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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远山行(3) 蛊=阔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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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鹤尧眨了眨眼睛,抓过顾芊的手腕向前跑去。其实黑暗阴湿的地道里是看不见任何表情的,但顾芊就是觉得他眨了眨眼,秉性使然。
这妖孽抓着她的手腕,给她一种深深的错觉,像是小时候她每次惩恶扬善的时候,每次打跑流氓的时候,抓着那些被她救了的人的感觉。
这不是回忆豆蔻年华的好时机,她甩掉脑子里那些时过境迁的感叹,专心跑路。
跑了没多久,便看见一个黄点,黄点越来越大,看得清是洞口的火光,二人翻上去,只见天上无星无月,眼前是一片林子,这种树木是长不高的,所以看起来林子的年岁不大,事实上这是百年老林,树上绕的藤蔓极其坚固,没有几十上百年,无法形成这样密不透风的景象。
徒众们都聚在洞口,见顾芊终于出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阁主,没事吧?”
“谁炸的?老子还以为是地动!”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
“这边什么情况?”顾芊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问道。
空气安静了下来,徒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回应,顾芊环顾四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但殷鹤尧炸掉了客栈,后面应该没有追兵了。
这时从林子里面走出几个人,踏的草丛簌簌地响,顾芊握紧了刀柄,却听来人开口:
“往这边走,这边是南!”原来是带人探路的寄奴。
顾芊见大家都没什么事,便下令向林子里面行进,林子里雾气昭昭,不是很好分辨方向,但足够隐藏踪迹了。
南如风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一边皱着眉观察四周,忽然朝顾芊比了个手势,顾芊立马喊:
“停!”
“怎么啦?”顺着南如风手指的方向,顾芊看见一根丝线,不,是很多根,她很快便想起这样的丝线布阵和当日闯云禅山时遇到的一样。
为什么这里也有这样的阵法?别告诉她是云禅公子干的……她以后会见他一次打他一次,如果她能活着出去。
南如风细细想了一阵,开口说道:
“这是君迁子的手法,但他去极北之地养老了,这只可能是他离开九州之前布置的,但他有病吗?没事儿布置这玩意儿干嘛,麻烦死了。”
寄奴一脸懵:
“君迁子?不是药材吗?”
“不过是行走江湖的化名罢了,他本名难听的要死,我还是不讲出来了,刺激耳朵。”南如风掏出小刀,准备破了这个机关。
“君迁子?你熟悉?”顾芊问道。
南如风侧脸夹着刀,歪着脑袋点点头,说:
“算我半个师兄吧,是我师父的师兄的徒弟,前几年觉得自己长老了,就跑去了极北之地,说是能长寿,谁知道。”
“那他是不是去过蜀汉?”
“不知道嘛,我老早就跑出来跟你混了,他去了哪儿也不会通知我啊。”南如风抬起头,觉得奇怪,“你问这个干嘛?你在蜀汉见过他?”
顾芊摇摇头说:
“我去云禅山的时候闯过这个阵。”
寄奴听闻后,看起来很是惊讶,撑了撑眉,但什么都没说。
很快南如风就破掉了机关,大队人马继续前进,不知不觉,已近深夜。
夜晚的雾气实在太浓,应该是走进了树林深处,树木越来越高,越来越茂密,时不时会从树上冒下来一个影子,是夜里鸟兽翅膀的扑腾,让人绷紧了弦,心突突地跳。
“咱今晚是不睡了吗?”南如风迈着艰难的步子问道。
“在这里面睡会有危险吧?”九露说。
顾芊停了下来,想了想说道:
“出去了一样有危险……可能更危险,这样……南如风你快去布个简单的阵法,其他人原地休息!”
“是。”大家都坐下躺下休息了,南如风僵硬的身体待在原地。
“我?你确定要这么对待我?你们这样会失去我的!”
夜色寂寂,迷雾重重,荒烟包裹着的林子,似乎没有其他人会进来叨扰他们,但顾芊觉得这里并不适合停留,即使南如风的那个什么师兄君迁子的机关被破掉了,无端的恐惧依然围绕着她,这些日子似乎失去了什么东西,她妄图抓住,但那东西无影无踪。
所以她无法闭眼。
长时间的跋涉让大家都十分疲惫,很快整个林子便只剩时而袭来的风声,连鸟兽都不见踪影,顾芊守着依然明亮的火堆,撑着疲惫的双眼,手中握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另一只手握着一个空空的酒壶,掂量了一下,又失望地丢开。
“你太累了,休息吧。”
顾芊抬眼一看,是殷鹤尧。他依然是醉态熏熏,但一双眸子异常明亮,顾甚至以为他刚哭过。
殷鹤尧蹲坐下,捡过地上的酒壶,只一眼,便又丢在了一旁,转而看着顾芊,他张口,永远殷红着的唇轻轻颤抖,好像雪夜战栗的梅。迟疑了一阵,然后道:
“我来守夜吧。”
顾芊面色沉静:
“不用了,我自己守,不然我不会放心。”
殷鹤尧竟凄然一笑,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将顾芊从地上拉起来,推向九露休息的方向。
她也没什么力气,坐在九露身旁,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殷鹤尧望着天,美艳不可方物的眸子黯淡了又明亮,他有些庆幸自己跟着来了。
静谧的夜色并未持续多久,破晓之前,林子里发生了异动,簌簌的声响并不明显,但足够让人惊醒了。顾芊眼睛还没睁开,心里便一阵狂跳,但她当机立断:
“摆阵!”
似乎是剧烈的浪涌,但细细一听,便知道那是人的脚步,有的在地上快速行走,还有的上了树,有倾巢出动的迹象。
顾芊一挥手势,寒阁便在她的带领下迎向敌人来的方向,没有退路,只能先发制人!
林子里的清晨便在这血肉横飞中缓缓拉开了序幕。
寒阁的人杀红了眼,刀剑暗器一样不落,老树的枝叶随着顾芊喋血刀的轨迹纷纷落下,苗人的惨叫和寒阁的怒吼交付错杂,露水的气味渐渐被血的腥气覆盖,不知何时,苗人忽然退后,恐怖的安静让顾芊暗叫不好。
果然,黑色的蜘蛛样的虫子如同潮水一般涌来,铺天盖地的爬行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苗疆蛊事,不遇则已,遇则失命。
话本子里讲得清清楚楚。
寄奴眉头一皱,他从昨夜未熄灭的火堆中抽了一根火把,奋力向那方扔去,他臂力惊人,大家都捏了一把汗,只见蛊虫真的怕火,一下子炸开了,不一会儿便传出了烧焦的气味。
“有门儿。”顾芊心下一喜,一挥手,寒阁的人纷纷会意,拿起火把驱逐邪虫,但怎奈清晨露重,昨夜生的火早已灭了七八,黑压压的蛊虫像是身披铠甲的千军万马,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很快便有徒众中了招,原本身上有伤口的更是遭殃,血的气息会更加吸引蛊虫,没有伤口的,耳鼻便是虫子心心念念的入口。
“靠!顾芊!想个辙啊!”不远处南如风的声音传来,顾芊心下一紧,连忙冲过去,见南如风正奋力拍打着身上的虫子,不只是他,所有的人都狰狞着脸,手脚并用。
平日里五大三粗的男人们,怎么也没想到,今天要对付的是这些难缠的虫子,使出浑身解数也没得几个便宜。
火,火呢?顾芊飞快地寻找着尚存的火堆,要再生火已经很难了,没有多余的干燥树枝,忽然天边一阵玉哨声,她觉得有些心颤,但来不及多想,利箭破空的声音让她浑身一紧,她喊道:
“小心!”她扑下身,躲过远处飞来的一支箭,箭插在湿润的泥土里,就在身侧,顾芊大喘一口气,却又突然屏住了呼吸。
苗人尖利的惨叫让人不解,顾芊凝眉抬头,听见不远处寄奴的声音:
“有救兵?”
“真的吗……顾芊,你还有别的同谋?”南如风趴在地上,臭屁地问。
顾芊瞪了他一眼,身边的蛊虫随着空气中一种奇异的香气的扩散而四下逃窜,她皱了皱鼻子,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一招手,寒阁的人见蛊虫暂时不会来了,终于振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