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朝杏

11、第十一章

　　董言笙一开始还抱着“她的室友们一定很快就会忘记于声这件事”的心理，却想不到，开学的第一天晚上，大家都兴奋地睡不着觉，四个小姑娘都毫无睡意，坐在各自的床上聊天，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了彼此的感情问题。

　　“那我们就一个一个说吧，寝室深夜卧谈会——”徐思清拍了拍枕头，“小笙笙！快给我们讲讲你那个男朋友！”

　　董言笙惊得手机都掉到了身上。
　　“啊？”她弱弱地应。

　　“快讲讲，你们在一起多久啦？”梁薇首先发问。
　　真的要讲啊？
　　徐思清接得很快：“对对对，还有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之类的。”

　　董言笙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开口。
　　“呃，我跟他，其实吧，我们，很早很早就认识了。”
　　“我爸爸和他爸爸是同事，也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然后他比我大七岁，嗯，其实也可以说，我从小就一直认识他了。”

　　“我的妈耶，这也太甜了吧！”
　　不知道是谁的一句感叹，董言笙的脸颊微微泛红，同时大脑飞快运转，接下去该怎么编。
　　“他，嗯，我上高中的时候在国外，之前才刚回来。”

　　说完这一句，董言笙按下锁屏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她一惊，看到屏幕上大大的“于声”两个字的时候，从床上一骨碌翻下去的心都有了。

　　呜呜呜。
　　怎么什么事情都凑到一起了啊。

　　“你们等一下，我接个电话啊。”董言笙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按下了接听键，没精打采地闭上了眼睛，“喂。”
　　“怎么了？”于声的声音顿了顿，“怎么声音听上去这么没精神？”

　　“哎呀，”董言笙眨了眨眼睛扯谎，“这不是快要睡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一声笑，在瞬间安静下来的寝室里，听得董言笙耳廓微红。

　　“怎么啦？是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吗？”

　　小姑娘似乎刻意放软了的语气从手机传到了于声的耳朵里，他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没开顶灯，室内昏暗又安静，只隐隐约约透着来自房间一盏小小的灯的亮光。
　　有什么事儿吗。

　　于声眯着眼睛，看着窗外小区里站在路边整齐划一的路灯，勾起了一个浅浅的笑。
　　“没什么事。”
　　如果说一定要有什么的话，“就是有点——”

　　“有点什么？”董言笙眨了眨眼睛。
　　“就是有点担心，你会不会适应不了新的环境。”于声转了个身，后背靠在落地窗上——他也说了个小小的谎。

　　“没关系的啦，这有什么可担心的。”董言笙轻轻地晃了晃小腿，甜甜地笑了一下，“那你就早点睡吧，明天不上班的话，还能睡个懒觉呢。”
　　“好。”于声温声道，“你也是。”
　　“嗯。”

　　“小笙。”
　　“嗯？”

　　算了，没什么，“晚安。”
　　“晚安。”

　　收起手机，于声迈步往房间里走。

　　他那时候在美国读书，寄住在别人家里，也同样是一个开着灯的小房间，也同样是没有她在身边，可他却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这么想她——哪怕，他们其实只分开了几个小时。
　　想到，直接拨了一个电话给她，只是为了想听一听她的声音，和她的笑。
　　漫长的分离也丝毫不减他的想念，甚至愈演愈烈。

　　于声忽然想起了那一天在车上，董言笙问他的那个问题。

　　她问。
　　“你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啊？”

　　如果问他，他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的话。
　　那就莫不过当初，我选择离开。

　　不过幸好。
　　他们来日方长。

　　而董言笙这边，“深夜逼问会”还没有结束，刚才于声来的那个电话，更是勾起了三个小姑娘的浓厚兴趣。

　　“你还没告诉我们他叫什么哪！”
　　董言笙挠了挠头皮：“……于声。声音的声。”
　　“哇，那你名字里也有一个笙唉！不过字不一样唉。”
　　“嗯……巧合巧合。”

　　“所以，”梁薇顿了一会儿，“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啊？是谁追的谁呀？”

　　董言笙一滞。
　　“这个嘛……”

　　董言笙咬着下唇不知道该怎么编，徐思清却以为她在害羞，笑嘻嘻地催她：“别不好意思了，早晚要告诉我们的嘛，快点快点。”
　　“就……”董言笙下定决心打算胡编乱造，“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在一起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嘛……我也不算是一个特别注重仪式感的人，谁追谁，还有表白什么的，都无所谓啦。”

　　“哇……羡慕！”徐思清星星眼。

　　董言笙叹了一口气。
　　羡慕个啥哟。

　　“好了好了，我说完了啊，下一个——”董言笙立刻抓住机会，把话题推了出去，“下面把我们的小清清抱上麦！”
　　“唉唉唉我还没听过瘾呢！怎么就是我了啊！”
　　“因为刚才最后一个接话的就是你啊。”梁薇笑了。
　　“给小清清打个光吧。”郑依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往徐思清那边照了照。
　　徐思清：“……”

　　她们的笑闹董言笙听得心不在焉，靠着软软的龙猫靠垫，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走神。
　　屏幕上，是编辑朋友圈的界面。

　　她缓缓眨了眨眼睛，想着刚才自己信口胡诌的话。
　　“我也不是一个特别注重仪式感的人。”
　　其实才不是呢。

　　董言笙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就把这行字打了出来——不注重仪式感什么的，都是乱说的吧。

　　瞥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深夜有感，发送。

　　看着自己的朋友圈躺在主页，董言笙看了一秒，两秒——
　　等一下。
　　于声是不是能看到！

　　董言笙的一颗心如失重一般猛地向下一坠，她甚至都没想好为什么，便做贼心虚般地删掉，装作无事发生过。
　　然而——

　　【于声：怎么还没睡？】
　　【于声：什么……仪式感？】

　　董言笙：……完了。

　　【董言笙：你怎么也没睡啊？】
　　【于声：明天不上班】
　　【于声：所以？】
　　【董言笙：……】

　　董言笙握着手机发怔。
　　要不要……试着……问问他看？

　　脑海中有什么想法逐渐成型，董言笙没来由地有些紧张，抬手按了按胸口象征性地抚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知道于声一直对她好——好到只要他在，她都能事无巨细地被他照料；好到他会给她买哪怕只是随口一提想要的东西；好到她今天一打开行李箱，放在最上面的是她在家的时候忘了放进去的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可是她贪心，想要的不止他的好。
　　她想要他的所有，更想要有他的以后。

　　【董言笙：我们在说表白要有仪式感】
　　一鼓作气在手机上敲下这行字，董言笙点下发送，感觉心脏突突地跳，她盯着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
　　那些字恢复成了“于声”。
　　可是对面却迟迟没有信息发过来。

　　董言笙的手抓了抓床单，她说不上来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心口有些空空的，又好像晃晃悠悠地被悬在半空当中。

　　她眼神忽地一凝。
　　【于声：你觉得呢？】
　　他轻轻巧巧，又把问题抛回给了她。

　　她啊。
　　董言笙鼓了鼓嘴，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回复过去。

　　于声的房间没有亮灯，他靠在床上看电影，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董言笙：我觉得，当然要啊。】

　　于声按下了暂停。
　　点下对话框，于声看着光标一下又一下地闪，微微出神。

　　他默然片刻，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还是把手机置于唇前，轻轻说了一句话。

　　董言笙很快收到了一条语音。
　　两秒。

　　她戴上耳机听了，只有一个字。
　　他说，好。

作者有话说

　　于声：好的我明白了（认真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