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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远山行(9) 他毁了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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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的林子里,一个殷红的影子穿过厚厚的叶,脚下踩着的霜碎嘎吱作响,天上无星无月,远近皆无灯火,若非知道那个人是谁,谢锦夫一定会二话不说先弄死那个女鬼。
他没有再跟过去,夜已经够深了,他本就只是出来散个步,他是云禅公子,他不管闲事。
“喂,朋友,你混得有这么差吗?”顾芊扬了扬手中的箭,那箭头上还戳了一张绢,上头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官人,到后面来,我有话对你说。
除了这句充满歧义以及模棱两可的话,顾芊最不能忍的是这枝做工极其粗劣的箭。造型丑就不说了,一看就是从乌孝小兵器贩卖场出来的那种,关键是它准度有问题!她在卧房里刚准备睡就听见一声嗖的一声,那支箭就贼溜溜地从窗口钻进来,眼看要扎上那柱子了,谁知又心机地偏了偏,直直冲着她面门而来,换你你气不气?
“我简直怀疑你是故意的,要不是老子眼疾手快,现在那边已经在办丧事了。”顾芊往背后一指。
罪魁祸首金灿灿穿得一身黄站在那里,一脸无辜:
“官人真是冤枉奴家了,奴家……”
“打住!行了说吧,你又来干嘛?先说好我是不可能搬什么迁的啊……哈,说到这里我又要开始怀疑你了,你不是说南边儿安全么?安全个屁!你丫是不是想引我们过去然后一网打尽?!所以你才是那个幕后黑手吧!”顾芊恶狠狠地道。
“我没有!我就是来解释这件事儿的……我我我……我也没接到南边有苗人埋伏的消息,几年前苗人就北上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啊……这事儿怪我,但是也不能全怪我!”金灿灿很委屈。
顾芊坏笑着,慢慢逼近,金灿灿被逼到一棵树前,再也退不动了,女人一刀按在树干上,道:
“你没接到消息……你想接到谁的消息啊?说!谁是你背后的人!为什么要来干预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女人拉长声音,她不是很有耐心,毕竟这大半夜的连她养的小鸡仔都睡了,她竟然还不能休息……
“我不能说,但是你只要知道他不会害你就是了,他都是为你好!”金灿灿道。
“我不管,反正以后你说的话我都不会再信,你也别想随随便便就跑到我这里来,我马上就叫人换机关!滚吧。”顾芊收回刀,转身要回去睡觉。
“还换?!今天这个已经够呛了!我几个时辰以前就来了,被你的机关弄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才找到路!”
什么?顾芊定住,回身疑惑地问道:
“换过了?”
“难道不是吗?我说官人,你一个女孩子不要用那么凶的机关,很容易伤到自己的!”
顾芊敢肯定自己没有换过,那是谁换的?南如风?不可能,他那么懒。
那就是——
寒阁某卧房。
谢锦夫躺在榻上,四周太过静谧,以至于他能听见自己比平时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如果是以前,他踩着轻功一行千里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但现在,他身体里的东西已经开始影响自己的内力了,仅仅是从后山到卧房这么短的距离,他竟然……
“公子呀……”突然一个尖细的女声出现在耳边,谢锦夫一个激灵,极其敏捷地翻身坐起靠在榻的另一头。
顾芊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他床头,一手撑着下巴,望着他眨眼睛。
“何事?”谢锦夫警惕地问道。
“合适!怎么不合适?这座山都是我的,我当然想来就来啦。”顾芊道。
“你……明知我是问……”谢锦夫无奈道。
“公子,您说话能不能稍微口语化一点?整天这么文绉绉的累不累啊?哦,应该也不累,几个字了事……”顾芊慢悠悠站起来,坐在床沿上,继续望着他笑。
谢锦夫暗自叹气,道:
“你来干嘛?”
顾芊假笑一下,道:
“公子是不是应该回忆一下自己干了什么?比如说,手一痒,换掉了我的机关。”
谢锦夫默不作声,目视前方,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太可恶了!我才是这儿的主人!凭什么你说换就换了!”顾芊见某男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那里,便愤愤道。
“你的机关太弱了。”言下之意是连外人都能随意闯进来。
顾芊早猜到谢锦夫看见了金灿灿,便道:
“呵,彼此彼此嘛,你就是换了人家也一样闯进来了……”
“那是我放进来的。”男人说。
“……”
“这是两码事。”男人又说。
要不是这几天顾芊努力摸清楚了这位公子的逻辑,她根本无法明白谢锦夫的意思,人家的意思是:你的机关太弱了,所以我来改改,但看这个人鬼鬼祟祟的,所以我就故意把他放进来看看热闹。
唉,恼火。
“这位公子,麻烦您下次再有类似想法的时候提前‘通知’我一声,要不要得?不然我被机关伤到了,会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
顾芊习惯了谢锦夫的默然,话也讲明白了,于是转身准备回去睡大觉,谁知刚要带上门,就听到了一声闷哼,她心中一惊,连忙转身,只见谢锦夫斜在榻上,一手撑着,一手按在心口,发丝披散,头耷拉着,全然没了方才的傲气。
“你怎么了?”顾芊冲过去跪在榻上,把他的脸抬起来,只见男人此刻眼里都是血丝,原本白玉清风一般的面容已经暴烈地有些妖冶,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仿佛在克制着什么,她这是第一次看见谢锦夫如此狼狈的模样,就算是他上次倒地,也没有现在这么骇人。
“你怎么了啊?!”她非常急,但手无足措,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他唇动,反反复复念着什么,但顾芊实在是听不清,她正要凑近点,但男人更快,一把将顾芊的头按在自己唇边,女人有些呆,她整个人完全扑在谢锦夫身上,但此刻她的左耳正紧紧贴在谢锦夫嘴边,也听清了那极其微弱的声音:
“刀。”
刀?
“你等等,你等等……”顾芊颤抖着重复着这几个字,一边奋力把腰间的刀抽出来,谢锦夫的手失去了力气,耷在顾芊肩上和背上,女人想从他身上起来,但他手臂竟重的要命,好不容易才把刀递到他面前。
“你要我做什么?你快说啊!”
男人抽出力气,把手臂往那横着的刀刃上狠狠一拉,皮肉割裂的声音听得顾芊头皮发麻,飞溅的血液完美地绽开在他白色的里衣上,顾芊脑子嗡嗡地响,仿佛看见了曼珠沙华,手上还残留了方才割开皮肉时传来的酥麻的感觉。
她双手无力,连喋血刀也端不动了,“铮——”一声,刀落地,她跪在地上,双手放在空气里颤抖,却也不敢去碰他一下。
谢锦夫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软摊在榻上,紧闭双眼,一下又一下的呼吸声显得房内更静。
许久,顾芊才想到要帮他处理伤口,她已经平复了心情,站起来从屏风后面拿了药,坐在榻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掀开他手臂上染得血淋淋的袖子。他很痛,但是一声不吭。
上完药,包扎好,女人捡起刀,擦掉那上面的血,慢慢走到床边,伸到谢锦夫面前,男人觉察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已经慢慢褪下,他紧抿着唇,眼中毫无波澜,只是看着顾芊,一眨也不眨。
顾芊轻轻俯下身,拎起男人胸口的衣襟,让它和男人的皮肤隔开一段距离,然后一刀割下去,那前襟便裂成了两半,斜斜滑落在男人身体两旁。
男人一怔,随后白皙而又极其结实的胸膛便呈现在顾芊眼前,女人微微一滞,又三两下把衣袖割开,终于,那件血衣被顾芊扯出来。
该怎么说呢?顾芊看到眼前极致的景象,脑子里闪过的唯一一个想法就是——
把他腹上沾染的血给擦掉。
当然,她也的确那么做了,只是那握着白绢的纤纤玉手一直在抖,她心里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要流鼻血,而且鼻子很争气。
谢锦夫感觉到自己的腹上有东西在乱动,却丝毫不敢看过去,他紧盯着屋顶,咬紧了牙关,什么也不敢想。
时间过得可真快,顾芊擦完了他身上的血,飞快把被子盖到他身上,只露出一个手臂,然后一手拎刀一手提着血衣疾步出门。
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顾芊自己都要为自己喝彩了,谁知她突然想起门还没给人家关,于是又折回去,带上了门,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当她折返门口的那一刻,谢锦夫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不管了不管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如来佛祖保佑我一生平安财源广进,九天玄女大帝……
房间里,谢锦夫终于又偏过了头,看着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忽然淡淡笑了笑,没有再把被子盖紧,他闭着眼,渐渐睡了过去。
但另一边,收拾好血衣的顾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