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远山行（8） 回归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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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到底是谁？你认识吗？”躲过好几批巡逻的苗人，顾芊悄悄问。
意料之中，谢锦夫摇头。也是，云禅公子嘛，不食人间烟火，一天到晚待在山上煮雪烹茶的人物，哪晓得中晋朝堂上的事？
谢锦夫不知道，但顾芊却隐隐地有了猜测。这个地方离建康那么远，到这里来必然会有为期不短的路程，而这个人又绝对是朝廷重臣，试问哪个朝廷重臣离开朝堂那么久能不为人察觉，哪个朝廷重臣一心要反了这个王朝而不远千里来到苗寨求援？
综合如今天下的形势，这个人只能是——
桓玄。
自从他被司马氏贬了以后，可以说是大势已去，桓玄一介武夫没了兵权本就不容易卷土重来，其余世家见这颗钉子被拔了，必然会将目光锁定其他的权臣，那么桓玄当然有足够多的时间和空间到处乱跑。
不过，这和她有屁的关系？！要是让她知道这段日子老是骚扰她的苗人跟桓玄有半根头发丝儿的关系，她就亲自去把他在龙亢的祖宅给炸了！不信？你看我敢不敢！
不知不觉跟着谢锦夫又走了一截弯弯曲曲的路，前方渐渐开始热闹起来，但全都是顾芊听不懂的苗语，从竹楼里传出来，窸窸窣窣，路上看不到一个人，她心说难道他们都没有夜生活的吗？多无趣。这些怪异的语调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尤其诡异，但男人没有半分停下的迹象，顾芊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判断路的，反正终于来到了寨子的中心，她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座最高的竹楼，上面还雕了几只苗家的图腾，神秘亘古。
奇怪的是，这周围连个守卫都没有，即使灯火通明，也像是一个死寨。
顾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于是小声道:
“这儿好奇怪啊，你发现什么了吗？”
谢锦夫俊秀的面上闪过一丝凝重，然后道:
“这是一个仪式。”
仪式吗？顾芊回头一看，这才明白他是何意，只见这四周的竹楼里灯影幢幢，窗上透出的所有影子都在以一个同样诡异的姿势反复移动，昏黄的烛光，黑色的人影，不停旋转，密密麻麻的咒语从他们口中念出来，这样的情景让顾芊想起了走马灯，但后者远没有如今眼前之景令人震撼。
“他们这是要……攒大事儿？”顾芊感叹道，忽然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又是铺天盖地的虫鸣声，她简直要疯掉了！
还没拔腿开跑，谢锦夫一个袖子就罩过来，强大的内力逼得她只好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屏住呼吸，如果她记得没错，这样就能避免蛊虫的袭击。
谢锦夫像一床褥子一样。这是她此时此刻唯一的想法。
然后，她就睡着了。
闭眼之前，她还试着偷偷掀开男人一方衣角，恍恍惚惚里似乎看到一个人朝她走过来，那个人的模样她觉得有些熟悉，但仅仅只是熟悉而已。
“公子，这水路可慢着呐，您要是觉得乏味，就去陪夫人休息吧。”
“无妨。”
顾芊醒过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一番对话，而脑中唯一的想法是：
“靠，哪儿来的夫人？”
她撩开帘子，发现自己竟然在一条小舟上，如果她猜得没错，这是湘水。谢锦夫一袭墨衣站在船头，船尾一个老人在划船。
“……”
听见身后的响动，谢锦夫转过身来：
“醒了？”
“是，我怎么会……”顾芊挠挠头，本来就乱的头发更乱了。
“你睡过去了。”
“我知道啊，可能是太累了吧……诶我们怎么出来的？你看到一个人了吗？就……就跟你差不多高，不，你应该比他高一点，是个男的！”她压着声音问道，担心后面的船夫听见。
他摇摇头，冰雪般的容颜此时此刻竟然有些惨白，她有点疑惑，随即看见男人背着的那只手。
顾芊心中一紧，一把抓过他的胳膊，果不其然，谢锦夫一声闷哼，袖子上一条长长的口子，她想把破了的地方翻出来，怎料一下子就被谢锦夫挡开：
“没事。”
“这叫没事？你跟那个人打了一架是不是？是就承认嘛我又不会嘲笑你……你一大男人脸皮怎么这么薄？”谢锦夫的这种态度让顾芊很不满。
“……”男人的脸色有点窘迫，但很快又恢复了一如往常的无动于衷。
“你——”顾芊突然非常烦躁，她沉下脸，干脆转身回了船舱，拉好帘子，闭眼睡觉。
别扭！真别扭！
也没再见湘水里出现那种小虫子，顾芊一路上昏昏沉沉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中途偶尔会被一双很温柔的手扶起来喂食，她也不清楚这双手的主人生活作息规不规律，反正只要她一饿便能很快等到吃的，这日子过得还是挺舒服。
这一天谢锦夫喂完了食，再次把顾芊放倒，听到女人无意识的喃喃: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我知道了，你放心地走罢，我给你烧着香呐，你那边银两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捎……”
谢锦夫嘴角抽了抽，两手拎起被角，哗啦，把她脸也蒙在被子里，然后端起碗。刚一转身，又顿住了，好像是觉得这样做不太道德，又倒回去把被子拉下来，露出顾芊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这才心安理得地端着碗出去了。
会稽。
“你说真的？他们回来了？”九露放下那一沓卷宗，抬起头惊喜地问道。
“那是自然！我早就跟你说过，公子自有分寸……”苍黎两手抱在胸前，这话说得洋洋得意。
但他没有等到赞赏，而是被某个和她主子一样冒失的女子一把推开，“砰！”撞在门槛上。
“你能不能看着点儿路！”苍黎坐在地上扶着背，一脸悲壮地咆哮着。
寒山下。
“诶哟喂，我亲爱的阁主，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九露念叨死了……”南如风一边捣鼓一把弩，一边说。
“被念叨的明明是我！”苍黎从上山小径走下来，一脸愤慨。
“所以这些天老皇帝想广招贤才？”顾芊一边走，一边将卷宗递还给九露，问道。
“看来是这样，求贤令都已经扩散出去了。”
“不得了了啊，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连司马德宗都晓得要纳贤了，看来是要变天……”顾芊感叹着。
身后，谢锦夫下了马，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云禅山门人的敬畏与激动。唯有在看到那双妖一般的眼睛之时……
殷鹤尧接受到谢锦夫审视的目光之后，也大胆地看着他，仰头嘬了一口酒，随后徐徐转身，跟着顾芊上了山。
“公子，我们走吧。”苍黎来到他身边。
谢锦夫淡淡点头。
某房间。
“公子，这是前日截获的密报。”苍黎递上一封折子。
谢锦夫接过以后，略略看了看，便放下了:
“哦？北魏也开始有动作了么？”
“回公子，正是，我们放出了蟠螭印重现于世的消息，想必北胡人也按捺不住了。”
“暂且不管，现在真正棘手的，是我和在苗寨交手的那个人……他竟然能影响我身体里的……我险些就发作了，要不是及时逃离，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落入他手。”谢锦夫凝眉道。
苍黎惊诧道:
“那他知道您就是……”
“说不准，但，他如果他真的知道我们二人的身体状况，估计会下死手。”
……
“那公子您现在岂不是很危险？！”苍黎道。
“……不碍事……总有办法的。”
黄昏。
“嗯，鉴于你这几天一直对我比较照顾，我就不计前嫌，给你弄了碗粥，趁热喝了吧，对伤口恢复很好的。”顾芊趁苍黎不在，出现在谢锦夫的房间里。
男人迟疑了一下，终于接了过去。
顾芊见他如此不自在，便调笑道: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害你……”
谢锦夫坐在案边，将粥端在手里，忽而抬头，很认真地问道:
“苍黎是不是一直针对你？”
突然被他这么认真地问，顾芊还有些不习惯，想了想，很诚恳地说:
“是啊，他看我特不爽，还有你！之前对我态度可差了……”女人的小表情尽是不满。
谢锦夫往口中喂了一口粥，鲜甜的味道让他有点不习惯，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他吃东西的动作非常优雅，完全不像是一个……江湖人，倒像是世家大族里长大的贵公子，怎么说来着，譬如芝兰玉树。
很快，一碗粥便见了底，他轻轻将碗放下，再也不做声。
“就……没了？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连个道歉都没有？!
男人摇头。
……
顾芊夺过案上的碗勺，噘着嘴就转身离开了房间，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一个反踢，脚尖刚要碰到门框，却又悻悻地收了回去。
自家的门框，踢坏了还得自己掏钱……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远山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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