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以适

19、第 19 章

　　19.

　　撞击的那一刻安全气囊就顺势弹了出来，却并未能成功停下。祁采的车速保持八十迈，从栏杆撞出去后往前跌跌撞撞又滑行了几十米，最后撞在树上才消停。
　　救护车与警车都来得快，副驾驶的顾蘩受到的撞击比主驾驶位更重，送进医院后一直在昏迷观察中。祁采撞伤了右手，却好在没有脱臼骨折到要打石膏的程度。他比顾蘩要早一些醒，警察问完情况后便走了，他才分身可以在护士的搀扶下到顾蘩的病房看他。
　　都是有惊无险，但开车的人毕竟负有主要责任。祁采站在病房窗口看了一会儿上着呼吸机尚在昏迷中的顾蘩，细细询问了一轮护士医生，确认顾蘩的情况。

　　“他是学音乐的，不论如何，他的手千万不能有问题。”祁采连自己身上的这一点擦伤都有了阴影，他忘不了那一晚顾蘩滑落的手机，顾蘩眼神中的是惊恐，却并不是对车祸，而是对他。
　　“他是一个脑震荡的情况，具体的还要等他清醒以后才能得知。”医生道，“现在担心与着急都无济于事。”
　　“我知道。”祁采点点头，嗯了一声，“麻烦您了，等他醒了请立刻过来通知我一下。”
　　“好的。”那女医生是祁教授的学生，比祁采大个三四岁的样子，对他这样的状况很是担忧。这场车祸确确实实是意外，可她也从警察那边听到了一些消息，祁采在出事的那一刻，并没有踩刹车。
　　面对醒来后警察的询问与质疑，祁采并未多说什么。他有些反常的冷静，表现的既不像是要蓄意谋害友人的变态，也不像是意外后懊悔不安的肇事者。他平静地接受玩询问，招来护士一同去看顾蘩，眼中的担忧也算是明显，可人还活着，他何必要这么多的悲伤？那面玻璃像是割裂世界一般，画出了一条分水岭，在里面的人尚毫无知觉时，就已经被下了最后通知书。

　　“祁采，你需不需要我和你爸妈联系一下？”女医生好心道，“虽然不算严重，但也好歹与父母说一声，别让他们着急。”
　　祁采摇摇头，拒绝道，“都说不算严重，就没必要让他们知道了。”
　　“那这位呢？这位是你的朋友，他的父母需不需要过来一趟？”
　　垂着眼专心望向地面沉默的祁采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让医生不必再管这件事，“他没有家人，有什么事你找我就可以。最近是实验室的重要阶段，我父母那边就不要打扰了。”
　　“那好吧。”女医生点点头，应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方才扶着祁采过来的小护士忙别的事情去了，祁采朝她摆摆手，依然是拒绝。“我就想在这里站一会，病房不远，等下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那你自己小心些，我先去忙了。”医生拍了拍祁采的肩膀便转身离去，没看到祁采迟滞了一些的动作。
　　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踩开一步，没伤的那只手撑住了玻璃墙面，祁采一瞬间满额都是冷汗。
　　突如其来的心悸，连呼吸都困难。祁采竭力使自己外表平静，不去表现的很明显，手上却也全是爆起的青筋。他被一瞬间的痛苦狠狠击倒，若是四周无人，祁采总觉得这时自己已经倒地，泪流满面了。
　　屋里屋外迥然不同，病房中依然是安静，除了呼吸机的声音外，顾蘩像是沉睡了，还是无梦的一夜安好。但睡美人终是要醒的，顾蘩先是指尖动了动，他能感受到的疼痛并不太强烈，那双长而翘的睫毛颤了颤，从容地张开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瞳。
　　顾蘩醒了。

　　还没轮到在玻璃窗前目睹一切的祁采反应过来，护士便按了铃，找医生过来了。他们替顾蘩撤呼吸机的功夫，警察又来了一波，等到心率瞳孔惯例询问都过了，才两个两个并肩走进病房来。
　　“顾蘩先生，你是否还记得车祸当时发生了什么？”

　　祁采并未被允许进入病房，顾蘩却一睁开眼便看见他了。他也穿着病号服，一只手臂被包了层纱布，目光不停的在自己身上逡巡着。
　　顾蘩看了看祁采，又看了看警察，沉默了片刻。
　　这个空当停顿的时间有些长，招的护士好奇的眼神都望了过来，顾蘩才终于动了动。他做了个自己早已成了本能的动作，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

　　【即便是如此，他依然没有忘记】。

　　看到这个情况的祁采长长叹了一口气，自车祸以来，那种无力感如影随形笼罩着他，几乎压的他无法呼吸。
　　【顾蘩依然是顾蘩】。
　　这一点，他记得比自己牢靠多了。

　　警察又连着问了几个问题。顾蘩的手没伤，拿了纸笔一一详尽地回答完毕，他们才收了东西，说了句“祝你早日康复”，才告辞。
　　顾蘩手上拿着一个方才警察交给他的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他屏幕碎裂成蛛网的手机，过了场车祸还顽强的活着，待机续航能力也极强，竟一直支撑到现在。他看了看窗外的人，低头打开了屏幕。
　　屋外的祁采犹豫的片刻，裤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进了条短信。
　　【你在外面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
　　因为一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回复便心不在焉了三天的荣家小少爷很是沮丧，起初他以为顾蘩是手机没电了，后来几天仍不见回复，便心知这是人家不愿意搭理自己呢。
　　但就是这一点奇怪，他们在前分明聊的还是挺愉快的，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了？

　　荣霖在季度酒店财务总结会上惯例提出了自己几个质疑，最后一个问题说到一半，他原先放在桌上死灰一般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他只说了一半的评语便理所当然这条短信打断，“……在你们看来，这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支出或许不算什么，但若是由……”

　　若是由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在场的主管经理都看见荣霖飞快地抓起手机，一口气打了一长串字符的全过程。
　　“……冯沁你上来带着他们继续，我临时有急事，先走。”
　　“……嗯，好。”
　　被点到名字的副总经理从荣霖不远的位置起身，两人一个往门边跑一个往主位上走，所有人却都扭头看着荣霖的方向，看他脸上破天荒头一回出现的焦急。

　　发生什么事儿了？这天也没塌啊。
　　是不是荣老爷子出事了？
　　不能吧，荣老爷子现在不是好吃好喝在本家养着呢吗？

　　座下的人窃窃私语，能把荣霖急成这副模样的人，在他们原先的世界观里，普天之下，还没有出生呢。

作者有话说

　　贼慢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