7、第 7 章 尊祖对儒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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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墨汁在宣纸上氤氲了一片，信却连个开头都不曾有。
玉离经搁了笔，将不知已是第几张写废的信纸团了丢掉，盯着空白的纸发呆。
他现在的感觉，好似站在一处悬崖边上，面前是繁花似锦，却看不到脚下的路，踏空的后果很严重，但若让他回头，万万不能甘心。
说来自己都要笑自己，明明前人描摹，相思最是诗情画意，眉间心上，醉里梦里。但到真识了相思滋味，才知竟是瞻前顾后不知所措，如火燎了心尖儿，烫得坐立不安。
……他这状况，大约才是害了无解的相思。
犹记一位前辈曾言：心动总是无来由。
玉离经年岁不小，友谊与爱慕也分得清，心动的对象适宜与否，自也要慎重考虑，若立场敌对、利害冲突，就无论如何也要将苗头掐灭了，他先是儒门主事，然后才是玉离经。
但是……对敬掌门……立场、志向，毫无阻碍……
心堤放了口子，洪水汹涌泛滥，收不得了。
“玉主事？”慎恒之隔着敞开的窗户叫玉离经。
自从御钧衡继任法儒，文辅的职位空缺，慎恒之就暂时代管了。好在慎恒之虽嘴巴不饶人，做起事情还是认真的，又顶着“掌门都已经认可玉主事了我当然不能提出异议”的逻辑，意外地帮了德风古道不少忙。
玉离经把信马由缰的思绪收回，叫慎恒之进来。
慎恒之对玉离经每天都要换着方式问他仁宇明圣各种信息的做法十分不解，但玉离经问的都不算秘密——确切说都是芝麻蒜皮的小事——他也没道理不回答。偶尔提出异议，玉离经就大方直言：“吾想借此机会与丞辅更亲近，更了解你们敬掌门。”
……真是拒绝不了的理由。
今天他主动找玉离经，将信封递上：“掌门给玉主事的。”
玉离经表面波澜不惊：“有劳了。”接过信拆开。
慎恒之在旁边盯着他的表情，试图看出掌门写了什么。却见玉离经扫了两眼眉头就紧紧地皱起来，让他大为紧张：“掌门没事吧？”
玉离经道：“无事，敬掌门说他已经动身去寻找尊祖佩剑，让吾帮忙照看仁宇。”
“哦。”又不是坏消息，皱什么眉头。慎恒之没想明白也懒得理会，退了出去。
玉离经放下信纸，不由得叹了一声。
上次敬掌门来德风古道，明明相处了一晚，却连句话也未及说上。他本想过几天找个由头去仁宇，或者请敬掌门再来德风古道一次……那个浑然不知的人说走就走，何时才能再见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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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天怀将时间算准，在东海邪气暂退，八部众尚未有下一步行动的空档，决定去寻找尊祖佩剑。
方御衡尊祖离世许多年，原本众人已将他最后置身的山谷搜索过多次了，但近来因为龙首现世，地脉有所变动，敬天怀认为有必要再去找寻一番，也许有新发现。
写信知会德风古道，然后带千朝雨同行。
进入山谷，一路纵深而行。深谷里因为曾经的龙首邪气而寸草不生，寂静如死。白日当头，满目嶙峋山石、沙砾黄土。敬天怀一言不发地往前走，脚步频率始终如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半天过去了。
身后的千朝雨实在憋得受不了，只得主动开启话题：
“……掌门。”
“嗯？”敬天怀回头。
千朝雨干咳一声：“掌门一直钻研尊祖剑道，但不知尊祖剑道有何与众不同？”
敬天怀只当他真好奇，便细细解释道：“书中记载，尊祖创立德风古道与仁宇明圣，又创昊正五道，开拓与守成并重。天衣无缝是尊祖名招，他将儒道理解为杀与不杀的转圜，将仁与守推至极致精微，便是尊祖剑道。”
千朝雨点头表示明白。
敬天怀却略有迟疑：“但是……”
“掌门？”
“天衣无缝是尊祖盛年的剑招。”敬天怀想，剑者与书画者同样，随着年龄增长，心境变化，剑境也会逐渐改变。尊祖和九天玄尊赴示流岛诛邪，付出巨大代价未竟全功，甚至还被邪气所困，自刎而亡，他的佩剑与最后傍身的剑之道，必定与天衣无缝有差别。
正欲将这番见解说出来，忽然感应到一种气息。同源而生，同脉传承的剑意，在地层之下隐隐波动着。
敬天怀扬眉：找到了！
示意千朝雨退后，敬天怀提气于掌，一掌击向地脉。
轰隆的震动中，地层开裂，尘土飞扬，受到同源武息牵引，沉埋多年的武器慢慢现出真容。
“找到了！真是尊祖佩剑！”千朝雨兴奋道。
敬天怀走过去。在握住剑柄之前，心中隐隐有了一种预感。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握住剑的瞬间，脑海中骤然一片空茫。待回过神来，已经置身虚幻空间之中，周围布满剑气，封死了前后左右的所有出路。
是——尊祖剑意布下的剑阵。
敬天怀盘膝坐下。他找寻尊祖佩剑的目的就是参悟尊祖剑道，就在这里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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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玉离经接到了仁宇明圣的急报，由千朝雨直接登门送上。
掌门失踪了。
慎恒之一个箭步冲到千朝雨旁边：“你说什么！”
玉离经只觉得好似有人在心里狠狠地划了一刀，却没有血流出来，因为他除了觉得痛得厉害，竟还能镇定如常地安慰着这两个人：“丞辅稍安勿躁，千相佐，请你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千朝雨以最简洁的语句介绍情况：“掌门寻到尊祖佩剑，之后就与佩剑一起失踪了。刚开始吾在附近寻找，一天没有消息，赶忙回来报信。”
慎恒之跺脚：“你怎么现在才来说？快快，吾与你去寻掌门。”
玉离经心中想着“我也同去”，嘴上说的却是：“请慕掌门和你们一起去，也许帮得上忙。”
“是，吾这就去请慕掌门，玉主事告辞了。”千朝雨只来得及说这几句，就被急不可耐的慎恒之拖着走了。
两人很快就消失在玉离经的视线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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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阵内不知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无数剑锋围绕在周围，按照既定路线机械地旋转着。
要破剑阵，就必须与尊祖剑道合而为一。
敬天怀试图将思绪放空，以意与剑阵沟通，但是并无成效。剑阵自成壁垒，将他的气息牢牢阻隔开。
融不进，就强行破关。意念中提剑在手，发招进攻剑阵。
情景却开始诡异起来。视野开始扭曲，剑的轨迹快到极致后却变得缓慢，融化成一片混沌的泥淖，似断又黏连的剑意旋转着，慢慢如泥浆般地包裹上来，在死一般寂静的空间里，渐渐令人窒息。
天衣无缝偏重于守，而这剑阵好似专门为难擅守之人，无论如何抵抗，总是越来越陷身其中。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意志开始动摇了。
敬天怀想自己预估的还是太过乐观，未想过尊祖剑阵竟然没有转圜余地，看这个架势，不破阵，就是死于阵中，尊祖对儒门后人，竟未有丝毫容情。
这实在与尊祖的一贯作风不同……
思绪到了极空渺的时刻，有些东西开始自然而然浮出水面。天衣无缝是尊祖盛年的剑招，而这剑阵却是他临终前的剑意。
……临终的剑意是什么？
是在邪染如影随形，极尽折磨，将体力与精神都逼迫到无法忍耐的地步，终于爆发出的最终升华——而后陨落。
直到绝望之际，方有转机，这穷中求变的简单道理，尊祖以性命做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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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通报说慕灵风回来，玉离经一刻未停地迎接出去。今日天气阴沉得厉害，风也紧，夏日多雨，这是雨水即将来临的前兆。
方到屋檐下，见慕灵风已走近，便迫不及待问：“慕掌门，如何？”
“人找到了，只是被尊祖剑阵所困，千朝雨看不到才以为失踪。”慕灵风道，“只要冲破剑阵，不仅无恙，还会有进益。”
玉离经一直提着的心稍放：“敬掌门之根基应能破阵，想来无妨。”
慕灵风略迟疑：“虽然如此，吾觉得此剑阵好似与尊祖流传下来的其他剑法很不同。”
玉离经的心又提起来：“何意？”
慕灵风道：“此阵有凶杀之气，不是轻易能过，十五日内不能破阵，只怕就要……”
“难道还有性命之忧？”
“玉主事……方御衡尊祖最后是自尽的。”
这句话在空气里划过，准确又锐利地穿透了听者的耳廓。而雨水在同时落了下来，划过屋檐落在檐下人肩上，点点滴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