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声》朝杏

10、第十章 笨蛋

　　董言笙把衣服一件一件套上衣架，然后挂进衣橱，动作很慢，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于声，又一眼——他在帮她擦桌子，顺带着书架和墙，全都仔仔细细地擦了过去。

　　他垂下眼，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可是董言笙却是知道的。

　　刚才在走廊上，他问她，说他是自己的男朋友，很丢脸吗。
　　她怔在那里，一阵空白涌上大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声一直默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我——”
　　董言笙刚刚吐了一个字。

　　于声霍然抬脚，从她身侧经过，往寝室里走。

　　“于——”
　　董言笙喊他，急忙跟了上去，想象中的紧闭房门却没有出现——于声虽然生着气，却还是给她留着打开的门。

　　“把衣服挂上。”
　　董言笙还没来得及抬眼，手里便被塞上一把衣架。
　　于声的语气淡淡，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是董言笙却很明显地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董言笙如是想着，又挂上了一件衣服。

　　可是，如果她没有想错的话。
　　于声生气的原因大概是——

　　“啪嗒。”
　　董言笙的衣服没挂好，直接掉到了衣柜底下。

　　董言笙：“……”
　　于声转头看过来：“……”

　　其他两个小姑娘和家长出去吃饭了，整个寝室里只剩董言笙和于声两个人，面面相觑。

　　于声轻轻叹了口气。
　　“笨蛋。”
　　不知道是在说董言笙，还是在他说自己。

　　他放下抹布走到董言笙身边，弯腰捡起衣柜底下的衣服，帮她重新挂好，垂眸看向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小姑娘。

　　人畜无害的样子，看得于声又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乱了董言笙的头发。
　　“笨蛋。”

　　我哪里笨了！
　　董言笙鼓了鼓嘴，刚想反驳，于声忽然把一只手撑在衣柜那半扇没打开的门上，董言笙眨眨眼睛往后退，没留神“咚”地一下，后脑勺撞上了衣柜门。

　　“哎哟。”
　　董言笙皱起眉，下意识地伸手去揉脑袋，却摸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于声先她一步去揉她的后脑勺，手下柔软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董言笙的额头撞上了他的肩膀。
　　……冲动了。

　　“唔——我的鼻子……哼哼……”
　　董言笙瓮声瓮气的小声嘟囔传来，于声没忍住笑出了声，越笑越开心，胸腔微微颤动，放在她脑后的手下移，停在了她肩上：“抱歉。”

　　“哼。”
　　董言笙放下揉鼻子的手，偷偷瞄了一眼笑得开怀的于声——“你不生气啦？”

　　于声笑意不减，垂下眼挂了一下董言笙的鼻子。
　　“生气？我有什么可生气的？”
　　就算生气——那也是生我自己的气啊。

　　“唔。”董言笙眨了眨眼睛，抓住了于声的衬衫两侧。
　　“嗯？”
　　董·非常记仇·言笙认认真真地盯着于声：“我不是笨蛋！”

　　于声愣了愣，轻笑，声音温柔又绵长。
　　“对，你不是。”
　　其实，我才是笨蛋吧。

　　帮她收拾完东西，两个人随便吃了点外卖，于声就要回去了。

　　“你别下楼了，自己看看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于声抿了抿唇，“要是还缺什么东西，就给我打电话。”
　　“嗯。”董言笙乖巧点头。
　　“走了。”
　　于声抬手揉了揉董言笙的头发。

　　看着于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董言笙的手握上门把，笑意渐渐收敛。
　　她有一点点的走神。
　　抓着门把的手也缓缓收紧。

　　男朋友……
　　如果是真的……
　　你会愿意吗……

　　于声到家之后，吃晚饭之前给董言笙拨了个电话，彼时董言笙和寝室的姑娘们正在准备去参加学校的开学典礼。
　　“有事？”
　　于声隐隐约约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催促的“快点快点。”

　　“嗯。”董言笙往寝室外走，“要去参加学校的开学典礼。”
　　“好。”于声淡淡应了，“那你去吧。”
　　“嗯！”
　　于声温声嘱咐：“回寝室给我打电话。”
　　“……好。”

　　最后一个到寝室的姑娘叫郑依，是个说话温温柔柔的南方姑娘：“在和你爸爸妈妈说话吗？”
　　“不是呢，是男朋友噢。”徐思清不知道什么时候蹦到了两人中间，笑嘻嘻地说道。

　　……其实不是。
　　董言笙脸颊红了红，刚想开口解释，忽然想起于声板着脸的样子，便还是乖乖地闭了嘴。
　　算了算了。
　　男朋友就……男朋友吧。

　　“嗯。”
　　董言笙很没底气地应了一声，就算是承认了。

　　“回头给我们说说呗！”
　　梁薇笑了，回头插了一句嘴，引起一阵附和。
　　“对啊对啊！”
　　“我也好想听！”

　　董言笙：“……”
　　一时竟无语凝噎。

　　学校的寝室在暑假就已经分好了，她们四个早就建了一个小群，放假的时候就都聊熟了，见了个面之后，最后那一点儿初始的生分都消失殆尽。
　　自己说的谎，哭着也要扯完。
　　“好好好……”董言笙敷衍着，“回头跟你们说啊。”

　　说说说。
　　可是明明什么都没有。
　　要我说什么啊！

　　学校的开学典礼很无聊，领导讲话，放视频，董言笙都快睡着了。
　　抬手随便拍了一张照片，点开于声的微信对话框发了过去。

　　她很快便收到了回复。
　　【于声：很无聊？】

　　董言笙发过去了个委屈巴巴咬手绢的表情。

　　于声笑了。
　　他浑身上下只包了一条浴巾，水滴顺着他精瘦的小腹没入边缘——他刚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不久，手臂上还随随便便搭着一条用来擦头发的毛巾。
　　随手点开一个表情，发送。

　　董言笙的手机亮了亮，于声回过来一个摸脑袋安慰的表情。

　　轻轻牵唇，董言笙敲字回过去：你在干嘛啊？
　　【于声：刚洗完澡】

　　【董言笙：我饿了[大哭]】

　　于声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分。
　　【于声：还没吃饭吗？】
　　【董言笙：还没，打算结束以后去吃】
　　【董言笙：你吃了吗？】
　　【于声：没】
　　【董言笙：你不饿吗！！！】
　　【于声：还好】

　　董言笙连着发了三个哇哇大哭的表情。

　　于声失笑，停下了擦头发的手，拿起手机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等一下，我先去把衣服穿上。”

　　于声放下手机，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拿了长袖长裤换上，懒懒地往沙发上一靠，看董言笙发过来的消息。
　　【董言笙：我没带耳机，不敢听语音唉】
　　【董言笙：哇这个不知道是哪个领导已经讲了七分钟了……】
　　【董言笙：忽然想起来以前这种时候都是在疯狂补作业】
　　【董言笙：哈哈哈哈哈现在居然无所事事了起来】
　　【董言笙：哇！！！】

　　于声看到董言笙最后一条信息就是这个带着三个感叹号的“哇”，看了一眼最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于声发了个“？”过去。

　　董言笙发来一张照片。
　　一个趴在自己腿上睡着了的同学的照片。

　　【董言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xswl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声看着手机屏幕，眼前已经浮现出了董言笙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前伸，客厅的灯光穿过指缝，他闭上眼睛，嘴角也轻轻牵起了明显的弧度。

　　【董言笙：啊对了，你刚才那个语音是说什么来着？】

　　于声微微挑眉，打字。
　　【于声：没什么，刚刚去穿了衣服。】

　　去穿衣服？
　　所以他刚才——

　　在大礼堂的角落座位里，梁薇无意中发现，身侧的董言笙耳朵红了个透。
　　“怎么啦？脸也这么红，很热吗？”

　　董言笙：“……！！！”
　　“没，没……啊，嗯，有点热。”董言笙拿手扇了两下风，用手背碰了碰耳朵，“嗯，就，有点……闷。”

作者有话说

　　笑容渐渐猥琐.gi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