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以适

26、第 26 章

　　26.

　　徐闻达与他一起沉默了一会儿，又将耳机戴上了。他朝顾蘩做了个手势，“你让我再听一遍。”
　　顾蘩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抬手按下了播放键。
　　第一首舒缓，第二首宁静而悠远。这些在顾蘩耳朵里听上千遍都不会有什么变化的音乐给了徐闻达很多的猜想。这些猜想有些是多余的，他必须得舍弃，才能从中找到正确的答案。这种练习式冥想其实他俩都不陌生了。贺斯音乐学院有着全世界最好的导师，他们所能学习到的远不只是前辈们的经验。
　　可是最终徐闻达抬起头来，却是验证了顾蘩的猜想，“这里绝不可能是没有光明的地方。”
　　徐闻达斩钉截铁，这情形大概像是他要费一番力气去对顾蘩作解释了——即使后者对此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顾蘩平静道，“我已经猜到了。”
　　“你……”徐闻达愣了愣，“你是怎么猜到的？”
　　“洛基的话、纪念册、资料档案……还有你最终的验证。”
　　“什么？”徐闻达没跟上他，“谁是洛基？”
　　“任务NPC。”
　　“所以……你费尽力气找我来，让我听这个，就是为了……一个任务？”徐闻达无奈，“乐团里有多忙你不会不知道吧？”他故意说得委屈，想让顾蘩多说两句安慰自己的话，没料到这人过了这些年还是如此无趣——
　　顾蘩老实的回答，“不知道。”

　　那他也无话可说了，谁叫他是顾蘩的“朋友”呢？
　　徐闻达的心思不多，他对顾蘩的好也有照顾弱者的意思。自出生以来，他在家里就从未讨到好处。他的姐姐即使不能说话，仍以长者的姿态管教着他，像是自始至终跑在跑道前面的人，而他永远也赶不上。从这点来说顾蘩确实不一样，即使他从未属于跑道上的一员，也从不站在跑道上，向任何人伸手，但徐闻达依然想给他一些什么，哪怕只是最细微的帮助也好。
　　于是他问顾蘩，“关于这个【Shadow】还有其他的资料吗？我都可以听听看。”
　　“有是有。”顾蘩道，“可是游戏的耳机是绑定虹膜验证的，如果你可以亲自上去看一看，感觉会更好。如果没有的话，也只能在论坛里寻找相关资料了。”
　　顾蘩没有带走自己的电脑，他又认为手机屏幕限制太多，遂询问徐闻达的意见，“要不要去网吧？”
　　“网吧？”徐闻达这名词听着新鲜，他这个人确实遵纪守法，未成年时从未去过，成年了反倒没机会。
　　“那就去吧。”

　　顾蘩临出门特意打量了一下这间小出租房还需要什么东西，带着徐闻达上了趟论坛就自个儿跑去超市了。
　　二十一世纪，手机支付如此方便的时代，顾蘩却是为数不多坚持使用现金的人。要问个为什么的话，得到的答案会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在顾蘩看来，所有的实物都远比数据靠谱，拿到手的才算真的。可惜于他而言，连到手的东西都实在少得可怜。
　　全程沉默地付完账，顾蘩拎着袋子回网吧找徐闻达。后者兴奋莫名，全然颠覆形象，在路上就差没手舞足蹈。

　　“顾蘩，这游戏简直是全息练琴房嘛！有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顾蘩毫不留情拆穿他，“你喜欢练琴？”
　　“这……这不一样嘛！”徐闻达道，“这可是光明正大的玩游戏的理由！”
　　顾蘩一脸“你说是就是吧”的神情，“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跟乐团请了两天的假，明天再回去。”徐闻达叹口气，“你也不多留我一下？”
　　“如果你对吃泡面还有兴趣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在学院的那段时间，你居然还没吃腻？”
　　“我觉得吃什么都一样，都挺好的。”
　　“……”
　　夜幕渐沉，两人一面说着走着便又回到那处老旧小区楼下了。连小区里的灯都没几盏，昏暗的吓人。徐闻达面露不忍，还是将强压一整天在心底的话说出口，“小蘩，你不如就去我家住吧？这里的条件也太差了……”他本以为顾蘩又会面无表情地拒绝或是让他别管，谁知道这人不过沉默了两秒，竟然点头答应了。
　　这真是破天荒头一回！

　　徐闻达吓退两步，“你这是……答应了？！”
　　“难道你是说着开玩笑的？”顾蘩难得幽默地反问，“我上去放完东西就下来。正好，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
　　荣家本家，傅管家轻轻敲了敲荣霖的琴房门，“少爷，该吃晚饭了。”
　　傅管家在门边静候了两分钟，门里没反应，他便重复这项动作，直至重复三遍以后才可动手开门。
　　这便是荣霖与他定下的“规则”。

　　荣家有规矩，但荣霖从来也不遵守。他厌恶规矩，更厌恶这种不平等与高高在上的优越。
　　但就是这样的人，依然却得到了荣家下人们一致的“恶评”。她们觉得整间宅子里最恐怖的莫过于这个小少爷，路过除了恭恭敬敬的称呼，是连眼神也不愿意多露一分的……即使荣霖是难得一见的才貌双全。他面前并非不可容忍犯错，只是这个对象不一样。到了那些毫无存在感的下人面前，无疑只有一条路，收拾东西走人罢了。
　　傅管家敲了三遍门，门里依然无任何回应。他轻轻按下门把手走进去，琴房里唱片机正放着歌，荣霖那把七位数的大提琴被随意摊放在由两把椅子并起来的琴房一端，他人在琴房的另一端，坐在黑色琴凳上，整个人趴在那台九尺的施坦威上，背对着傅管家的方向，正睡着。
　　房间里放的是一首连傅管家都能听得出来的名曲，门德尔松的《E小调协奏曲》。荣霖的琴房偏爱一些低沉舒缓的曲子，而且他个人对与自己无干的事情向来不在意，是不会去听与大提琴无关的曲子的。

　　傅管家轻轻叹了一口气，在一片快板中唤醒了荣霖，“少爷……该吃饭了。”
　　荣霖悠悠睁开眼，“傅叔？……我睡了多久了？”
　　“您进琴房三个小时了。”
　　“噢，那我睡的还挺多的。”荣霖有些诧异，他从常去的音响店随意里买了一堆小提琴黑胶唱片回来，价格不菲，没想到催眠的功效也这么厉害。
　　“今日睡得好，是因为今日改听小提琴的原因吗？”傅管家替他关了唱片机，又小心翼翼将大提琴收回琴盒里，将屋里的桌椅摆正。
　　荣霖站起来打了个呵欠。屋里拉着厚重的窗帘，他睡得熟的有些过分，一点也没感觉到天已经黑了。听到傅管家的话，他伸了个懒腰，难得地勾了唇角，“……也不全是。”

　　他只是在想……学小提琴的顾蘩演奏起来……会是个什么样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