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哥儿生活录》尘了

29、第029章酱萝卜

　　七月的最后一天下了场雨，雨落在田里，田里点了肥，随雨水渗进地里。久不下雨，日日浇水远不如老天下雨，干渴的土地受雨水滋润，仅一夜就焕然一新。

　　下了雨的清晨，空气清新且凉爽，荣泽乐颠颠的往菜田去，土质柔软潮湿，还是得下雨啊，昨儿傍晚的雨，下一整夜，干巴巴的土地就有了蓬勃生机，正是撒种育苗的好时候。

　　荣泽在菜田里欢快的撒种，听见有人喊他，喊小叔。

　　抬头朝着前边看去，几步外的田埂上站着两个少年，三房的蓉哥儿和苗哥儿。

　　“跑这来干嘛？”说着话，低头继续点菜种。

　　荣蓉跳到田里，对着弟弟伸手，苗哥儿拉紧大哥的手跳到田里，兄弟俩一前一后来到荣泽跟前。

　　“小叔我来帮你点菜种。”荣蓉一眼就看出是胡萝卜种子：“旁边的菜田也种胡萝卜吗？”

　　荣泽点点头：“种啊，”他喊住转身要走的蓉哥儿：“田里的事忙完了？”

　　十三岁的蓉哥儿手里有两亩良田。

　　“还在整田，过几日才能下秧。”荣蓉回到田埂上，从竹篮里选出一包胡萝卜种子，对身后的三弟说：“你先看我怎么点种，不能太多，少少几粒就行，种子要点在窝中间，点偏了可不成。”

　　他的声音不算大也不算小，随着徐徐凉风吹向荣泽的耳边。

　　说的挺仔细，荣泽笑了笑没有管他俩。

　　临近中午，手里的种子点完，他捡起放田埂上的竹篮，问两个侄子：“还剩多少？”

　　荣蓉没说话，过了会，他拍着手回答：“小叔点完了。”

　　叔侄三个沿着窄窄的田埂，慢慢的走，跨过一条窄窄的沟渠到了小道上。

　　荣泽拿竹筒喝水，喝完问他俩：“你们没带水？渴不渴？竹筒里还有一点。”

　　荣苗急切的说着话：“小叔我口渴。”

　　荣泽把竹筒递给他。

　　竹筒拿在手里，荣苗发现只剩几口水，他侧头问大哥：“你要喝吗？”

　　荣蓉摇摇头：“你喝，我不渴。”

　　荣苗咕噜咕噜的喝水，舌尖舔舔上唇，咂了下嘴：“哇，小叔你的水清甜清甜，是不是放了点蜂蜜？好好喝。”

　　“这都喝出来啦？”荣泽逗他，没放蜂蜜，兑了点灵泉水。

　　荣苗喜滋滋的摇头晃脑：“蜂蜜水真好喝，小叔屋里还有吗？我还想喝。”

　　“有啊，屋里还有一壶。”荣泽不经意的问了句：“你俩来找我，是不是有事？”他看着荣蓉：“遇到什么事了吗？”

　　荣蓉躲开了小叔的目光。

　　“我知道，屋里的酱萝卜吃完了，阿爹还想吃。”荣苗咧着嘴笑：“小叔我也想吃，又辣又脆，真的好吃！阿爹喜欢嗑瓜子，近来没嗑瓜子，抱着小坛子夹酱萝卜吃，昨日二哥想吃，发现坛子是空的，在屋里又跳又闹，阿爹找阿父，阿父说他不管。”

　　就知道有事，荣泽继续问：“然后呢？荣芝怎么没来找我？”

　　“阿父揪二哥的耳朵，不准他来找小叔，说小叔好忙，想吃酱萝卜就去县城的王家酱行买。”荣苗皱了皱鼻子：“王家酱行的酱萝卜不如小叔做的好吃。”

　　一直没说话的荣蓉小声开口：“小叔我帮你干活，我还想吃酱萝卜。”

　　“你俩帮我把菜种点完，我送你们两坛酱萝卜，一人一坛。”

　　荣苗很高兴：“真的吗？”他觉的点菜种一点都不累，就是站久了脚有点疼，没关系，酱萝卜好吃。

　　“当然是真的，小叔从不说假话。”

　　进了八月最累的农忙过去，田里的活没有不累不苦的，六七月的农忙加餐是因为太阳实在毒辣，自这个月起便没了午膳，中午下人长工们是一点吃的都没有，主子们没有正儿百经的饭菜，却不会饿肚子，多少会有点吃食凑和一二。

　　今日中午大厨房蒸了红糖细卷，各院分一碟，一碟八个。

　　主院的粗使哥儿向泽哥儿，蓉少爷苗少爷问好，旋即匆匆往大厨房去。

　　荣木见着他，就晓得泽哥儿回了家，赶紧停了手头的活，脏污的手在腰巾上擦了又擦，取出一碟热腾腾的红糖细卷，又道：“等会，还有道奶点。”

　　只见荣木到了井边，小心翼翼的提起竹篮，自竹篮里捧出一只碗，碗里盛着一小盅，有盖子，不知里头是什么。

　　荣泽领着蓉哥儿苗哥儿进屋，看见坐在桌旁的敬哥儿茗哥儿，茗哥儿晃着两条小短腿，很无聊的样子，见着小叔双眼发光，响亮亮的喊小叔，敬哥儿慢了一点点，声音大大的喊小叔。

　　“小叔给你带了只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小叔你的糖人。”

　　俩小只高举手里的吃食，又兴奋又激动：“给小叔吃，快吃，可好吃呢！”

　　荣泽双手接过冰糖葫芦和糖人：“谢谢敬哥儿茗哥儿，小叔很开心，等我打水洗个脸。”

　　敬哥儿苗哥儿这才发现屋里的两个哥哥，欢喜的喊着哥哥。

　　荣蓉见小叔手里拿着吃的，三两步出屋打来一盆水，小叔洗完，他又去打了盆水，拉着三弟与他一起洗。

　　“喝水。”荣泽给四侄十侄倒水喝，问俩小只要不要喝水。

　　敬哥儿摇摇头，茗哥儿说：“喝过啦。”

　　荣敬与小叔说上午在县城怎么怎么好玩，吃了什么看了什么买了什么，茗哥儿接不上话，一个劲的嗯嗯嗯对对对好吃好吃。喝完水的荣蓉准备回小院，见三弟听的认真，便拉着他往凳子上坐。

　　粗使哥儿端来两道糕点，隆昌记的糖蒸酥酪，每日十盅，有钱都难尝到的奶点，一道红糖细卷。

　　十三岁的荣蓉知道整个荣宅就小叔屋里每日有隆昌记的点心，看着就不便宜，见三弟直愣愣的盯着，不着痕迹的扯了扯他的袖子，暗想刚才应该拉着三弟回小院。

　　敬哥儿茗哥儿年纪小，自来在小叔屋里吃习惯，糖蒸酥酪他们没见过，好奇的看了又看，伸手去摸甜白瓷的碗壁。

　　“好凉啊，一股子奶味儿。”

　　茗哥儿手短摸不到，够着小脑袋使劲嗅了嗅：“香香的奶味儿，是什么？”

　　“糖蒸酥酪。”荣泽吃过一回：“比蛋羹还要嫩滑。”他拿了三只茶碗，一勺一勺的分酥酪：“蓉哥儿去小厨房拿三个勺子。”

　　荣蓉拿勺子回来，见桌上有一碗，正是他坐的位置，愣了下，不太自然的说了句：“小叔，你吃。”

　　荣泽正在吃冰糖葫芦：“我吃过，你吃。”

　　“一下子就滑到我肚里了，凉凉的，甜甜的。”

　　“好嫩啊，比蛋羹好吃，好香。”

　　“真好吃香甜香甜，我要慢点吃。”

　　四个孩子，有三个嘀哩咕噜说话，荣蓉没说话，一口一口吃的很是拘谨，脸有点红，羞赧难掩。

　　分明小叔小些，他不敢拒绝，原来这就是糖蒸酥酷，是有点好吃。

　　午觉醒来，荣泽继续到菜田点种子，他到的时候，四侄十侄正在菜田里。

　　从早忙到晚，叔侄三人点了八亩菜田。

　　次日石瑜来了，他昨日一整天都在除杂草，泽哥儿种了山药的地里，雨水使杂草疯长。

　　见到他，荣泽问：“地里拾掇好了？”

　　石瑜点点头，抬头看一眼，欲言又止。

　　很明显的表情，荣泽笑着问：“你想说什么？还有你不敢说的吗？”

　　“昨日阿爷在地里，阿爷不让我说，他就想偷偷的帮泽哥儿干活，您能不能如了我阿爷的意愿？”

　　“啊？”荣泽有点不太明白：“什么意思？”

　　石瑜短话长说，从泽哥儿送葛粉细细道出。

　　听了半响，荣泽听懂了，石阿爷伤的很严重，县城的大夫看了个遍，都摇着头说随时准备后事，他送了葛粉给石瑜，石阿爷一日一日的吃，竟慢慢好了起来。

　　石阿爷不知道要怎么报恩，就想着帮他偷偷干活，行吧，小孩哥就这么一个亲人，总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石阿爷累倒，大不了找个由头添些银钱，算作报酬。

　　多了个石瑜剩下的菜田，不到午时就点完了种子。

　　回到屋里的荣泽拿出两坛酱萝卜，四侄十侄一人一坛。

　　荣蓉荣苗捧着坛子高高兴兴的回了小院，黄玉锦见他俩一人一坛，眼神亮了又亮，拿出一只小碟：“蓉哥儿过来，夹一碟子与阿爹解解馋，泽哥儿真大方。”

　　荣蓉夹了两筷子，黄玉锦直说：“再夹一点，少了少了，吃两嘴就没了。”

　　“阿爹，今日吃的多，过两日便没得吃。”荣蓉不夹，他还没吃，闻着香味，忍不住吞了吞口水：“阿爹我回屋了。”

　　干活归家的荣芝见屋里又有了酱萝卜跑去问三弟，是怎么回事。

　　荣苗把事说了说。

　　荣芝连酱萝卜都顾不上吃，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屋，进了主院往厢房去：“小叔，小叔，有没有在屋里？”

　　躺竹椅里看书的荣泽，听出是三房的荣芝，就晓得八成是为了酱萝卜来，这孩子鬼精鬼精：“在呢，找我有事？”

　　进了屋的荣芝殷勤的帮小叔捏肩捶背：“小叔，有什么我能干的活，多分些与我，我力气大，一般的活都能干。”

　　“然后呢？”

　　荣芝嘿嘿嘿的笑：“小叔若是满意，也与我一坛酱萝卜呗，小叔腌的酱萝卜真的好吃，前两日我想吃，屋里没了，夜里做梦都想着呢，梦里依旧没吃上，气得我哟，哭了！枕头湿了好大一块。”

　　“行，你明天过来帮我切萝卜，这么喜欢吃，多腌些酱萝卜。”

　　荣芝喜的一蹦三尺高：“小叔我明儿一大早就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