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發光石

45、二十二之水灯之间

　　青年拦得方御海很紧，小道长还有些紧张，他睁著双眼，僵硬著身体，不知该何所适从，接着那名神秘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放鬆，我不会害你的。」隐约的让方御海感到些熟悉感，他深深地吁出一口气后，才勉强将自己缓和下来，小道长仍然攥紧著袋中符禄，警戒著两人。

　　那名道长抬起白皙的手，临空画了画，最後掌心朝上，露出腕上的青白血管，方御海甚至能瞧见上头动脉的跃动，他手勾了勾，白氏道童竟被他拉过去了些，接着他的手一抽，一缕魂魄竟将小白白的灵魂拉了出来，白檀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抓了上去，但对方甚至比他要来得更快，他将小白白化成一坨光球，捧在手中，这名道长垂著眼眸，看不清神色。

　　然后，他勾起笑容，说道：「恩，这是你很喜欢的东西吧？」他的语气带着笑意，聽上去有些张扬，他抓着光球，稍稍拨开了他的面纱，露出半张靓丽的容颜，勾起那张薄薄的唇，张了开口，将之吞了进去。

　　白檀表情彷彿定格在那儿，看上去有些慌，他忽然呕出一丝黑雾，如同胸口破了洞般，不断吐出鬼气。

　　白檀於是勉强自己勾了勾笑容，他强撑着神智，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哎呀，神君，你怎么来坏我好事啦？」

　　道长偏了偏头，面纱又将他的容颜遮了起来，他轻轻哼了哼声，似是不屑，说道：「那又如何？」

　　他的语气又变得凌厉起来，连带着抓着方御海的手也用力了几分，「你欺我奴隸、纵容鬼物、借命换命，你倒是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东西？」他甩了甩宽大的袖袍，他抬了抬手，指尖凝聚了一道豔阳之力，炙热得可以，方御海隔那道光源尚有一段距离，却也感受到那隐隐约约流淌过来的热能。

　　白檀似乎很忌惮这位青年道长，他警戒的退了几步，回道：「神君，这我可不能说啊。」

　　那名青年道长似是不屑，提起布幔将方御海整个人都盖住，一印入眼帘，便是满天星辰，璀璨的让小道长看得愣神，外头乍然一道剧烈的光芒，小道长只聽见周明生惊呼一声，那接连不断的惊呼声让方小道长忽然害怕了起来。

　　黄纺的哭喊以及黎箫的尖叫声没有停歇过，周小僧人不知何时停下了朗诵经文的声音，他哑著声喊着黄纺的名字，还参杂著些痛呼声，方御海欲将纱幔撩开，但那名青年道长却将小道长拦着，不让他往外头走。

　　那双白皙的手捏住了方小道长的下巴，将对方的脸扳往他的方向，方御海的餘光只瞧见那光滑的下巴，以及一闪而过的金色兽眼，他忽然想到在古都瞧见的少年道长，但是，这个人却只闪过些熟悉感，看上去並不像那名神秘的少年道长。

　　他那双金色的兽瞳望进了方御海的眼眸里头，捏著方御海的下巴，问道：「你家王爷，说你还未成年，不准看。」他竖起了眉头，说道：「但我倒觉得是保护过度，怎么，你要看吗？」他掀了掀幔纱，这么说道。

　　方御海原先早已掐起符禄，準备炸一次对方了，但是，他却说到了他家王爷，这倒让他愣了愣神，才将那道符禄鬆了开来，似乎早已瞧见了方御海的行为，道长瞇著眼，笑了笑，并没有说任何一句话语。

　　他亦没有等候方御海的回答，便将那层薄纱掀了开来。

　　方御海此刻早已不见白檀的身影，地上他站著的位置只有一层叠成小山的灰烬，他大概猜到，白檀是用其他方式从这里消失了，他还没张望四周，反用过来时，黄纺忽然闯入了他的视线，他激动的扯过方御海的领子，吼道：「你们这些人间道长非得要让人死才甘願吗！告诉我！是不是只要违背你们坚持的道法，毁天灭地你们都願意吗！」

　　方御海措手不及，他抚上了黄纺的手，好友用力过度，手上青筋直现，他安抚道：「阿纺，別这样。」他垂著眼眸，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试图性的想说些什么。

　　「什么叫別这样、你告诉我啊！你倒是告诉我！我想知道啊！是不是你只要黎箫死——！」他的声音都哭哑了，吼人的力度也没有太压迫，但是方御海却觉得手脚都沉，他连脑袋都沉，呼著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後他抿了抿，唇线扳得僵硬，说道：「黎箫她这样，我也难受。」这个姑娘也是他的朋友，温柔又有些沈默，细心的照料著、帮助黄纺，他们也都看在眼里，黄纺家远在魔都，不可能日日通勤上课，当下又找不到租屋处的他，在黎箫的邀请下，便住进了她的家中。

　　黎箫总是有些沈默，但是方御海不只一次聽见对方谈起黄纺时，总是细细数着这名优秀的好友一些总丟三落四的小缺点，言谈中带着甜蜜，在他们围在一块儿奋鬥著报告的同时，也会烧水泡茶让他们解解渴、清醒后继续奋斗。

　　他与黄纺交往至今，也至少四年，黄纺可以说是为了她考到屏东的大学的。

　　黄纺的眼白布满血丝，他疲惫的指责道：「你们这些道长——都一样，口口声声说要坚持正道，但是到最後，你们还不是都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你倒是告诉我啊，黎箫有什么非死不可的理由！」他幾乎要将自己埋在方御海的怀里头，哽嚥著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黎箫她、她为什么要被换命，为什么——凭什么那个畜牲，要这样做？」

　　方御海感觉到扯著他领子的力道轻了些，叹了口气，说道：「阿纺……，你願意告诉我吗？可以吗？」他的双眼也染上些许绯红，他鼻头有些酸，方小道长吸了吸鼻水，将那呼之欲出的泪水又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白檀究竟是怎么和你说的。」他的眼神无比认真，黄纺似乎被觸动了些，他松开了手，踉跄的退了几步，彷彿自言自语般，失焦的眼神望着方御海，说道：「是啊——他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哽嚥著的说道：「黎箫是被你们人间道长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