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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死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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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我的腰……”
不妨被范居鄞一脚踹翻在地的人躺在地上一阵鬼哭狼嚎。
谢敏闻声忍不住从范居鄞身后探出头来:“丹阳子?”
丹阳子连忙朝他一阵挤眉弄眼,山羊胡须高高地翘起:“郎君啊,方才是什么东西踹的我啊?哎呦我的腰?”
范居鄞站在原地神色不动,谢敏刚要走过去,他却一把拉住他。
相爷朝庙门外走去,似是嘲弄的看着丹阳子挑了眉梢:“趁着我没打折你的腰之前,别装傻。”
果然,这话一说完,丹阳子整个人立马麻溜儿的站了起来,朝着范居鄞笑眯眯的行了一礼:“不愧为黑无常大人……”
“收回你的马屁。”范居鄞显然不吃这一套,径自转身朝城隍庙内走去。
“你怎么……看得见他的?”
谢敏跟在身后瞧了丹阳子一眼,这道士看起来一向没个正经,总是给人一种江湖神棍的感觉,可谢敏现下却觉得,这道士绝对不简单。
丹阳子却朝他眨了眨眼:“我们行走江湖的没点看家的本事怎么行?我这阴阳眼晓通阴阳,可是……”
“你来做什么?”范居鄞转过身来。
丹阳子朝他讪讪一笑,指了指腰间挂着的八卦镜:“有个人要见相爷您啊?”
范居鄞挑眉。
这话说完,丹阳子便拿出八卦镜来,对着庙内的烛光微微一照,一道反光折射在一旁,接着从虚空中缓缓凝化出一个身影。
谢敏有些吃惊:“张……张显卒?”
那身影起先有些透明,接着便在烛光下慢慢化虚为实,神态模样一如先前,只是脸色青白,颇有些惝恍迷离的样子。
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张显卒朝谢敏行了一礼:“谢郎君……识得我?”
要说谢敏其人,这柳州府无人不识,可若是谈起这柳州府的平民百姓,这位家主未免一一认识。
“嗯。”谢敏点头:“我见过你……尸体。”
一时不由得想起那滩烂泥模样的自己,张显卒只得苦笑:“郎君……好眼力。”
片刻,张显卒又转向范居鄞行了一礼:“小人见过无常大人。”
范居鄞看他:“你来找我,应当不是为了转世投生一事吧?”
张显卒点头,一个长着结实身板的汉子此时有些维诺:“小人只是……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范居鄞:“……”
“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又何故来问我?”
这话问的张显卒低下头去,一时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他也拿不准这位无常大人可否会帮自己忙。
谢敏却站在一旁扯了扯范居鄞的袖子:“帮他还能给自己积点阴德,多划算。”
范居鄞:“……”缺德的人也好意思说积德二字,啧。
抽了抽嘴角,相爷一贯面无表情:“理由?”
谢敏:“你帮了他,或许还能趁机摸清这次事情的真相,我也能洗脱嫌疑。”
范居鄞:“干我何事?”
谢敏却不言不语的戳了戳他心口,又指了指自己,那副厚颜无耻的模样不是一般的理所当然。
范居鄞:“……”
“你在何处寻见他的?”范居鄞转问丹阳子。
丹阳子掂了掂胡须:“前阵子义庄不是闹了些事么,听说夜里刮了阵妖风,尸体都烂了一地,有人怕闹鬼不吉利,就出钱让我去作法,然后正好……”
范居鄞连忙抬手止住了丹阳子连绵不绝的废话,又看向张显卒:“你现在还记得自己是谁,生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是谁么?”
张显卒犹豫着点了点头,模模糊糊道出了一个名字:“老更头……”
“他已经归渡轮回了。”
“什么?”张显卒吃了一惊:“他……死了?”
范居鄞:“……”这回答可真是耳熟。
“他灵体在外多日无法承受阳间的阳气,我便让他早早投胎转世,你的时间也不多了。”说着,范居鄞看了眼丹阳子手中的八卦镜:“若是没有这丝灵气吊着你,你离灰飞烟灭也不远了。”
张显卒垂下头,颇有些丧气。
这一问三不知,没有丝毫的头绪,自然也毫无进展,只是谢敏却突然想起一事,忍不住指着张显卒道:“我去看过你的尸体,我记得你腹中似乎有很多碎瓷片……”接着他神色一紧:“你不会自吞瓷片死的吧?”
张显卒:“……”
谢敏却摆了摆手:“我开玩笑的,还没人这么傻。”
范居鄞一时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张显卒却摇了摇头:“小人起先只是想找大人您,却并不知道您身在何处,这次来……也不知道怎么,下意识就让丹阳子道人带我来这儿了。”
他这话一说,范居鄞便想起先前他和云隙曾说过的话,非自然死亡的孤魂野鬼会有一段时间在阳间逗留。
期间会去的只有两个地方。
一个是生前所居之所,还有一个就是出事的地方。
“你在城隍庙丧的命。”
凤眼微挑,一时之间眉心沉淀的死气蔓延而出,破旧的窗棂外却突然涌入一阵冷风,倏地将一旁摇曳不定的火烛吹灭。
周身顷刻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除了范居鄞和张显卒两只鬼外,剩下的谢敏和丹阳子都下意识的屏气协息。
可没过多久,这空荡荡的城隍庙里便多了一丝喘息声,倒像是活人生前的哀叹,夹杂丝丝缕缕的不甘和怨恨,慢慢地,这喘息声越来越多。一瞬间好似将这城隍庙整个填满,随着夜间的冷风铺天盖地的袭来。
谢敏心中一跳,总觉得一时间这城隍庙里满满当当的挤满了人,触目之下俱是人头攒动。
可眼前只有黑暗,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