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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20:深渊 ...

  •   Chapter20:深渊
      展昭的专机降落在机场的同时,被欧阳春牢牢按住的路少棠也回到了宋帝国都城。
      看见展昭走下专机,路少棠敲敲车顶,示意他上车。
      展昭脚步一顿,摇头,“我先去复命。”
      路少棠皱眉,他以为展昭会情绪崩溃,以为展昭会不管不顾。可现在,他发现展昭比以往更冷静,要不是红红的眼睛出卖展昭,他以为小昭已经学会了政客的铁石心肠。
      他叹口气上前一步,“你放心,他还没死,被白锦堂接回了白家全资的医院,接他回都城的专机上,有名医全程陪同。白家是真的把他捧在手心的。我帮你盯着医院那边,你先处理公事。”
      “少棠,谢谢。”在好友面前,展昭一开口就带了哭腔。
      路少棠忍不住抱抱他,“傻瓜。”我什么事都愿意为你做的。
      赵桢见到展昭平安归来,心情大好,“小昭辛苦了。”
      “抱歉陛下……”和谈失败,展昭想领罚,被赵桢挥手打断。
      “和辽皇帝通过电话,口头约定,暂时休战。”赵桢拍拍展昭的肩,“小昭,你辛苦了,假也修了,事儿也办了,早点回议会吧。”
      “是。”
      展昭出门前,赵桢意有所指,“小昭,我和你是有少年情谊的,希望你能帮我开创一个清明盛世。”
      展昭似乎懂了,也似乎不懂。他谢过赵桢,浑浑噩噩地走到楼下,拒绝了专车,一步步地踩着长长的甬道走到皇宫门口。
      帝王无心,选贤任能,今日或许真心,但它日他若死在争权夺利中,当权者也不会为他掉一滴泪。
      展昭抬头,这颗星球逐渐苍老,一年似乎只有两季,冷极和热极。他和白玉堂相识在冬天,听说春天有着柔软的风,到底什么时候能来呢。
      “少爷,去医院吗?”张龙转向后座,问道。
      “不,回老宅。”
      展昭回老宅见了展文锡,父子俩在书房谈到半夜。接下来,频繁与路少棠、欧阳春等人会面。三天后,一纸加盖陛下印章的公文通过议会昭告全国。
      ——赵爵里通外敌,有谋反之心,念及年事已高,收监,永不得出。赵爵子嗣,皇室除名,迁居贫民窟。
      赵爵一系列动作在赵桢看来,因扼杀于摇篮并未引起太大后果,惩罚从轻。
      和这张“公告”一起发出的,还有展昭的升职令——议会秘书长兼任皇宫警卫队长。
      这纸任令,引来众人猜疑,只有行政权的展家也需要踏足军事了。
      展昭对赵爵的处置不服,被展文锡摁住,“陛下仁孝,赵爵又是他的皇叔,况且又没有引起太大的动乱。”
      “别人的命就不是命?”
      展文锡沉默半晌,“小昭,有些事儿,我不想管也不想知道。白玉堂怎么也算一只脚进了展家的门,无故离家,至今未归,大概是我展家庙小,你们的婚约解除吧。”
      展昭脸色剧变,想辩解几句,父亲却不给他机会。他和父亲长谈,把这两年和好友们在地下的行动,收集到的赵爵和庞籍的罪证,一一和父亲交了底。一来恳求父亲施些压力,提前除掉赵爵。二来明确告知,一味隐蔽锋芒不如迎难而上。所以……所以对父亲来说,白玉堂已经没有用了吗?不需虚与委蛇,就不要棋子了吗?
      不,白玉堂才不是棋子。
      赵爵事件尘埃落定,展昭离开老宅,独自开车去往医院。
      订婚宴后,展昭已经七天没有见过白玉堂了。
      路少棠在门口等展昭,“白玉堂出了ICU,在特护病房416,小昭,要不改天再来?”
      路少棠面有难色,展昭疑惑,“怎么了,他不是脱离危险了吗?”
      “白玉堂父母和白锦堂都在……”路少棠再也说不下去。
      展昭道,“我知道了。”他往前走了一段路,“少棠,我想自己接他回家。”
      特护病房里,白玉堂戴着呼吸罩,肘关节和膝盖都被固定好,像个拆解完毕又重组缝线的木偶,
      白家妈妈失魂落魄,靠在白家爸爸身上。白锦堂黑眼圈浓重,最近忙完公司的事儿就赶来医院,生怕爸妈坚持不住。他劝不动两老,整整四天,爸妈就这么守完走廊守病房。
      展昭站在门口,敲门的手抬起又放下,他走到一边,对着光可鉴人的镜子整理整理衣角,生怕被白玉堂看到他憔悴的模样。
      一阵风吹来,房门打开,白锦堂没想到会在外面看到展昭,一时有些惊讶,随后眉头越皱越紧,语气冷得像冰块,“展秘书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可惜我白家上下一介商人,登不了展家门楣。”
      展昭心中一凉,父亲雷厉风行,怕是已经向白家提过退婚的事,“对不起,我……我想看看白玉堂。”
      “我弟没死,谢秘书长牵挂。”白锦堂抱臂,压低嗓音,“你们父子俩倒也真逗,一个拿着我白家当幌子,一个踩着我弟升官加爵。升官加爵死老婆,秘书长不如大摆筵席,我白锦堂定有厚礼相送。”
      展昭站在原地,倔强如一棵松。他任由白锦堂嘲讽,毫不辩解。是他和父亲有错在先,怨不得白锦堂有气。
      不提展家有小九九,自家弟弟去展家也打着脱离父母监视的小算盘,白锦堂揉揉眉心,他最气的是展昭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来看白玉堂。
      “秘书长,您的手段我也见识过了,如果不是真心对我弟,不如就此断了。您好娶妻生子做您的继承人。玉堂四天里上了十次手术台,就算身体好了,也难保有从前那般潇洒。皮囊不在,秘书长何必留恋。”
      白锦堂有一刻几乎要佩服展昭了,这人如不动的竹,任凭雷电交加,岿然不动。年轻的掌权者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吧,苍白的脸色让他看起来有些清丽,只是透过房门的玻璃看着病房里的人。
      “对不起。我想看看白玉堂。”
      翻来覆去,只这么一句话,不辩解,不发怒,不悲伤。
      白锦堂想,真是个倔的,和他弟一样怪。“我爸妈在里面,我怕他们受刺激,你还是回去吧。”
      “小昭,你都看到了,他们不欢迎,你还不走。”一直隐藏在楼梯口的路少棠杀气腾腾。
      “少棠,你…你去帮我…帮我把叔叔和阿姨带去散散心,我就看一眼,看一眼。”展昭抓住路少棠的衣袖,苍白脸色有一丝松动。
      “不必了。”白家爸爸出门来,道,“锦堂,你妈妈晕倒了,抱她去隔壁。”
      白锦堂脸色一变,叫了医生,把白家妈妈抱进隔壁病房。
      “白某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儿年少气盛,迷信荣耀。可惜,空有勇,注定只能被当作棋子。这次的事儿确实和你们展家无关,是我儿子自作自受。我白家不和政界牵扯,他稳定后,我们会移民国外。请秘书长不必浪费时间在我儿身上。”
      年轻的掌权者浑身一震,白家爸爸却在此时离开,展昭感激,慢慢地走到白玉堂床前。
      睡着的白玉堂还真是安静啊。
      展昭的手轻轻贴近白玉堂的胸膛,那里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他蹲下身,趴在白玉堂床前,盯着白玉堂看,“白玉堂,我有点喜欢你。”
      白玉堂毫无反应。
      “白玉堂,我不生气了。耶律容景是个变态,你一定不会喜欢他的。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不会因为别人对你单相思,我就…我就吃醋的。”
      展昭小心翼翼地握住白玉堂缠着绷带的手指,“我能碰碰你吗?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了。”
      “好吧,我不是有一点儿喜欢你,而是非常非常喜欢你。喜欢到……你要是死了,我会失去灵魂的。”
      向来话不多的展昭喋喋不休,慢慢地,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路少棠暗骂一句,推门而入,抱起晕倒的展昭向外走,碰上回来的白锦堂。
      白锦堂不悦,“既不舒服,就不必再来了。”
      “呵。”路少棠冷笑,“我不信你白家是省油的灯,既然知道展昭升官了,那也该知道赵爵一门上下已经被料理了。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是陛下主张的吧。赵爵是他叔叔,折了一个白玉堂,对皇家来说无关紧要。展昭三天未合眼,在他爸面前跪了两个小时,他爸才答应帮忙。展议长一人之下,明哲保身就可让他万事无虞。展昭是用陛下对展家的信任基石给白玉堂报了仇。展家不欠你白家的,展昭也不欠白玉堂的,相反,你弟是和何身份,留在展昭身边又有何目的。”
      路少棠一时脑热,把事情原委全部告知白锦堂。白锦堂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躺在床上的自家弟弟,只觉得头越来越痛——孽缘。
      展昭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打包了一些日用品,然后吩咐张龙拐个弯去接公孙策。
      展昭和公孙策一行人,呼啦啦地带着皇家医学院的教授医师到达白玉堂所在的医院。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白家爸妈没有说什么,退出病房,让两方的医生进行会诊。
      会诊结果表示,白家已经用了最先进的技术给白玉堂治疗,接下来就要看白玉堂的身体素质。
      待人走后,展昭郑重地请求白家父母,由他照顾白玉堂,之后,白玉堂是去是留,他绝不强求。
      白家父母未在坚持,只是叹息一声,将一只锦盒交给展昭。
      展昭拿出来看,那是一枚钻石戒指。
      钻石的切割有些稚嫩,他在日光下看了看,发现戒托里侧刻着一个字——昭。
      等到白玉堂的手指绷带去除后,展昭把那枚钻石戒指戴在手上,然后把自己准备的那只郑重其事地给白玉堂戴上,“戴上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我宣布,展昭和白玉堂正式成为夫……嗯,夫夫。”
      起先,展昭只是给白玉堂擦拭身体,后来肘关节和膝盖的板子去除后,他偶尔为白玉堂翻翻身。
      张龙给他在白玉堂的床边摆了一张折叠床,一天二十四小时守在白玉堂身边。展明辉无法,只能一日三餐按时送些补身的汤来。
      白玉堂不再借助呼吸器,展昭帮他按摩完双腿和手臂,去浴室换了身衣服。
      他走到白玉堂身边,“白玉堂,我又有点生气了,已经十天了,你怎么还不醒。医生说你内脏没什么问题的,你是不是骗我。”
      展昭越想越觉得对,越说越委屈。他低头,轻碰白玉堂双唇,道,“我要出去一会儿,半天也许一天,你乖乖等我啊。”
      白玉堂做了个梦,梦里是十五岁的样子,他在外留学,枪支擒拿格斗一样不落的学,背着父母偷偷参了军,还被选拔为先锋官,和兄弟们在国外出了很多任务,有时是高山雪原,有时是热带雨林。热带雨林的天气可真糟糕,一会儿晴一会儿下大雨,毒蛇毒虫层出不穷,谁能想到,林子深处会埋着炸弹呢?最后关头,战友用力推了他一把。五个小组成员,只活了他一个。
      他不甘心。他愤怒。却无处发泄。再后来,一个脸色黑黑额间有疤的人找到他,说可以让他报仇。但从此会行走于黑暗。于是他成了锦毛鼠,皇家清道夫。再后来……有个背影,也许不是最特别,却偏偏吸引他,那个人回头一笑,白玉堂觉得天亮了。
      他的心里没有了仇恨,没有了桎梏,没有了愤怒。他觉得温暖,那个人像他找的春风,还是买一赠一的春风一笑。
      好吵,白玉堂睁开眼,迷迷糊糊地辨认出那是展昭,有个人抓着他的手,不知在争些什么。他想让那个陌生人放开狗爪子,不要碰他的乖猫儿。
      “小昭,你疯了。拿一把弹簧刀就想跑去贫民窟杀人!”路少棠一进门就撞到往外走的展昭,他正纳闷一步都不舍得离开白玉堂的人怎么突然转了性。展昭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他眼疾手快地抓住展昭,从衣袖里摸出一把弹簧刀。
      “不用你管,我杀不了赵爵,就去杀赵昀,或者把他手筋脚筋挑断!”
      展昭像个孩子,无理取闹地有点可爱。
      路少棠气笑了,“贫民窟那地方我替你去。”
      “不用,他不在贫民窟。”展昭脱口而出,路少棠瞬间了然,赵昀是赵爵的独生子,怎么着也是陛下的堂兄。展昭绑了赵昀,无事还好,若有心人找事,也是一件把柄。
      路少棠无奈,目光越过展昭,看见白玉堂的手动了动。他松口气,道,“小昭,他醒了。”
      白玉堂一时有些迟钝,看清了展昭的脸,他欣喜地去喊医生,医生来了又走。等到人群散去,他想起刚才迷蒙中听到展昭提起“贫民窟”,等他能走了,就带展昭去。
      直到后来,两人真得去了贫民窟。白玉堂却始终不知道,在他沉睡的日子里,温和睿智的展昭差一点儿成为被深渊凝视的人。
      白玉堂讲话有点哑,他张了张嘴,“渴。”
      展昭忙端起水杯,把吸管递到白玉堂唇边。
      白玉堂摇头,指了指嘴巴。
      展昭脸红,但还是喝了一口,全数度进白玉堂口中。
      白玉堂眉毛一挑,小猫儿这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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