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以适

24、第 24 章

　　24.

　　第二日凌晨五点多几分，徐海泽收到了荣霖的短信。不过他自然是醒了才看见，荣霖言简意赅，说昨夜三堂会审，老爷子怀疑那颗“晨星”来历不明，可怜向宁远连开着荣霖的车都没幸免，在离机场不远的地方被截获。
　　荣霖到家没看见二姐，打给向宁远又不通。他攥着手机在沙发上做了两分钟便猜出来一定是老爷子的手腕，出门喊了声傅叔，傅管家匆匆赶来，说老爷确实没回来。
　　多稀奇呢，万年不出门的荣老爷子竟然去了酒店。

　　荣霖拿过沙发上的外套打算出门，按电梯下车库时愣了一会儿。他的车给了荣霖，家附近又不好打车，傅管家二话不说便将自己的车钥匙去了递过去。荣霖本来不想接，最后是拗不过，只得接下了。
　　能享有这样待遇的人不多。傅管家手里的是一辆拉风黑色法拉利小跑，只能说事实证明买车与年龄全然没有半点关系，全看荣老爷子的心情。只是荣霖向来对这种出风头的东西有些抵触，若低调也能算个缺点，这一点便称得上是家族中的特立独行，要被老爷子语重心长教导的。
　　好在向宁远没有什么事。荣霖到场的时候他还是一脸懵逼的样子，看看拄着根紫檀木拐棍坐在沙发上的荣老爷子满头雾水，不晓得这原本好好的又怎么了。
　　“爷爷。”荣霖毕恭毕敬，“这件事情是我的主意。”
　　荣老爷子哼了一声，举着棍子指了指向宁远，“是不是你成心帮这小子，我还看不出来吗？”
　　“爷爷，我并非有意帮他。”荣霖平静极了，“您也知道，当初他与我二姐的这门亲事，我也是持反对意见的。”
　　向宁远跪在羊毛地毯上，瞪圆了眼睛看荣霖，生怕他说出什么对自己婚事不利的话来。
　　荣霖看都没看向宁远一眼，他站的笔直，“这项有关‘晨星’的交易，确实合法合理，您可以派人查看我的账户与购买记录。”
　　荣老爷子抬眼看看他，“单凭这个？”
　　荣霖唇角一勾，“确实不是只单凭这个。我同向宁远买的是一个Giant公司的游戏账号，这个账号过两天便要去参加比赛，而获胜者可得三百万美金。爷爷，这与一颗‘晨星’比起来，是不是还挺划算的？”
　　“……你就对这些小聪明上心。”荣老爷子看着荣霖，还是很和蔼的。他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朝后靠在沙发上，喊了向宁远的名字，“你如何能信他的话？”
　　“……啊？”
　　“我问你，荣霖说与你做交易，你便就这么同意了？答应的如此爽快？”
　　“不、不然呢……”向宁远怂的很，“我还怕他连卖都不肯卖给我……”
　　荣老爷子看他一眼，又看看兀自看着前方的荣霖，这两人的神情的确不像说谎。于是，荣老爷子问了那个夜晚的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怎么确定那三百万美金就一定能到手？”

　　听着电话的徐海泽艰难咽下一口唾沫，他的声音有些干哑，“你……你跟他说游戏的事了？”
　　那头的荣霖沉默了片刻，反问道，“为何不能说？”
　　徐海泽回过神，“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叔叔，我知道你的意思。”荣霖道，“当年的事，老爷子确实对‘游戏’有很大的看法。但事到如今他也不再追究了，昨夜知道是‘Giant公司’时，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事后拉着他留下来念念叨叨了半宿的陈年旧事。荣霖不能反驳长辈，只能勉强的听着，左耳进右耳出。
　　荣老爷子就三个儿子，大儿子早年早夭，二儿子除了孩子生得多就是个单纯的艺术家，每天忙于自己画廊的那点事。这也倒罢了，对自己小儿子【选择】的不满是这么多年以来的头一例。荣家的人，再怎么不济也不能和一个男人凑合着过，这不是变、态吗？
　　徐海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全然信了这番话，他连呼吸声都变得紧张起来，“唉，这样也挺好的。你……快比赛了，家里的事情你都安排好了？”
　　“无妨。自家的地方，不打扰的。”
　　“好，好。”徐海泽连道了好几声的好，又问，“荣芸怎么样了？”
　　“老爷子另派人早就接回家了，二姐她都好。老爷子瞒的滴水不漏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母亲这两天在陪她看婚纱，可能日子也差不多都定了。”
　　“嗯，好。”徐海泽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这里为她准备了一点东西，到时还得麻烦你。”
　　荣霖听出他的兴致不高，也许是提到了爷爷，让他心里始终有些抵触。他想了想，道，“叔叔，若你亲自来参加婚礼，礼物也用不着我了。”
　　那头的徐海泽果然是一惊，“父亲他不会同意的。”
　　“叔叔。”荣霖平静地叫了他一声，“你知道我的性格，我此生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他这么说了，也没再管徐海泽是否相信。荣霖熬了一夜没睡，虽然听声音听不出来，却还是疲惫。他又与徐海泽说了两句话，便匆匆说再见了。他预备回房间去睡一觉，哪怕只是在沙发上躺着睡十分钟也好。
　　房间开了暖气，荣霖脱去了外套，整个人摊开在床上呈一个“大”字。他紧紧闭着眼睛，只感觉大脑里有一个秒表，滴滴答答地走了半个世纪——他还是没睡着。
　　荣霖房间床头的抽屉里常备着安眠药，桌上有傅管家备的水，从来不曾空过。荣霖最终还是放弃这般苦睡，起身去倒水，准备吃药。
　　关于睡不着这种事情，连苦恼都苦恼的不让人彻底省心。荣霖从来不是个感性的人，他方方面面都理智刻板，却在自己睡眠问题上下了千百般心思。几年间用了各种方法，连心理医生都看了，诊断书拿到手，荣霖轻飘飘扫一眼，抬手就丢进废纸篓。
　　自以为是的论断，自以为是的好医生。
　　他荣霖什么时候轮得着这般？
　　于是端起水杯，药到了嘴边，这小少爷反而改主意了。

　　荣霖把那两片药丢在桌子上，水杯也推开。他起身出门到书房取了游戏耳机，才重又躺回床上。
　　睡吧睡吧，荣霖想，这世界上可能确实不存在能使他安眠的地方了……可世界以外呢？
　　总会有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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