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以适

25、第 25 章

　　25.

　　祁采觉得自己就不能高估了顾蘩。等他耐心等到了饭点过来医院寻人的时候，顾蘩已经走了。
　　这种状况惹得祁采头皮连连发麻，他连顾蘩是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总之他到的时候，病房已经被收拾干净，空无一物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祁采沉着脸匆匆冲出病房，随手拉了个护士，语气有些冲，“这间病房的病人呢？”
　　护士被他突然奔出来吓了一跳，“啊……这间病房的病人……已经办了手续出院了。”
　　“什么？！他一个人又不会说话，谁给他办的手续？”
　　“自然是有人替他办的手续……”那小护士没在出事时值班，并不清楚祁采是谁。她满脸疑惑问他，“你是病人家属吗？”
　　“我……我……”
　　这个问题犹如一针刺破已成为气球的祁采。他垂头丧气的想了一会儿，还是把小护士松开了，“抱歉，我就是问问……”
　　小护士身姿鱼一般的，祁采还想再问两句的时候，早就小跑到走廊另一端去了。他这个时候才记起来给顾蘩打个电话，对面没人接，但祁采知道他应该会回应自己。果然站了没两分钟，顾蘩发了条短信来，说他很好，让祁采不必理会了。
　　祁采反反复复看了两遍短信，将手机收起来朝电梯口走去。
　　于顾蘩最重要的，不过也只一个游戏耳机罢了。他叹口气，劝自己算了。
　　习惯了。又不是第一回，谁还不能习惯？
　　祁采按了电梯下行键，才出神了一会儿，门便开了。他迈两步走进去，站在最靠外面的位置，谁也不挨，就差没把自己整个人缩进外套里。

　　徐闻达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地图软件关掉了。他原以为这地方能出现在2027年的地图上已经是不可思议了，但更不可思议的是，顾蘩居然和他说自己要搬进去。
　　“我活了二十四年都不知道Y市竟然还有这么靠近中心商圈的贫民窟，你可要想清楚了。”他替顾蘩捏着钱，而那个身材格外臃肿且表情凶狠的中年女房东就坐在他俩面前，虎视眈眈地盯梢。
　　顾蘩坚定地点了点头。这年头找个合适的地方住不容易，好地段的房子租金都贵的令人咋舌，这地方既不用给房东提供太多个人资料信息，地理位置也不差，正正好。
　　徐闻达替他把手续都弄完了，领了钥匙陪他上楼。楼梯道里一股霉味儿就算了，打开房门也是同样一股子味道。三四十平米的地方，昏暗逼仄，就算开了灯整间屋子的状态也没有什么变化，阴冷阴冷的。
　　徐闻达不是那种喜欢苦口婆心劝回头是岸的人，他无言地在整间房转了一圈，破天荒头一回觉得自己过得这二十四年生活还算顺心如意。他转头问顾蘩，“之前不是说你在监护人家里住着吗？又怎么进了医院？”
　　顾蘩也在四处打量屋子，神态看起来还算平和，“车祸。”
　　“车祸？”徐闻达一惊，“你没事吧？！”
　　“没事。”顾蘩一向云淡风轻，“谢谢你帮我办手续。”
　　徐闻达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了，他心情有些复杂，“我都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不对了。可你毕业以后一直没消息，我还想你过得应该很好，怎么连个住的地方也没有？还有，车祸又是怎么回事？你的监护人呢？”
　　“我二十四岁，不需要监护人。”顾蘩顿了顿，“你知道Giant吗？”
　　徐闻达点了点头，没在意他转移话题，“做音游的那个公司，很出名啊，怎么了？”
　　“想麻烦你帮我个忙。”顾蘩从另一只口袋拿出自己那只屏幕已经四分五裂的旧手机，还把徐闻达吓了一跳，“这里面有两段音乐，我听过很多遍，但总觉得不确定，想请你帮我听一听。”

　　虽平日里顾蘩能露出来的表情也屈指可数，但徐闻达见他一副临场上台表演一般的郑重其事，倒是紧张起来了。
　　他小心翼翼接过那台破碎的手机，取出自己包里一只装的整整齐齐的头戴式耳机，戴上调整完，顾蘩伸一只手指点开，听到了风铃叮铃的清脆声响。
　　顾蘩手机里导出的是两段Shadow大陆的配乐，一个是登录曲，另一个则是湖边的背景音乐。
　　徐闻达也不问顾蘩这些是什么，他微微皱着眉头听完了，才轻轻将头上的耳机取下来，先发制人，“你说你听了很多遍？你听出了什么？”
　　顾蘩没有马上回答，他低了低头，去看徐闻达的眼神，道，“你呢？”
　　“先说第一首：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鸟叫声，还有很微小的一种……像是杂音一样，在第二首里面也有。”徐闻达回答的自然不是这两首曲子的乐器，但他也决不认为这些东西顾蘩听出来。
　　顾蘩回答他，“是萤火虫煽动翅膀的声音。”
　　“你连萤火虫都听得出来？”
　　“……那里到处都是萤火虫。”
　　徐闻达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好奇地问，“既然你都能听得出来，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这个问题原也没有什么，顾蘩却朝徐闻达露出了一个捎带忧虑的表情，“闻达，在学院的时候，老师曾说过拥有‘绝对音感’其实并没有什么更多的用处，它甚至会使人迷失，只专一在谱面上，而无法理解其中含义。”他顿了顿，“我一向没有能理解曲子情感的能力。”
　　他一旦说到的这个话题，徐闻达便有些悲悯起来。像顾蘩这样的学生，既刻苦而勤劳。他明明拥有“绝对音感”这样的天赋，却无法带给他哪怕多一点的【感受】。
　　没有哪一个老师不替这样的学生惋惜，她们甚至探讨过，都觉得是因为顾蘩无法言语的缘由。也正是因为如此，徐闻达一直替他在考试的歌曲上进行改编。以方便顾蘩可以全面透彻地知道创作者的“感情表达”。可尽管是这样，顾蘩的成绩也一直忽高忽低，摇摆不定。毕业后同学都四散，分布在世界各地的乐团里，唯有顾蘩的消息迟迟没有传来。徐闻达现在想想，还有些懊悔当初。他不应该让顾蘩去找那个“监护人”，什么又出车祸又搬出来的，受了什么欺凌也不一定。
　　他叹了口气，“我只说我的感受……这两首整体给人的感觉差不多，都是以舒缓为主，第一首像森林，第二首像湖泊。”
　　“只是这样？”
　　“……有哪里比较奇怪吗？”
　　顾蘩朝他点点头，“单独听着你可能不觉得，但这个地方，是Giant游戏里唯一一个只有黑暗没有光明的大陆。”

作者有话说

　　好想好想每天都写三千字啊……OT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