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是救世主》林野生

47、尺秤（十三） 赵初见在哪

　　赵明理带着廖时雨等人沿着密道前行，准备去营救赵初见。
　　廖时雨像是想起了什么，重重叹了一口气。

　　成飞扬：“怎么了？”
　　“大小姐要恨死我了。临分别时，我给了大小姐一面双面镜，让她有事就联络我。我刚刚还在想她怎么不联络我呢，然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啊？”

　　廖时雨摸了摸鼻子，尬笑一声：“我把另一面双面镜……送给别人了。赵大小姐估计联络过我，然后发现镜子另一端是别人……哈，她现在肯定在骂我呢。”
　　成飞扬翻了个白眼：“不愧是你啊，出去一趟是不是又挽救了谁的命运，然后救世主大人送了个礼物给对方，就把这小镜子随手送出去了。”

　　廖时雨：“……”
　　倒也没有。
　　她哪里能算得上挽救万俟渊的命运？再说了，万俟渊的命运也不需要谁去拯救。
　　走在前面的廖时雨与成飞扬小声交换着情报，鹿鸣亦步亦趋地跟着，成怀玉断后。

　　赵明理看着她们一行人，突然对鹿鸣道：“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
　　鹿鸣吓了一跳，忙摇头道：“不知道，前辈，为什么呢……？”

　　她怯生生地抬头问，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赵明理又是恍惚，又是释然。
　　她的红衣永远这么艳丽，艳丽如血。
　　“我的女儿也是魔灵根。”
　　鹿鸣：“！”

　　“很惊讶吗？灵根并不依照血脉继承，没有人知道修士的灵根究竟因何而生。若是可以选择，我想没有人愿意自己是魔灵根。”赵明理带着一丝讽刺的笑，“我也算是‘名门正宗、前途无量’。可一个名门正宗的女修，怎么偏偏生了个魔灵根的女儿？这是上天给我开的玩笑吗？我恨过、怨过、愤怒过，也跑遍灵洲去找过替换灵根的办法……”
　　鹿鸣静静地听着，手指不再去卷衣角。
　　“那前辈的女儿后来怎么样了？”

　　“……她离开了。”
　　赵明理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忘了，她那时候太小了。孩子的世界就是父母。父母成日惶惶不安，孩子的世界也就跟着崩塌了。那些年，我疯狂地为她寻找替换魔灵根的办法，并且要求她永远不许说出自己是魔灵根的事。”
　　“虽然我从来没有因此责骂过她，但没想到，我的态度让她觉得，有魔灵根的她是废物、是拖累、是坏孩子，是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赵明理顿了顿。
　　“她恨我。后来，她自杀了。”
　　赵明理眼中噙着泪：“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再懊悔也无济于事。”

　　“所以、所以……您早就发现我是魔灵根了？”
　　过了好一会儿，鹿鸣才抬起头问道。
　　“是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懂一个想要隐藏魔灵根的小女孩是什么状态。”
　　鹿鸣点点头。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为什么赵前辈一直帮助她。
　　这是弥补吗……赎罪吗……还是只是不想让这个世界上再发生同样的遗憾？
　　“我想……您的女儿应该不是出于恨。”鹿鸣声音轻柔，却语气坚定，“至少最后一刻，她未必只剩下恨。”

　　“为什么？”赵明理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问道。
　　“因为我在泥潭最下面的时候，也很害怕、很伤心……但是我没有恨。反而我那时还觉得，如果我就这么死了，就不会有人为难师尊了。”
　　赵明理闻言一愣，眼泪簌簌流下。

　　廖时雨心有所感，回首望了一眼，轻轻合了合眼，最终什么也没说。她的心中闪过一个很轻的念头：小鹿已经从泥潭里出来了。可有些东西，似乎还没有完全走出来。

　　据赵明理所说，赵初见被关在烟雨峰思过崖下的思过阵中。
　　一路上，廖时雨还在思索该怎么破解阵法，没想到一到思过崖下，她就发现这阵法已经被人从里面暴力拆除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个阵眼。
　　一排看守昏迷倒地。
　　满目符咒与锁链，断的断、裂的裂，只剩下阵眼处的锁链还绑着赵初见。

　　“呃呃……”
　　廖时雨挥了挥爪：“嗨，赵大小姐，我是不是来得有点早了，影响你自我营救了？”

　　赵初见左手缠着几根琵琶弦，右手扯住另一端，几根琴弦在她身前绷出一个简单的琵琶轮廓。
　　一看就知道，她的琵琶法器被收缴了。
　　但是赵大小姐显然还留了个后手。
　　她猛力拨弦，一丛火龙随着琴音呼啸而出，在思过崖下盘旋几回后冲向阵眼，尽情撕咬着阵眼处的锁链。

　　赵初见听到人声后猛地睁眼，双目怒火中烧。
　　看见廖时雨，她冷笑道：“原来你没死啊？你还知道回来啊？没死你把双面镜扔哪儿了？！”

　　果然联络过……
　　廖时雨讪讪地摸了摸脸皮。
　　肯定是联络过。万俟渊那边八成压根没理她。
　　见赵初见生龙活虎地破坏着阵眼，廖时雨心中也不由赞叹：不愧是赵大小姐，永不服输，永远自救。

　　成飞扬在身后凉凉道：“看到赵大小姐对你也是这个态度，我突然心理平衡了许多呢。”
　　廖时雨：“……”
　　成怀玉终于开了金口：“你俩都是活该。”
　　廖时雨：“……”
　　成飞扬：“…………”

　　“砰”的一声，赵初见身上的锁链断裂。
　　她“刷”的一下站起身来，风风火火地走到廖时雨面前，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抬起手——
　　“啪——”
　　直接甩了成飞扬一个大耳光。
　　成飞扬直接被抽退了好几步。
　　他脸上立马浮现出一个鲜红欲滴的巴掌印。赵初见手上还缠着琵琶弦，这一巴掌连带抽出了几道细细的青痕，乍一看，半张脸都像毁容了似的。

　　廖时雨立马跳开：“……对我们两个可不是一个态度啊！”
　　成飞扬并不错愕。
　　他也觉得自己该挨这一巴掌，于是什么话都没说。

　　赵初见看向鹿鸣：“……你还好吧？”
　　鹿鸣点点头：“……师尊，还有大家救了我。”

　　赵初见这才消了点气。她收了琵琶弦，道：“说吧，怎么回事？”
　　廖时雨：“你也说说，你这边怎么回事。”

　　两边一对消息，才知道赵初见回烟雨峰那天，听说了“十日矿洞”的事。评估过风险后，她立刻冲向长老会反对，而就在此时，又传来了洞口封闭、洞内发生骚乱的消息。
　　长老会原本还在向她解释自己的“分化外门之计”，就听说那些被困的外门弟子居然在成家兄弟的带领下出来了。据说是一个魔灵根的外门弟子留在洞底维持机关。
　　此时，脱险的外门弟子们正群情激愤地往内门涌来。
　　长老会当机立断，拿下赵初见，决定把“十日矿洞”的责任与后续乱局统统甩到她身上，并保证会公开审判赵初见和身具魔灵根的鹿鸣，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这才暂时压下民愤。
　　对外宣称是：赵初见身为赵家大小姐，明知鹿鸣是魔灵根却包庇不报；矿难发生后又阻止长老会处置鹿鸣，因此怀疑她与魔修勾结、借矿难动摇烟雨峰。

　　赵初见一头雾水地被拿下，却从看守嘴里知道，成飞扬现在已经成了外门的大英雄。
　　成飞扬成了大英雄，而鹿鸣留在洞底？
　　想想就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立刻拿出廖时雨送的双面镜联络：“廖时雨，快回烟雨峰，你徒弟出事了。”
　　却毫无音讯。
　　赵初见愣了片刻，继而勃然大怒。

　　赵初见化怒气为动力。
　　虽然她的琵琶被没收了，但她赵初见是音修，难道必须要靠一把琵琶才能奏响音乐吗？
　　天地万物，何物不能成曲调？

　　“公开审判？太危险了，你们今夜就走。”成飞扬道。
　　他说的是“你们”。

　　“我们？”赵初见冷冷看了他一眼，“我们哪儿也不去。我们走了，就是畏罪潜逃。我要明天亲自去公审台，把事情当众说清楚。”

　　廖时雨思忖一会儿，道：“也好。我们当事人有了，证人也有了，就差个律师团。明天掀翻这场审判。”
　　“不过，赵大小姐可能得委屈你在这里再待一晚上，免得赵家提前发现异状。”

　　廖时雨看了看周围倒下的看守们：“他们……”
　　赵初见道：“他们没事。等醒过来，我会用乱神曲模糊他们今晚的记忆，也会把这里的一切尽量复原成原来的样子。”

　　廖时雨点点头：“对了，赵前辈也是我们这边的。”
　　赵初见的目光移向远处的赵明理。
　　赵明理似乎还沉浸在之前鹿鸣所说的话中。

　　赵初见掏出双面镜，扔到廖时雨怀里：“没什么用的玩意儿，你还是自己收着玩吧。”
　　“耶。”
　　廖时雨讨好地双手接过镜子。
　　这事确实是她没考虑周全。

　　赵初见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把锁链丢在地上，恨恨道：
　　“明天不是他们审我。”
　　“是我去问问他们——烟雨峰到底还要这样活多久。”

　　这句话听到成飞扬、赵明理、廖时雨耳朵里，又是三种截然不同的意思。
　　是啊，烟雨峰这个庞然大物，到底还要碾压多少人？不仅是外门弟子，不只是云家，还有——赵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