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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生死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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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们是谁啊?”
在屋中没待多久,外面便走过来一个背着捆木柴的老伯。
范居鄞转过身去,刚巧看见那老伯朝他们走来。
“这村子都荒废多长时间了,早就没人了,你们又是从哪儿来的?”
“我们是来寻人的,请问……”谢敏闻声走了出来,一句话还没说完,那老伯突然露出一副见鬼的样子,跌跌撞撞的就要往回跑。
范居鄞连忙伸手拽住他,挑了挑眉梢:“你跑什么?”
那老伯闭着眼直哆嗦,胡乱指着谢敏道:“妖,妖怪……”
“妖怪?”谢敏奇了,忍不住道:“你哪只眼睛看着我像妖怪了?”
“你你你……不是那前不久诈尸的谢家家主么……”
谢敏:“……”
这话说完,看谢敏脸色明显有些不好看起来,范居鄞直接松了手,任由那老伯跑开了。
四周一时寂静无两,黄昏下的枯树上飞过几只乌鸦。
“走吧,这里没人。”半晌,范居鄞开了口,径自抬脚朝前走去。
谢敏却站在原地未曾动弹,背阴的神色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你就没怀疑过我么?”
本来以为接下来会废不少口水的,谁知道范居鄞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废话。”
谢敏:“……”
待回了柳州府内,已是夜幕降临的时候,只是越发靠近谢府大门时,心中的预感便生的越发强烈,总觉得下一刻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门扉传出一声吱呀,廊檐下的红烛灯笼撒下朦朦胧胧的光芒。
一脚刚踏进门槛,就被不知何时守在门旁的人吓了一跳。
“兄长,好久不见?”
谢敏一怔,转过头去,就看见那隐在黑暗里的身影被这庭院内的烛光照的模糊。
那张脸,在外人看来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唯独那双眼睛在看人时略有不同,就像是装着山涧的泉水,总是澄澈到不含一丝杂质。
有时倒更像是一面明镜,让所有注目的妖魔鬼怪都无处遁形。
“轻筠?你怎么会在这儿?”谢敏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谢轻筠穿着一身青衣,看起来颇为朴素文雅,尤其是那一身读书人的正气,总是每每让谢敏自惭形秽。
“我想看看你,自然就来了。”谢轻筠笑着伸手拉住他,那捏住他腕骨的力道带着几分强劲,谢敏一时没能挣扎开,只能任由他拉往正厅。
“其实我是听说李伯你去找我了,所以就特地来此等候。”抬手沏了杯茶,谢轻筠笑得温文尔雅。
谢敏伸手接了过来,看着谢轻筠这幅样子突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兄长怎么不喝啊?”谢轻筠盯着他半晌,轻笑出声:“这是我特地为你带来的君山银针,你以前不是最爱喝了么?”
谢敏微敛了眉心,只是笑了笑,掂着茶盖打算细呷一口时,谢轻筠再次道:“兄长是一个人回来的?”
偏头看了眼门外不时有夜风卷过的动静,谢敏咳了一声道:“是我一人。”
“我不是听说你身边还跟着位小兄弟么?”目光有些狡黠地晃了晃,谢轻筠探头瞧了瞧外面:“……他人呢?”
……
灯火流融,夜风刮过树叶的簌簌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谢敏敛眸半晌,忽而勾唇一笑:“你我兄弟多年未见,你何故对我如此了解?”
神色一僵,片刻后又坦然自若,谢轻筠十指相扣坐正了身姿:“是啊,多年未见的兄长怎么会在听说我过得不安宁时,急着去找我呢?”
谢敏:“……”
谢轻筠蓦地冷了神色:“以前可是兄长要赶我出家的,你对我,可从来只有冷血二字……”
话音未落,谢敏突然站起身来,只是还未来得及站稳,颈项上突然多了把刀刃。
“别动!”身后的人举着长刀缓缓压进他命脉,那刀刃锋利无比,一看就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的那种。
更奇异的是,谢敏似乎还闻到了一股……狗血的味道。
你祖母的,这是准备把他划入十恶不赦的孤魂野鬼里然后用狗血逼出原型么?
谢敏一瞬间黑了脸,破口大骂道:“你个混账东西,你还有没有……”
这话没说完,他就立即感受到那丝丝凉气顺着刀刃往他皮肤里钻,身上有一瞬间的刺痛。
谢轻筠却缓和了脸色,朝他走来,谢敏本来想等到这小兔崽子靠近自己时,趁机偷袭他逃走,谁知道谢轻筠一时机智的站在了离他两尺外的地方。
谢敏:“……”
“这才是我的好兄长嘛?”谢轻筠忽而一笑:“不然我还以为你被什么孤魂野鬼上了身……”
屋外,凉风冷飕飕的穿庭而过,官差带着一队人马立在离正厅不远处的花架前。
身旁的老管家犹豫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出声:“大人,这多长时间过去了……”
“急什么?”看着那窗格外流露出的灯火,官差挑了眉头:“说不准那是什么厉鬼邪神,一时不好对付呢?”
其实这话说出来时,老管家已经有了一瞬间的后悔,前段时日在外云游多年的谢轻筠早就到了谢府私底下与他会面,在听说过这半个月以来,柳州府的怪异传言后,与他提议想要试探谢敏一番。
他本来秉着不试白不试的心理丢出鱼饵,只因为勾太直这么大的破绽,谢敏不会上钓,谁知道……
虽然他也算是自小看着这兄弟俩长大的,但是这谢轻筠毕竟多年随着位师父云游在外,甚少归家,这脾性和性子与少时已大有不同。
只是怕如今难以揣测的人,若真因为谢敏之事无端端继承了这家主之位,这往后的日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想这样的。”谢轻筠笑得无辜:“我只是担心兄长若真出了什么事,这谢家没了掌权者,可怎么办?”
“真是劳您费心了。”谢敏冷笑。
“不费心的事。”话音未落,谢轻筠突然向谢敏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于此同时,谢敏一瞬间反应过来,突然将手中一直端着的瓷盏朝谢轻筠脚下摔去,后者一惊,连忙跟着躲开。
就在那刀刃快要割入他颈项时,虚空中微微有了一丝波动,就像是在平静的河面上投掷下一颗石子溅起的小水花。
谢敏只觉得手腕被一股力道猛的带向一旁,接着那原本持刀威胁他的人也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打了一掌,蓦地急退了几步。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谢敏凭空融入一层看不见的空间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月色朦胧星光黯淡,月下的影子一瞬间像是支飞射而来的利箭般急速的穿过谢府的深院高墙,一脚踩动了青檐瓦片,发出微微响动,很快又在陡峭湿滑的屋脊上健步如飞的穿过。
“你刚刚那一掌可别把人打死了,不然我这回怎么也说不清了?”谢敏脸不红气不喘的被人抱在怀里,身边的气流却好似平地刮起的凉风,顺着他衣袖扬起。
范居鄞面无表情的拖着怀里的人,冷清清的勾了嘴角:“看他的命。”
可笑,他堂堂黑无常活了这三百多年可从来不知道何为轻重。谢敏闻言却蹙了眉心:“你不是说无常不能肆意杀人夺命么……”
范居鄞垂眸看了他一眼:“那是你说的。”
谢敏:“……”
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着急:“那怎么办,我不能离开这里。”
“晚了。”一身黑衣月下而过,皎白的月色和那身森冷融为一体:“现在你即便全身上下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谢敏:“那可不一定,我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宽大处理呢?”
相爷脚下突然滑了一下。
身子跟着一抖,谢敏后知后觉的惊道:“怎么了?你可别摔死了?”
范居鄞:“……”我想撕烂你的嘴。
待到身形差不多飘了有八百里远后,后知后觉的谢敏忽然想起一事,悚然一惊:“遭了?!”
范居鄞面色不动:“怎么?”
“我忘了带小白出来!”
头一回有如此清晰想就地分尸的想法,相爷冷了脸色:“一只猫而已。”
谢敏却一把拽着他衣襟,神色焦急:“不行,小白是我的身家性命,没了它我还怎么活?”
“你不是说你还要回去么?”
谢敏:“你以为我真那么傻,我刚才那是开玩笑的。”
范居鄞:“……”
于是,飘了快八百里远的人又连忙折回去了八百里,行路途中能正好看到从谢府赶出来的人马提着灯笼在柳州府的大街小巷追寻。
那声势浩大的样子,好像生怕这柳州府的百姓不知道谢家家主变成妖魔鬼怪出逃了。
没过多久,范居鄞在一处房檐上落下,脚尖点着屋脊,视线冷冰冰的下移,在灯火通明的谢府中搜寻。
“放我下去,我好像听见小白在叫我了?”
“你千里眼还是顺风耳?”
“不骗你真的,我和小白心有灵犀。”
“……”
如同谢敏所言,不过须臾,范居鄞似乎也听闻到了那声猫叫,身形微微一动,就地落下,谢敏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似乎是闻见了主人的气息,在墙角一隅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滚煤球似得跑了起来,谢敏一喜,连忙将小白抱进怀里。
也似乎是为了响应主人的呼唤,小白同时跟着喵喵叫了几声。
无情无欲的相爷站在原地半晌,视线落在谢敏身上,眉头一皱,一滴冰凉落下。
蹲在原地的谢敏忽然抱着小白侧身扯了扯他衣角。
范居鄞低头看他。
谢敏伸手指了指头顶:“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