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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生死穴(三) ...

  •   突兀间黑云小聚成山,一阵阵雷声自天边滚过,夹杂着电闪雷鸣,这雨来的也颇没道理,不到片刻,急雨盆倾,耳边只闻飞瀑作流。
      谢府如今待不下去,便只能暂避于城郊外的城隍庙里。
      这庙不知何年造起,又荒废何时,如今一道道光影飞劈在绿墙红瓦间,映着庙内端肃的神像,莫名心惊。

      谢敏抱着小白找了处干草堆席地而坐,倒是多亏相爷身影急迅,否则就这片刻他铁定要成了落汤鸡。
      拂袖甩下衣袖的雨珠,一身黑衣越发的森冷,指尖微微一捻,一豆微光自身边那盏烛泪堆叠的白烛上燃起。
      慢慢地,光影掠大,飘忽不定的黑影在烛光下现形。
      谢敏看着范居鄞将藏匿于神像座台后的尸体拖了出来,原先为了行动方便,便暂时把范二藏在此处,毕竟范居鄞青天白日里难以立足,没了范二做肉身,行动多有不便。

      庙中寂静片刻,或许是因为天气湿冷,平日里习惯早睡的人却一丝睡意也无,谢敏缩了缩身子靠在墙角边抱着小白取暖,视线却落在一旁久久伫立的范居鄞身上。
      一身黑袍立于那座城隍爷的尊像前,俊美苍白的侧脸不同于印象里,那些民间传说塑造的那么狰狞可怖,此时眉目逸静,仔细看来竟然有些温柔。
      谢敏觉得自己铁定是疯了,竟然盯着一只鬼出神,虽然相爷生前也是肉体凡胎,可现在毕竟早死了。

      “你认识此地的城隍爷?”谢敏忍不住没话找话,毕竟都是阴间的神,仔细想来应当算是同僚。
      范居鄞却像是知道他的想法,视线微微一转:“天地间至高神无上,城隍爷之下鬼众千万,我充其量只不过一只小小的鬼卒,算是我认识他。”
      这话说的谦虚无比,谢敏又偏头看了看这庙宇四周,却发现小小一间庙宇里只有这一座尊神,有些奇怪道:“我向来听闻这阴间的大官身边或多或少会带上几个大小配神,怎么不见你的塑像?”

      “此地无供奉自然没有。”
      片刻后相爷又加了一句:“我真身在无名山的天子殿里。”
      谢敏点头,觉得遇上这些事的自己简直奇异,看了眼庙外瓢泼大雨,便想起这些时日来柳州府的不安宁。
      “话说……这城隍爷不是辖管一方,庇佑百姓的保护神么,怎么这柳州府还这么多鬼怪作乱……”
      闻言,相爷好似冷笑了一声,看着泥塑的尊像积满灰尘,香案多年无人供奉:“此地庙宇荒废多年,百姓们宁信巫咒邪术,不予真神供奉,地方官多不作为,出了事便推到神明头上,若是换我,也不会多此一举插手管理。”
      这话听来隐隐有几分怨气,谢敏心知他是生气了,便没再出声。

      只是没过一会儿,一身黑衣的人突然立在他身前,谢敏一怔,便见范居鄞瘫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
      “现在该说了?”神色间有些阴冷,范居鄞沉了脸色:”你到底是什么人?”
      谢敏:“……”
      犹犹豫豫片刻,好似苦衷难言,谢敏道:“这事可不可以暂缓,待到时机一到我自然会说……”
      相爷却没什么耐心,眉梢微挑:“你若是不愿意,我可以送你去冥府面见阎王,我们慢慢坦白。”
      像是本能的察觉到危险,怀中闭眼酣睡的小白倏地睁开眼来,有些炸毛的盯着范居鄞。

      “轰”的一声一道炸雷平地响起,看着范居鄞阴晴不定的神色,谢敏蓦地一惊,刚想躲开,一阵阴风在周身刮过,一道利爪径自朝他怀中伸去。
      心中一时惊跳如鼓,谢敏旋即侧身躲开,相爷一惊,下意识偏了动作,一掌狠厉地斜劈在他身后的墙壁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耳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墙……似乎裂了。

      谢敏擦擦汗,觉得嗓子有些冒烟,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你杀不了我的,毕竟……”
      “我是杀不了你,可不代表我不能让你生不如死。”
      谢敏:“……”
      范居鄞:“你怕疼,我可不怕。”

      话音未落,额头上像是被人弹了一下,顷刻间就像是有一道撞钟声横亘在脑中轰隆隆的由远及近响起。
      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相爷突然伸手捂着额头后退了几尺。

      “小黑,听话。”
      伴随着一道清冷的声音而来,好似从那一根根细如银针的细雨中幻化出一个身影,清冽的忘川河水在周身萦绕,一身红袍的人从庙门外走了进来。
      一头乌发被乌纱帽拢住,腰环白玉革带,官袍加身气质清冷,眉眼传情如画。
      谢敏觉得自己有些发怔,却看着那身红袍的人朝他走来,常年身在地府一笔一划间便能将生死执掌于指尖,赏罚分明的人惯常严肃,显然不擅长笑,却还是为了显得自己温和,朝谢敏弯了弯眉眼。
      “小黑脾性一向莽撞,谢郎君勿怪。”
      谢敏:“……”
      目光落在来人双红袖上浪涛翻涌的卷云纹上,只是看着他两手空空,心中仔细想着这号人又是何方神圣?来人却善意的提醒了一声:“崔珏。”
      谢敏:“……”哇,他何德何能,居然有幸崔判官出手相助。

      崔珏却转头朝身后的范居鄞看去:“小白呢?”
      这话说完,谢敏怀中的煤球跟着轻轻的喵了一声。
      崔判官一愣,片刻转过身来,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乖,不是问你。”
      那边相爷沉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比之方才……显然更气了……

      “生死薄和判官笔皆不在我手中,你可知道在哪儿?”
      范居鄞垂眸,显然老实了些:“在云隙手中。”
      “那他人呢?”崔珏走向他。
      “不知。”范居鄞当然不知,云隙向来飘忽无影,属于有事公干,没事瞎玩的那种,即便青天白日里化作凡身去酒肆里玩乐也不罕见,理论上来讲,比他这个见光死的要自由多了。

      此时崔珏背着谢敏,一张脸上自然没有其他多余的表情,反而显得阴沉清冷,带着抹血色。
      袖中的手指捻了捻,范居鄞一惊,下意识地伸手想掩住额头。
      崔珏却看向他笑了笑:“小白若是回来了记得让他来见我。”
      范居鄞:“……是。”

      似乎还心有余悸,范居鄞这回显然老实了许多,谢敏看着他却忍不住想笑,只是为了避免彻底惹恼这人,尽量矜持道:“相爷若是真觉得我是个拖累,大可以留我在此自行离去。”
      范居鄞:“……”
      谢敏这话明摆着就是有恃无恐,相爷自然也不是傻的,谢敏若是一人在此出了什么事,他逃的了么?
      只是范居鄞现在难免在气头上,自然不想吃他这一套。
      于是,一拂袍袖,直接踏出了庙门融入了那一丛雨幕中。

      不知何时,城隍庙外的雨势渐渐变小,雷鸣声也随着天际渐露的微光逐渐削弱。
      谢敏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城隍庙内,半晌才反应过来,范居鄞似乎出去很久没有再回来过。
      难不成真不回来了?

      撑着有些发麻的手臂站起身来,小白似乎也跟着惊醒,喵喵叫了一声,谢敏只得俯身将它抱在怀里,寸步不离。
      抬头顺着破旧的窗棂外看了看,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东方既白,此时的夜还昏的深沉,若是没估量错,大概还是丑时。
      垂眸看了眼尊像下一直静静仰躺着的尸首,谢敏敛了眉目,稍稍靠近门扉,看见那笼罩在山坡上灰蒙蒙的一片雾霭。
      间或带着雨水浇灌泥土的气息,并非是新雨过后草木葱茏的味道,而是……
      一股混杂着腐烂味道的尸气。

      这个想法刚在心中应验,谢敏便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时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总觉得那弯弯曲曲的山道道上有几个人影在灌木丛中来回穿梭。
      动作慢的堪比就地爬行的蜗牛。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背后倏地响起一道声音,冷冰冰像是灌进脖颈里的凉风。
      谢敏冷不丁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转过身来,就正好看见范居鄞那张面无表情活似奔丧的脸。
      谢敏:“……”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范居鄞神色一变,蓦地伸手将他拉往一边,与此同时,只听到一声惨叫声顺着脑门直攀而上,紧接着一具□□拍在地上的声音,清晰的回响在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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