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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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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顾蘩主动叫他过去,祁采反而犹豫起来了。他在门外又磨蹭了一会,才终于走进去,“……顾蘩。”
顾蘩显然是已经恢复精气神了,祁采见他对自己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便继续低头在那手机上打着些什么,直到病房里的护士医生都出去了,才抬起头来看他。
“顾蘩。”祁采又喊了一便他的名字,“你……你这手机都这样了,也该换了。”
顾蘩从容地打完了字,把东西都收了收,这才抬起头看着他皱眉,“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你……你得老老实实多住两天。”
“祁采,你的手怎么回事?”
“一点小伤,没事。”
“看来我们俩,在比赛将近的时候都不太走运。”顾蘩像是已经忘记了车祸前二人的争执,“我能赶上比赛前出院吗?”
祁采拗不过他,“一会儿我去问问医生吧。”
“好。”顾蘩应了一声,病房里一时无人说话,便静了下来。两人一个半靠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椅子上,相互的连眼神都移开,这还是破天荒头一回。虽然他在外不说话,却从来不至于连祁采也到这个份上,像是两个之间充斥着一堵名为尴尬地围墙,还都往墙内缩手缩脚,谁都不愿主动。
顾蘩却是有话直说,他问道,“祁采,你觉不觉得我是时候该搬走了。”
“噢。”祁采现在不反驳了,“等比赛结束了,你想去哪里,跟我说一声就行。这些天你住院,在比赛休息的时候我们可以去看看外面的房子……你以后打算留在Y市吗?”
“我想要一个音乐播放器。”顾蘩不打算同他畅聊未来,他对医院这种陌生的环境不太适应,不愿说太多的话,也没办法多分心去控制情绪。他补充道,“你可以把Giant的耳机带给我吗?”
祁采本来想斥责他都什么时候还想着玩游戏。但到底意外是他造成的,顾蘩都没介意,他哪里还有多说什么的立场?索性点点头随了他的意,“我托人帮我们带。”
顾蘩的手机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他并未说话,而对面是声音有些沉的荣霖。
“顾蘩,你在哪间病房?你现在方便吗?用短信发给我好吗?”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祁采看见了顾蘩脸上未散去的茫然,“谁啊?”
“是荣霖。”顾蘩发短信的手顿了下,“他在医院门口。”
“他怎么来了……”祁采唠叨了两句,“你们才见过几面啊他就这么关心你,连医院都找来了……”他瞥了眼顾蘩明显变了的脸色,还是闭嘴了,转身朝房门外走,“我去接他,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医院的信号不大好,荣霖怀里抱着一束淡绿色的满天星,上一秒刚收到了顾蘩的短信,下一秒便见到了穿着病号服,神色不悦的祁采。
他半倚在一个空位朝人挥手,连语气都已经极度冷漠,荣霖抬眼看他的表情,觉得祁采焦躁地像一只煎锅上的鱼。
“荣霖?”
荣霖便向他走去,“祁采,我们见过几面。”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和善的笑意,还特意将手机放回西装口袋里,空出一只手朝祁采伸过去,“与你好久不见。”
祁采有些不情不愿,他十分介意为什么荣霖要直呼自己的名字,与他象征性地握了握便放开了。只是年岁这种事情光凭着一双眼睛看皮囊还真不好判断,若不是徐海泽提过一程,说荣霖是跳级读书,他还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西装革履,高而精瘦的人,竟还比他小两岁。
“劳烦你费心了……是顾蘩告诉你的?这医院太大,病房号单双分也不好找,我带你过去。”
“不是什么‘劳烦’,顾蘩三天没有回应短信,我确实很担心。医院地址也是我托人问的,当时情况太紧急,我没来得及细问。可现在看来,车祸当时你也是在车上的。”
“……确实如此。”
“看祁先生的模样,像是没什么大事。”
祁采与他并着肩走,一个长腿西装,一个蹒跚病号,荣霖的身高优势便显得更明显了。
“你说什么?”
“哦,我是说……”荣霖勾了勾唇角,“没事就太好了。”
在会议室收到短信时,荣霖的一番话已经尽量避免说的咄咄逼人,看到祁采这幅病号模样更甚。他对着祁采笑得人畜无害,却刻意落了他一拍,走在祁采身后。那副伪善的表情撤下了,荣霖狩猎者的角色一览无余。
祁采对他到底知道的不多,荣霖怎么可能是那样赔笑脸的好人?他只不过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代价罢了。
两人走到医院的一处拐角,荣霖看着房间号越来越接近,终于有了动作。他拨开额间一丝碎发,又轻轻抬手,紧了紧西服袖口的暗金色花纹袖扣。
医院的大事笼统不过那几件,这些天被警察盘问不说,到了下班时间,负责顾蘩的几位医生与护士还通通被喊去了院长办公室,荣霖坐在主座上将人一个个详细问遍才罢休,看他还是皱眉的模样,连院长都开了口,询问是否要将人转到医院特定的VIP病房去,却被荣霖挥手拒绝了。
“不必了院长,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与祁采认识的那个女医生姓孟,几人出了办公室,不免都围着她去了。
“怎么荣氏的那位小少爷也来打听他?这个‘顾蘩’是什么人啊?”
“说说嘛孟遥,快说说!”
“我是真的不清楚啦!”孟遥推笑着,“你们也知道我是祁连予教授的学生,只是在上学的时候见过祁采两面,只是打个招呼的关系罢了,至于其他的,是真的不清楚啊。”她竭力睁大了眼睛,装出一副极度真挚的模样,“好啦,都已经下班这么久了,快回家去啦。”
谎话说的要连自己也信七八分,周围的人才能更信以为真。孟遥额上都快冒冷汗了,围着她的同事们才散去。
孟遥轻叹一口气,推开了更衣室的门。医院的事情本来就够使她筋疲力尽了,此时加上必须说谎这点,随机应变也格外累了。
她将身上的白大褂换下来,用手掸了掸。胸牌上的照片还是她大学刚毕业时照的,笑容并不太灿烂。孟遥伸手摩挲了下,【神经外科】的标签,年纪轻轻的副主任医师,标志着她在祁连予教授身边实习的那段并不容易的时光。
换了便服以后,孟遥特意绕道去了顾蘩的病房。她记得的分明,那个少年在很久前便出现在祁采身边。可保密协议签完,不管谁与顾蘩与祁采,都再也回不到过去。
顾蘩在荣霖面前依旧没有开口说话。
荣霖放下了花,他从没有问过顾蘩是不是【哑巴】,也不在意天生或后天的造成。很多时候,常常是他在说,而顾蘩以打字回应,两人相处的还很融洽。
“你打字的速度是怎么练的?”荣霖道,“这样快的手速,不仅练习的压力会很大,对手腕的损伤也不小。”
顾蘩就和他解释,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天生就比旁人要快,只能推说自己学过一些乐器,手速是没有刻意练的。
荣霖笑着说这个看得出来,“今天我来的急,没有把CD带过来。”
顾蘩摆摆手,敲字,“没关系。”
“顾蘩,你真是好脾气。”荣霖站起身来,“我先走了。”
祁采坐在隔得不远的沙发上,顾蘩与荣霖挥手告别,他送佛送到西,陪着小少爷出病房。
顾蘩昏迷了一天半,好不容易醒了,这一下午祁采也没插上几句话。大多时候是荣霖在问,顾蘩回答。那些屏幕上的小字他隔得远也看不清,光听荣霖时不时低笑两声,就已经格外不爽。
祁采想,屏幕都碎成那个鬼样还能看的清,这小少爷还真不是个挑剔的人。
“请回吧,不必再送了。”荣霖出了病房离了顾蘩的视线也没那么老实,“你也是病人,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这点小伤,不劳你关心了。”祁采回道,“只是这三番两次的靠近顾蘩,我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说不上是‘打算’,只是交个朋友罢了。”荣霖道,“祁先生亦非顾蘩的家人,干涉的太多,是不是也不大好?”
“这要看是从哪方面说了……”
荣霖一点也不客气地打断他,“于情于理于法,我只希望祁先生问心无愧而已。”
这两人在走廊僵持许久,先退出的那个人是祁采。他内心深处依然把荣霖看做“小辈”,不愿争执,再来就是方才荣霖出口的那句话——他确实无法【问心无愧】。
然而往事就是如此,不相干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对与错?
祁采淡漠地看荣霖一眼,像看一个路人。他转身趿拉着那双医院的拖鞋回顾蘩的病房去,荣霖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一会儿,从西服口袋里摸出一下午未理会的手机,翻看那些冯沁发来的公司事务。
积攒了近百条的消息,在荣霖走到院长办公室前就处理完了。他收回手机,抬手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