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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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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顾蘩其实一开始没同意。他不明白为什么下碗面可以勉强解决的事情,他们非要又花上来回两个小时的车程跑出去。祁采这样的人总是象征性地与他聊一路“到了城里吃什么”的话题,可不管他们现在选了哪一个,之后就总会有莫名其妙的事情突然跳出来,篡改他俩胃的历史。他不像祁采,将人生的“衣食住行”统统并列首位,牺牲一样都不行。他更像是个苦行僧,有些地方随意的不行,可一旦遇到“修行”上的问题,就固执的要命。
他俩最后以传统的石头剪刀布的方法决定听谁的。三盘两胜,还是让祁采拿了个大满贯。
“怎么连老天爷也站在你那边。”顾蘩无奈地撇撇嘴,认命地抓起门边衣架上的外套,穿鞋去开门。
祁采得意的要命,“你知道什么?这是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让你对自己好点,起码吃穿得像点样……你这大衣上粘着的是什么?还有字条?乱七八糟的。”
“什么字条?”顾蘩扭过头去拽了两下,还是祁采替他撕下来,举到他面前才反应过来,“噢,这大概是上回我与徐闻达写谱子的时候不小心被胶水弄上去的。你再给我看看还有没有了?这胶水质量好过了头,怎么放洗衣机里还不会掉?”
祁采听到这个“徐闻达”就脑仁儿疼,他总觉得就是因为这个人的出现,把顾蘩一个好孩子,妥妥变成了成了青春期偷藏秘密的少年。他想,若不是他祁家在法律上还与顾蘩有监护义务,顾蘩早八百年跑了,他可能现在都不会知道。
“没了没了。”他囫囵看了一阵,松开了揪着顾蘩领子的手,攥着钥匙去开车。
秋冬日长时间短,两人开车才开了半程,天色便全黑了。
顾蘩闭着眼,意识清醒地睡了一会儿。车还没停,祁采刻意压低的惊叹声传来,他才徐徐睁开眼。
“怎么了?”
祁采眼底神色变幻了一瞬,才回答,“Giant这公司,究竟是什么来头?”
窗外是百米多高的大厦,呈一个略膨胀的椭圆柱形,窗户深色镜面反射着周遭建筑群的灯光,反倒是这里最低调,除却酒店大门处的招牌,唯有顶端悬着一个中心为【R】的五边形标志。
那比赛可是不受任何费用的。祁采暗叹道,且不说是不是最后每个人都有机会留下来,就单说个人赛的时长,总会有留到最后的选手要住上半个月的时间。在这样的酒店里,这房费就是一个可怕的数字了。仅仅是中国赛区就玩得这么大,最后三百万花落谁家,还不得见分晓吧。
与祁采的心思不同,顾蘩却更在意与酒店仅仅一条马路的剧院,正有人群三三两两的往里走。
他好奇地给祁采指了指方向,却问的并不是同一件事。“这就是初选的酒店?”
“……好吧,我想我已经感受到你的喜悦了。”祁采正四下张望哪里好停车,“这是荣氏家族旗下的酒店,临江,你瞧瞧这景致,寸土寸金不假。”
顾蘩催他,“你快些停车,我想去看看那剧院。”
“你现在又不饿了是吧?”
“快点!”
顾蘩鲜少这样催促他,祁采偏头看了他一眼,压下了嘴角的笑。
这天果真有一场音乐会,顾蘩走进去从导向栏拿了张节目单,见是大提琴,便递到了祁采面前。
“想看?”祁采看他一眼,“等着啊,我去买票。”
祁采在售票处准备开口前都已经想好晚上吃什么了,谁知今晚来的是世界级顶尖的乐团,早在开始售票的半个月就售空了,哪里还有余票。
顾蘩靠在不远处的拐角等他,看到祁采转过来的脸色便知肯定是没有票了。他静静地等祁采朝自己走过来,再与他一同从大门走出去,寻吃饭的地方。
祁采见他脸上已经有了分外明显的失望,安慰道,“我回去多注意一下,下回他们再来Y市……”
顾蘩打断他,示意他不必,“音乐会就是这样的东西。错过一场就是少一场,每一场又怎么会一模一样?”
“那不若我们在剧场外打劫,怎么样也能劫下一张来。”
“算了,那本就不是我们今天出来的目的。”
顾蘩的声音很低,他俩很快便敲定了路边一家四层楼上的西餐厅,正巧能望到剧院侧方也能望到酒店大厦。那些建筑群在黑夜中亮着暖黄色的光,顾蘩心不在焉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餐厅里暖气开的足,他脱去了大衣放在一边,听见舞台上传来的架子鼓与吉他的声音。
餐厅请来的女歌手显然是有经验的人,她那些略带沙哑,漫不经心的带着口音的英文传进了祁采,被不知趣地拆分成一字一句。大半个餐厅里正在用餐的顾客都抬起头往舞台的方向望,直到这曲终了,收获不少掌声。
连祁采都听得这般认真,他想顾蘩也一定喜欢,转过头去却是意料之外了。顾蘩没有看舞台,也没有在吃东西。方才拿来的那张节目单放在手边,而这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也不知看了多久。
“怎么?”
“……没什么。”顾蘩道,“只是……她方才唱的那首《Lullaby Of Birdland》也在节目单上,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你还是不甘放弃。”祁采叹了口气,“罢了,我们还是去试试‘打劫’那招能不能行得通吧。”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顾蘩。”祁采这一句就带了警告的意思了,“你这人真是……我没话说你了。”
他不明白顾蘩到底在矛盾什么。世上人心这样复杂,并非是所有到剧院的人都是专程冲着爱好而去,多出一点钱从别人手里买下来又何妨?有人为钱,有人为了显摆有文化,可也有人是为了爱啊。
顾蘩仍旧是拖拖拉拉不情愿的样子。他在餐厅极尽所能的磨蹭,直到祁采终于忍无可忍抛下他走了,才摔了手中的银匙。但顾蘩毕竟是顾蘩,他摔下去的第二秒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波动,立马抓起来放好了。一旁的侍应生被响动惊了一跳,正待过去查看,发现那位俊秀的男子已经自己扶正了餐具,面色如常,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祁采走了十分钟不到就消气了,他这天也是运气够好,还真让他“打劫”到一张迟到的门票。这样的音乐会让他听自然是浪费,可顾蘩那个死心眼,也不知道肯不肯当那个曲间跑进去的不和谐音符。
他思来想去,给顾蘩发了条短信。
对祁采顾忌自己心情的那些【一时兴起】,顾蘩总是没有好的办法拒绝。他拿过位子上的大衣,顺着短信上说指的地方一路走到剧院大门口,被门边的两位两三步跨上来的保安围住,抬手就被塞了一张演出门票。
顾蘩:???
这种情况下就连言语交流都困难,更逞论顾蘩没办法说话。这两个保安也不碰他,塞完了票还毕恭毕敬地被请到了乐厅前。顾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着这两人的眼神,判断自己处于什么样的状态。
乐厅外的隔音效果极好,但顾蘩凑得近,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里面正在演奏的是海顿的云雀四重奏。
【怎么回事?你人在哪?】顾蘩低头给祁采发短信。
祁采基本是秒回的:【专心看,我等你出来。】
等在外面的那些迟到的观众并未经受过顾蘩那样引人注目的待遇。他们一行在曲间休息时走进去,乐厅一点细微的声音被放大,女士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尤其响。顾蘩倒是脚步轻轻,寻到了位子坐下,像个幽灵似的。
票上的位子正好在走道边上,顾蘩没费什么功夫找到了坐下,也嗅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男士香水味。那香味很是特别,总能让顾蘩想起来雨林中沾着雨水的藤萝,也让他想起Shadow的湖边丛林。只是这些场景闪回后,顾蘩的脑海却也浮起一个人的模样来。他们只见过一面,可他过目不忘。
台上的乐手们极其有耐心地等着这些迟到的观众落座,而后几人相视一笑,再继续演奏。
顾蘩看着看着便攥紧了手,他喊不了“完美”,只能拼命地拍手。最后一曲终了时乐厅却迟迟没有开灯,顾蘩便耐心的等了会儿,给祁采发了个这边已经结束的短信。手机屏幕映着微弱的光,他身边那股香味的主人却“咦”了一声,似乎这才认出来方才半场坐在身边的人是旧识。
“顾蘩,你迟到了。上半场还要更精彩一些。”
那人的脸隐在黑暗中,他的声音如夏季雨后湿润的万物,带着躁动不安和生机,直至满厅的灯光都亮起来,顾蘩才看清了他的模样。
若让后来的顾蘩评价,这又是一出衣冠楚楚,斯文败类的好戏了。喷着那样独特香味的人他果然没记错,至今为止,只有荣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