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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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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堂堂荣家的公子,竟没有买VIP的座位,而是静静十指相扣、乖乖坐在音乐厅偏后的位置,顾蘩内心那些被音乐打动的喜悦渐渐消散开,他微微皱着眉,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不认得我了?”荣霖却站起身来,带着俯视的角度看着顾蘩。他俩的位置正好在最外侧,荣霖身后有三三两两想走的观众,被那位少爷挡在路中间,只能悻悻转身从另一侧出去。人群中有交谈的声音,杂乱却不吵。这些落在顾蘩的耳朵中,全部都是单独成音的,其中尤其以荣霖为首。
祁采总是嫌弃顾蘩这种天生的【绝对音感】没什么实用性,有些鸡肋,但若真是让他来听一耳朵,也实在是暴殄天物了。顾蘩看着荣霖,他的声音沉,很容易令他想起那首《Lually Of Birdland》。这首歌在上半场,他也确实是错过了。
顾蘩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未忘记。荣霖很是坦然地站在原地,拿手抚了抚胸口,“你沉默的太久,我还真担心了一会……怕你是真的忘了。”
顾蘩将从手边的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朝他晃了两下,意思是两人几天前才发过短信,没那么容易忘记。可没料到他才刚拿出来一下,祁采的电话便进来了。
“你还有事,我就不多打扰你了。”荣霖看到来电显示人,便知这如影随形的跟班在外,无趁虚而入的机会了。他的笑容闻所未见的得体,音乐厅里走的只剩他们两人了,他却仍朝顾蘩做了个手势,让他先行。
顾蘩并没有接祁采的电话。他知道荣霖是误会了,倒也没多解释,只朝对方点了点头便打算往外走。音乐厅入口的两个门都是大开的,却有小鞋跟哒哒敲击地面的声音从舞台方向传来。顾蘩听到声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位穿着黑色制服裙的工作人员从后台小步跑出来,喊了声“总经理”。
“总经理,后台的嘉宾还在等您。”
小女生的声音很柔软,荣霖也顺着顾蘩回了头,面上却全无方才的那些温和儒雅,连声音里的笑意都压的一丝不透,全然是冷肃的高高在上模样了。
“我知道了。你先过来,帮我送这位顾先生出去吧。”荣霖转过身才露了些像是有些无奈的模样,他有些留恋地看着顾蘩眼底的光,只道,“先失陪了。”
只因为一个从后台匆匆跑出的工作人员,两人的位置瞬间就转变了。
原本应该看着对方离去背影的那个人是荣霖,而现在却变成顾蘩了。他手里拿着节目单,尾页最底下一行印着剧院的订票热线、官方网站等信息,末了还有个带【R】形的标志,与对角大楼挂着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荣家的剧院。
祁采坐在大厅里等他。这剧院的设施完备,前台不远处有一个看着还挺像样的咖啡台,他去买了两杯拿铁,坐着等听完了音乐会的观众出场。
只是顾蘩尤其的慢,他低头刷了一会儿论坛都迟迟不见人出来,这才拨了个电话过去。那头响了两声便挂断了,顾蘩这个意思是他没失联,有事勿扰。
于是乎祁采老老实实坐着喝咖啡,直到看见顾蘩被工作人员毕恭毕敬地带出来,那人还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很是不把自己这漫长等待放在眼里。
顾蘩看见坐在白色咖啡椅上的祁采,慢慢朝他走过去,指了指桌上放着的另一杯咖啡,又指了指自己。
“你的你的!”祁采不耐烦的挥挥手,“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顾蘩没有立刻去拿那杯咖啡,他将手臂挂着的大衣抖了抖穿上,给祁采一个眼神示意,他想出去再说。
两人如此多年的默契,祁采收敛了神情,立刻就站起身来了。他跟着顾蘩的脚步一前一后往外走,走出了草坪喷泉,顾蘩才稍稍侧了个头与他说话,“刚才那一场,坐在我身边的人是荣霖。”
“荣霖?上次的那个人?”祁采一愣,怎么会这么巧?
他古怪地看向顾蘩,原定待音乐会结束后逛江边夜景的计划也给搁浅了。祁采心里总有说不上来的不安,他问顾蘩,这个人回去后有没有和他联系。
“有。”顾蘩这点坦坦荡荡,没瞒着,“只是普通的问好。”
“啊……他是不是……”祁采犹犹豫豫,一句话吞吞吐吐,“他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顾蘩看他,停下脚步喝了口热拿铁。
祁采看着他,顾蘩前额的头发都有些长了,被风拉着吹着,险险地挡住了他的眼……可是即便如此,顾蘩仍是这样好看。
从他当年偷溜去研究所玩的时候,第一眼见到顾蘩的时候,他便这样觉得了。光阴冲淡了他的很多情愫,那些回忆却分寸之末都未动,完完全全保留下来,像默片一样,时不时倒带回放。
那些日落西山都被拆分成黑白画面了,倒是一个人还是带着彩色的印记,在他回忆里走来走去,长成了面前这个人的模样。
祁采从来不把事情往悲戚的方向想,可自顾蘩说要走后,在他脑海中不可避免的褪去了一层颜色,渐渐变得灰暗起来。
“祁采。”顾蘩见他脸上一片变化,却迟迟不肯动嘴说一个字,“你想说什么?”
他这般问着。
偏偏每次顾蘩这样问了,祁采就会全然失去开玩笑的力气。
“没什么……你想不想到江边走走?”
“晚了,风也太大了。”顾蘩想了想,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与顾蘩和祁采逆风而行不同,荣霖在后台休息室的门前沉默了许久,才按下把手推开。
休息室没有其他人,连乐器都收走了,唯有乐团的大提琴首席留了下来,这位世界著名的已年近花甲之年的德裔演奏家Herman已经等了他有一会儿了。
“老师。”
不知谁说,让声音好听的人来念德语时像是读诗。荣霖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或许是太久不见恩师的缘故,他难得地有些乖巧。
“Ling,来,我们坐下聊吧。”那位老人家很是和蔼,“自你回国后,我们已经是四年未见了。”
“今晚的演出很精彩。”荣霖道,“与四年前最后一次音乐会比起来,您的琴声更加优美了。”
“这个是自然,自我五岁那年母亲送我学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过大提琴。”Herman微眯着眼看着荣霖,他眼角全是细细密密的皱纹,整个人却依然精神抖擞,“Ling,你呢?我想知道当年令我惊愕又使我无比失望的那个声音,还在不在你的手上。”
“老师的琴声变了,性格却还是与当年一样。”荣霖无奈地撇了撇嘴,“若是我不答应,您一定不肯罢休。”
“不然呢?”Herman向他摊开双手,“不然我为什么大老远地来这里?我可不是每年都有时间,也不是每年都有这样好的精神了。”
“您还不算老。”
“不服老是不行的了。”Herman瞪他一眼,“如何,我将我的琴借给你,先来一首《Elgar》(《埃尔加》)。”
荣霖摇头,不肯,“还是《Trout》(《鳟鱼》)吧。”
“更换曲目可是要增加难度的噢。”
“老师你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Ling,还是先来一曲吧。”
荣霖早知老师的固执,也知他刻意在此演出的目的,在今晚走进音乐厅的那一刻起,他便对这场“独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
到音乐学院读书是他的选择,□□霖当年并不爱上课。Herman是学院最具名气的讲师,他最出名的一点是只开讲座,并不授课。荣霖当时刚到德国不久,年轻人都喜欢一些有挑战的事,那时他与同学打赌,到底Herman会不会收他们做学生。
荣霖到底不算最安分的那个,却有办法让Herman松口,破例收了学生。
Herman想的也很是单纯,收学生继承衣钵是迟早的事,若是能收个一劳永逸的当然最好。怎么不想荣霖这个人,说跑就跑,气得他胡子眉毛都竖起来也没用,人家家大业大,他从德国追到中国,才终于阶段性地放弃了荣霖。
想到Herman走时在机场闹的不可开交的画面,荣霖忽然有些担心,这首《Trout》能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回德国去。
“好。”荣霖没再讨价还价,他郑重接过了Herman那架颜色火红的大提琴,轻轻坐下了。
休息室里一时间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荣霖握住弓,脑海翩然展开了《Trout》的谱面!尽管他的日程表并未余下太多的时间给琴房,但除却在游戏里,那里是最能使他平静的地方。
琴弓落下的一瞬间,Herman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