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發光石

44、二十一之水灯之间

　　白檀彷彿将方御海绕入一个迴圈，方小道长咬了咬牙，硬是吐出一句：「荒谬。」

　　周围的鬼气不知为何又浓烈了起来，方御海才觉得自己的伤痕疼痛缓了些。

　　白檀又接着道：「你看，哑口无言了吧？」他笑得瞇起了眼，掌心抚上白氏道童，他悠閒的模样让人看得不禁扬起怒火，但是，方御海却发现自己无可奈何。

　　「御海——让黎箫活下——」黄纺扯著早已哑了的声带，他狼狈的朝着黎箫的方向伸出了手，眨著那双肿成核桃般的眼眸，周明生很想揍黄纺，让他闭嘴不要说话，只可惜自己得聚精会神的立著护罩，免得方御海对面那个疯子欲将黄纺毁尸灭迹。

　　「不行，不能，你別执迷不悟了。」方御海说得坚定，他一直认为黄纺的决定错误得可以，他劝道：「阿纺，黎箫你不如让她安息，她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你捨得？」他又提起剑，掐了几次剑诀后，发现自己的手开始不聽使唤了起来，彷彿有一道气在操纵著他，或是自己早已失血过多开始无法聚精会神，他咬咬牙，顺起了自身的灵气。

　　灵气运行时，百般不顺，如同阻塞，方御海瞪向了白檀，咬牙切齿的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檀笑了笑，对于方御海现在才发现这件事似乎感到高兴，他肆无忌惮地凑进了方御海，说道：「恩，很棒，我以为你还会更久才发现呢。」他彷彿无比欣慰，拍了拍小道长的肩膀，「你啊，运起鬼气试试？」方御海瞪向白檀，他并未参照对方话语去行动，他掏出了黑狗皮袋身上的一张符禄，掐诀炸了开来，白檀措手不及，在一阵小型爆炸后，浓浓的烟雾在几个呼吸之间便散了去。

　　方御海瞧见白檀摀住他的五官，他的脸上爬满了蜘蛛丝似的裂痕，白氏道长忽然疯狂大笑了起来，他笑得恣意，弯著身，如同发现一样稀世珍宝，他摊开了自己的掌心，上头躺着瓷片般的碎片，而那原先若是寻常人类，便该流满半张脸的鲜血处，伤口的位置竟然多了一个黑乎乎的窟窿，白檀的额、眉、演的位置，被炸出了半个洞。

　　那个位置，恰好也是方御海捅穿了黎箫的脸的位置。

　　黄纺像是疯了般的骂道：「方御海！你究竟在幹什么！你杀了一个黎箫还不够！连白道长你也要杀吗！他只是实现了我们所愿，与你的人间正道又有何幹！」

　　方御海心很疼，他咬了咬牙，觉得自己无法辩驳，但是，他又只能僵硬地回道：「阿纺，人死，终归尘土。」他想劝戒好友，但是却始终是徒劳，他眨了眨泛酸的眼，说道：「黎箫，抱歉。」他所修之道，不允许这般的行为出现，没有原因，仅仅是因为这样做就是不对的。

　　罔顾人伦、罔顾天道、罔顾死者安息的意願。

　　似乎猜出了方御海的挣扎，白檀笑得怅然，他道：「死者啊，並不是谁都渴望安息。」如同他自己，如同黎箫，如同他的小白白。

　　「你还年轻，若是你早已超脱轮回，那么你便会渴望一直、一直的活下去。」他漾开笑容，又不怕的伸手摸上了方御海的脸颊，他掌心摩挲著，像是再看一件珍宝一样，「你啊，就是我渴望得到的人呢。」浓郁的鬼气、绝佳的灵魂，白氏一部份的人永远都在渴望着鬼子能够降临，甚至允许了他造出小白白这个绝佳的容器，他笑得开怀，却带着些许遗憾，「可惜啊，当初，在古都，玉贤那个傢伙，竟然浪费了绝佳的机会。」若是能成，那么，鬼子就会降临在白氏下代族长，侵略幼童的神智，再让他们这一派操纵，足以搅得人世混乱。

　　他有些感慨的说道：「难得灭法时代即将来临，难得鬼王鬼都有机会重回现世，难得能瞧见人间堕入晦暗，哎啊，真是。」太可惜太可惜。

　　方御海冷著脸，又掐上了符禄，他手指转了转，那道符竟在他的手裡转成了一个尖细的火矛，与杀人刀的长度相仿，看上去却粗糙了许多，他双手握上了火矛，尖端突刺摩擦出了火焰，刺向白檀，似乎对于方小道长仍有餘力这件事感到诧异，他挑了挑眉，将那片碎了些的薄刃藏于反手，挡了下来。

　　那道薄刃彻底碎裂开来，方御海的火矛尖端的火焰闪烁晃动了下，竟然炸裂开来，忽如其来的冲击让持矛本人愣得忘了抬首挡了挡那骤然炸裂开来的尘灰，烟雾剧烈的乱窜，小道长才眯著眼眸，试图阻挡些刺眼的烟雾。

　　然后，他落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中，一双白皙的手掌抚上了方小道长的脸颊，些微的刺痛感才忽然湧上，方御海没有察觉到炸裂开来的烟雾里头竟然参杂了飞溅的石子，他抬手揉了揉脸颊，擦出一小片的血迹。

　　方御海的眼眸里头，印入了满眼璀璨的金桔色，晃眼的道袍绣著精緻的星辰，中间一颗抽象的太阳彷彿散发着耀眼金光，那是一个比他高上半颗头的青年，他一头长发如瀑，随意的披散，头上轻纱缦缦，盖得那名青年的容颜模糊不清，一双手，节股分明，浑身散发着一股暖阳的气味。

　　左手中指指节，带着一枚佛纹玉戒，他双手懒洋洋的搭在方御海的肩上，轻轻地笑了出声，带着三分张扬，七分漫不经心，他说道：「你啊，玩笑也开得太过火了。」

　　青年一手转了转，一轮小小的、炙热的太阳骤然出现，那道迷你豔阳无比光明，照得昏暗的室内光明万丈，他揽了揽方御海，将小道长粗鲁的扯进他的羽翼里头，盖著华美布幔的青年从那层幔纱中透出一些轮廓，他道：「我们家的奴隸，你欺负得太过头了。」

　　「所以，我收点利息，不为过吧？」他抬手，豔阳被凝聚成一颗细小的珠子，青年弹了弹指节，光球迅速飞向白氏小道童，侵入了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