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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29: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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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会大厦前的袭击如潮水,凶涌而来,悄无声息退去。
展文锡遇袭一事,在赵桢的示意和压力下,消息被封锁,一切重回静寂。
欧阳春从医院折而复返,着手调查“暗杀”一事。他站在议会大厦对面的高楼上,阴晴不定地看着躺在这里的尸体,这些人的身份很快被锁定,各行各业不起眼的螺丝钉,摇身一变成为死士。煞费苦心的策划和埋伏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议会大厦灯火通明,欧阳春久久地站在楼顶,像是有万千情绪在眼中,最终归于平静,他点开手机,同意协助智化的人进入东区。
展昭坐在手术室外,两分钟前,刚刚送走赵桢,陛下话里话外的意思皆是试探,如果他不主动“暂代议长一职”,父亲苦心孤诣的经营会被他人瓜分,化为泡影。赵桢用意在于平衡与牵制。而他知道,他若退让一步,庞籍独大,他和父亲乃至展家,都会被一步步蚕食掉。
白玉堂接完电话,回到手术室外。相比第一次,白玉堂在酒吧见到带着“秘书长”身份的展昭,此时的展昭更冷峻,冷得像是料峭春风里能刮下坠在枯枝间的冰凌。他走过去,握住展昭的手,事实上,从展昭上车到医院,这一路上都未和他说过一句话。
“我下午见过庞统。”展昭的声音冰冷如霜。
白玉堂嗤笑,“他一向奸诈,无非想撇清事情与他无关。”
“庞籍一下午都在家,我父亲出门的时候,恰是陛下派车接庞籍去赴宴。”展昭飞速思考,“庞籍是陛下的老师,实权不在但威望在,且心狠手辣,收拾得手下人俯首帖耳,难保没有亡命徒,欧阳春怎么说的?”
展昭的冷静与眸子里的阴郁,让白玉堂心头一震,他觉得喉咙有点干,刚才确实是欧阳春的电话,说是怕小昭情绪不稳,所以和他简短的说了些调查结果,“狙击手中没有活口,大部分死于执法队的无差别扫射,小部分……自杀了。经天网对比,他们多是些普通市民,职业有清洁工、餐厅服务生、普通白领等。”
展昭冷笑,“现在还是普通市民?”
白玉堂沉默,“背叛”可以让人的信念瞬息间摧枯拉朽,但像这样豢养死士,或者说这群人隐藏多年,只为“暗杀”,疯狂而黑暗。他终于意识到什么是政治家,何为玩弄人心玩弄权术。
他扣住展昭的手。
展昭回头,“玉堂,你在发抖?”
白玉堂摇头,他宁愿生命像一瞬的火花,也不想生活中皆是谎言与欺骗。他凝视展昭困惑的表情,忽然明白,他最讨厌的不屑的“权术”,恰是展昭每天每时每刻都要经历的。
展昭甩开白玉堂的手,声音越来越冷,“庞籍最好别露出马脚,否则我让他们全家陪葬!我会暂代议长一职,甚至会接任。像今天参与暗杀的棋子,我们家也有,还只多不少。白玉堂,你最好现在离开我,否则…否则……唔……”
白玉堂的吻来得突然而激烈,他含住展昭的唇,轻咬,然后伸进展昭的口腔,长驱直入地捣进喉咙里。
展昭的脸颊终于有了血色。白玉堂抵住展昭的额头,“否则怎样?”
“否则……”
“如果你爱我,我是你的爱人,如果你不爱我,我是你的棋子,”白玉堂遮住展昭的眼睛,“乖,休息一会儿,我在这儿。”
展昭被白玉堂强制按在怀里,眨了眨眼睛,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白玉堂感觉到展昭的睫毛像羽毛似的,在他手心里不安地动了动,然后归于平静。
他舒口气,终于让小猫儿安静下来。他见不得看似冷静但充满怒气和阴郁的展昭,那样的展昭每句话每个眼神都像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心疼得找不到呼吸。
展昭强撑着不睡去,但白玉堂偏偏像哄小孩似的拍着他的背,轻柔的温暖的。
他失去意识前,忍不住抱紧白玉堂,像飘荡的灵魂找到靠岸的船。
展昭做了个梦,梦到他坐在骷髅堆成的座椅上,那么高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他看不清黑暗的四周,隐约觉得有影子,他喊“智化”,智化回头冲他笑,然后深陷突然燃起的大火。他喊“父亲”,父亲却来不及摸摸他的头,就被密集的子弹射击的千疮百孔。他喊“玉堂”,玉堂的眼睛却是那么的冷,像在看陌生人一样。
他着急地踩着骷髅向下走,等到踏上地面,身后的骷髅座椅瞬间坍塌,白骨“咕噜噜”地滚了一地。
智化皱眉,“小昭,你怎么下来了?我还没报仇呢?除了你,我谁都不放心。”
父亲不悦,“小昭,你怎么对得起那些为你为展家而死的人?”
白玉堂只是看着他,俊美的容颜如冰刻,说出的话冷酷又无情,“你不是展昭,你把我的猫儿藏哪去了?”
睡梦中的展昭呼吸急促,冷汗淋漓,他猛地起身,望着黑黝黝的房间。
病房里静悄悄的,他起身,推门出去,看到走廊尽头的白玉堂。
他走过去,取走白玉堂嘴里的香烟,吸了一口,不禁皱起眉头,他实在不怎么喜欢尼古丁的味道。但却能让人获得短暂的清醒。
白玉堂拿走烟,掐灭在窗台的烟灰缸里。他摸摸展昭的头,“做噩梦了?”
展昭摇头。
“手术很成功,在ICU,公孙院长一直盯着呢。”
“嗯,我去看看。”展昭点头。
白玉堂站在原地,看着展昭疲惫的身影,想起展昭风衣里的推荐信。眼底似有万种情绪,最终只是轻叹一声,紧走几步,从后面抓住展昭的手,牵着他走向重症监护室。
展文锡的手术是全国最好的医生主刀,取子弹、缝伤口,每一个步骤都堪称完美。展家的保镖训练有素,那子弹不曾偏离半分,堪堪打中腰椎的位置。
展昭脚步一顿,看着站在门口透过窗户看父亲的母亲。
他神色复杂,十岁以后,父亲越来越忙,母亲越来越沉默,父母之间相敬如宾,他很少再有童年记忆里一家三口温馨甜蜜的画面。
“母亲。”
展母拍拍展昭的手,温柔而眷恋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展文锡,她忍不住勾起无奈的笑意,“小昭,妈妈是不是很坏?我看着他躺在那里,竟有些许开心。”
“你父亲年轻时温和儒雅,我倾慕于他,但又清高自傲,不会像其他的追求者,殷勤备至。”展母的目光一直未曾离开展文锡,“你父亲可不像你,木头猫。反而…和玉堂一样,有几分风流。即便被人围住,也偏要朝人群之外的你眨眨眼。”
突然被点到名字,白玉堂心虚地干咳一声——他专一又专情,哪里风流了。
“你父亲是在他十八岁的成人礼上向我表白的。”展母目光灼灼,唇角笑意越来越浓,“展家的继承人,在他十八岁的成人礼,郑重地许给我一个诺言。你知道妈妈那时有多惊喜,有多幸福。我和你父亲确实因爱情而结合,但后来,他的工作越来越忙,他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留给我的陪伴越来越少,我也曾抱怨过哭诉过甚至无理取闹过。这些却只是把他推得更远。”
展母看着展昭,“所以,我现在有点开心,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去相处了。”
展昭抱住母亲,感觉到眼泪洇湿了胸口。他亲吻母亲的头发,所有的不确定和担忧在此时离去,他理应坚强,理应强大,才能让所爱的人无忧且无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