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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远山行(7) 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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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卷飘带,它们慢慢悬了上去,水面天光乍破,蛊虫随即消失,恍惚中有一个人影在水面上,待蛊虫们完全上岸之后,谢锦夫才拎着顾芊的衣领一齐扑腾上岸。
出水后,顾芊趴在岸边,一边甩水一边喘气,一只手点着谢锦夫的肩道:
“不是我说……你也太不男人了,哪有把女孩子拉下水陪你冒险的?你就不能让苍黎陪你?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正好……”顾芊突然噤了声,脸上微微有些发烫。
谢锦夫本来听得好好的,忽然发觉她不再说了,便转头望着她,眼里尽是疑惑,忽而澄明,眨了几下眼,也微微有些窘迫。
男人顾不得什么了,二话不说便提着她的肩膀上了岸,女人蹒跚几步才站稳,跺跺脚,往往四周:
“这什么地方?”
岸上是一片密林,潮湿多雾,树丛掩映之下隐约能看见林子深处有大大小小的苗家建筑,有微微的冷风吹着,顾芊打了一个哆嗦。
“我们是不是找到他们的老巢了?”顾芊有些兴奋,回头一看,却见到谢锦夫不同与往常的表情,高傲的头颅现在竟然颔着,按照她的理解,这座冰山今日是羞了?
回想她刚才出口不慎没说完的半句话,顾芊猜他应该是听懂了,哟哟哟,脸皮这么薄啊,刚想调侃两句,却又被谢锦夫捏住了手腕,一个轻功便飞进了密林之中,这里天色较暗,但苗寨里也没有点上烛火,谢锦夫带着她潜进了某个院子里,院内静悄悄的,不知是没有人还是有埋伏,反正顾芊的心怦怦直跳,只是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依然温热,让她安定了不少。
苗家的吊脚楼看起来颤颤巍巍,顾芊走在上面时时刻刻都注意着脚下的情况,两只手紧紧扶着两边的竹壁和栏杆,生怕一个不留意便掉下去了,若不是害怕出声会招人来,她真想问谢锦夫这样毫无目的地乱走,真的能找到线索吗?
很快二人便上到了二楼,依然没有任何的灯火,一片黑漆漆,顾芊有点着急,一急就没注意前面的男人已经停了下来,于是一下子就撞在了他背上,感觉到他僵硬的后背之后,顾芊很快便跳开了: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我们至少应该先找个有人的地方,才能查到点什么吧。”她嘘着声音说。
等来的不是谢锦夫的回答,而是劈头盖脸的一堆东西。
她把那堆东西扒拉下来,就着昏暗的月光一看,是苗家女子的常服,还挺厚实。女人顿时笑了,看来这云禅公子也是面冷心热嘛,刚想夸夸他是个好人,就被一双大手推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房间,然后关在门里。
顾芊没反应过来,只能笑笑,没想到云禅公子别扭起来这么可爱……
女人一边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穿这一套繁琐的衣服,一边念叨:
“诶我说……你的那个小跟班就这么不待见我啊?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真是郁闷死了……诶……”
谢锦夫看着面前这道关上的门,耳边是女人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转身,无言,靠着门坐下,抬头望着那一弯白月。
不一会儿,顾芊便换好衣服出来了,门咯吱一声,她吓得心都提起来了,悄悄站出来,带上门,一转身,看到月光下那个水墨一般清润的男人。
他回头一看,顾芊一身暗色的苗服,她没有戴那一套银饰,水汪汪的眼睛像是一汪清潭,又好似天上繁星,浅笑着点步出来,伸出手指往他肘上一戳:
“喂,我好了。”
他竟是滞住了,眼里的窘迫背着光没有让女人看见,他又下意识地转身,快步下了楼。
顾芊暗笑一声,将手里的一摊湿衣服往旁边的架子上一搭,紧跟着也下了楼。
衡阳。
九露坐在最初与顾芊回合的那个客栈生着闷气。
“你就放心吧,我家公子自有分寸。”苍黎在一旁劝了老半天了,还是不见九露消气。
“我怎么放心?那边可是湘水啊!全是蛊虫!云禅公子自己想死凭什么要拉着我家阁主一起?!”九露紧锁眉头,眼里都是愤怒。
“胡说!公子那是去查探线索!再说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有危险的只能是我家公子好吗?”
“你才胡说八道!”
“停停停!两位大爷,咱能消停会儿吗?”南如风带着两只黑眼圈出现在窗外,望着房间里喋喋不休的二人,一脸无奈。
“九露啊,你先去休息休息行不行?咱们明儿个还得赶路呢。”南如风道。
“休息?不知道阁主是生是死,我怎么去休息?”
“诶,你光是担心有用吗?再说了,娘娘腔在我们这儿,他们不敢让顾芊有事的,放心吧放心吧,快去睡了哈——”打了一个哈欠,南如风又飘着离开了。
哼。九露站起来,留下一个耐人寻味的白眼,也走了。
苍黎摇摇头,开始思索是出门没看黄历还是今年犯太岁。
黑漆漆的苗寨里,顾芊双手一撑便翻上了屋顶。竹子做的楼到处都是滑溜溜的,她蹑手蹑脚溜到谢锦夫旁边蹲下。
站得高看得远,方才在下面还不知道,原来这个寨子有这么大,远看分明就是一个圆。他们站的位置,只是寨子的外围,而真正有灯火的地方,在圆的中心,黑漆漆的外环竹楼像是一个迷宫,如果没有提前上来看好路,他们绝对会迷路。但顾芊知道,冰山绝对不会让这种低级错误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们完全可以用轻功,不是吗?
谢锦夫此时站了起来,顾芊以为他要开始飞了,于是凝了一口气,也准备跟上,可是,男人却跳了下去。
“喂!那位朋友,你要爪子?”她最近学巴蜀人说话上瘾了,即使知道谢锦夫永远一口纯正的官话,也不忘时不时用蜀语调笑两句。
像是知道她永远会跟上,谢锦夫也不作解释,而是在楼底下翻翻找找,一会儿排一堆竹竿,一会儿把一堆石子撒在地上,顾芊终于看明白了,他这是在设机关。
“我帮你啊我帮你啊,需要我做什么?”顾芊兴致勃勃地跳到他面前问道。
男人摇摇头,只是一路走一路设,沿着循环往复的“之”字形,终于到了苗寨有灯火的区域外。
顾芊跟在后头,百无聊赖,摸摸这个摸摸那个,终于,看见不远处的火光时,她小声叫了出来:
“有人!”
显然谢锦夫也看见了那个人,看见人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人穿的是中晋朝廷的官服,官还不小。
那是个男人,脸隐藏在夜色里,看不清楚长什么模样,但他的声音有些粗犷,与静谧的夜色格格不入。
谢锦夫回身淡淡说了句:
“跟紧我。”
顾芊忙不迭地抓住他的袖子,她还真得跟紧了,机关都是他设的,待会儿逃跑的时候可得盯紧了他,万一中招的是最无辜的她呢?
二人悄悄移步到了那人站着的竹楼下,远处隐隐约约有巡逻的人影,但是很远,暂时不用担心。
顾芊竖起耳朵听着楼上的动静,一个细小娇俏的女声正与他对着话:
“大人可别想着诓我们,你们那边的情况我又不是不清楚,一盘散沙,与你合作,划不来。”这声音里全是不屑。
“公主,如果我说,我有实力登上那个位置呢?”
“呵,那你如何能保证不会过河拆桥?到时候你登上了皇位,再把我们丢到一边?我是绝对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公主在北边的势力,可是常年受到胡人的制约?”男人说。
“那又如何?”
“我已经派兵去北魏清扫边关势力了,这点诚意,公主可还满意?而且我能保证绝不从北魏撤兵。”
那女人像是厌恶了,只是懒懒地说了句:
“再议吧。”
随后是女子轻盈下楼的脚步声,谢锦夫一只手将好奇宝宝顾芊伸出来的脑袋按回去,和他墨色的袖子一起隐藏在黑夜中。
女子的脚步声渐渐消失,顾芊把挡在她脸上闷得她透不过气的那只手扒拉下来,狠狠瞪了男人一眼,但谢锦夫索性一手掌按过来,捂住她的口鼻,他的皮肤很是清润,顾芊不再动弹,闻着风中清雪和古朴的檀香,竟然还有点享受。
也正是此刻,一阵怪异的虫鸣从她脚下传来,顾芊顿时头皮发麻,下意识往下一看,但男人的手挡住了视线,所以她什么也看不到,一阵恐慌袭来,但随即她便感受到了抵在她后脑勺上的某人的胸膛,男人太高了,他到现在衣服还是湿的,有润润的水蹭在她脖子上,抓在她胳膊上的那只大手却异常滚烫。
也不知为何,顾芊心一下子就静了,不知过了多久,成片的虫鸣消失,她终于得以大口大口呼吸,但脑子还是恍惚着,一转身,一抬头,他的眼里仍旧是万年不变的平静,薄唇轻启: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