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發光石

43、二十之水灯之间

　　白檀那句意义不明的话语，让周明生留了个心，他额冒冷汗的盯着两人之间，嘴里头的防禦经文却始终没有停过，他在短暂的时间内嚥了嚥口水，竟觉得空气窒息得可以。

　　方御海瞪着白檀，早已丧失了理智的他眼白爬满红丝，他瞪着对方，忽然眼前开始模糊了起来。

　　白檀轻轻一笑，那声笑声竟在这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地方特別的明显，他扯出了那把薄刃，抬脚将方御海踹了出去。

　　方小道长在两个呼吸之间，竟因为怒火，一时不察，他的掌心被割出长长的一道血痕，鲜血汨汨湧出，他握紧了拳头，疼痛感骤然席捲而来。

　　方御海阖上了眼，又睁开了那双眼眸，隐隐约约的，瞳孔中闪过一道红色的光，他再次以受伤的手掐上剑诀，杀人刀再次的现形，那把刀身，似乎染上了血渍般，竟比一开始要长了几寸，刀刃鲜红，却也参差著些许斑驳，方御海面无表情地提著刀刃，比一开始要来得快上许多的速度冲了过去。

　　他一劈，划破空气，白檀提薄刃一挡，这兇猛的一刀亦被挡了下来，方御海反手掐出另一道短小的剑刃，将之刺向了白檀。

　　白氏道长堪堪一躲，有些狼狈地躲了过去，他挡开方御海的那柄长刃，俯身，提拳揍了向方御海的腹部，方小道长一时不察，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一拳，疼痛感瞬间袭来，他吐出了一口唾沫，又呕出了一些鲜血，唇齿之间漾满血腥味。

　　白檀反手一劈，将方御海劈得双眼发黑，小道长踉跄了下，才堪堪稳住，没让下巴亲吻地板，他转头一瞪，散开短小的剑刃那手，双手紧握著智慧化刃，砍了过去，白檀硬生生的接下了这一劈，手劲儿大得自己那片薄刃竟隐隐约约地爬上了裂痕。

　　白檀有些意外，但却仍然从容著躲著方御海的攻势，他又道：「吶、小道长。」他唤了唤方御海，偏了偏头，问道：「你幹嘛这么生气呢？」瞇著双眼，笑着的白檀有些困惑，他单脚踩地，顺势转身，转到了方御海的背后，「你看，你这么气，气得连我在哪儿都看不见呢。」

　　方御海仍旧闻所未闻般，他挽了个凌厉的剑花，剑刃被转得朝向后头，小道长手持剑柄，用力地往后刺去。

　　随后，他的杀人剑忽然无法被拔动，方御海往后转了半身，一望，满脸错愕，他后头传来着白檀的声音，但是，面前，却是黎箫的那张布满血泪的容颜。

　　他不敢去看黄纺的脸，只聽见好友凄厉的哭喊着黎箫的名字，他张了张口，却连一句道歉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他手捏的诀，骤然散开，但是在黎箫的那张凄惨的脸上，却硬生生的多了一道穿刺过脑骸的窟窿。

　　黎箫说，「小海。」随着她的话语，她脑袋的窟窿流出了乳白色参著些许粉色的液体，顺着黎箫的脸颊汨汨流下，像是一道新的泪痕，她的眼球孤零零的只餘下完整的一颗，剩餘的那只，早已被杀人刀捅烂。

　　「我只想活下去。」她的躯体捧著那颗半烂的人头，说出了这句话。

　　方御海颤抖著嘴唇，说不住任何一句话。

　　白檀的声音又在后头响起，带着些许蛊惑的声音，他温声道：「不，妳没错哦。」他抓上了方御海的左手，用力的一掐，硬生生地将方御海的伤口掐出血来，彷彿安抚著小姑娘，白檀又道：「人啊，渴望生存，即是本能。」

　　白氏道长温声，接着道：「所以啊，妳没有错。」方御海疼得咬牙，他想抽出他的手，但白檀的手却如同坚硬的钢铁般，用力的桎梏住小道长。

　　「妳仅仅只是，顺应著本能而已。」他抓着方御海，轻轻地说着这句话，「错的，是阻止妳继续活下去的人。」

　　方御海疼得倒吸一口气，却也因为这般疼痛而稍稍清醒了过来，他咬牙切齿地回道：「人本应顺应天道，你这样根本就是在逆天。」他双眼泛起疼痛的泪水，彷彿神智回拢，「天不会允许你逆的，人死终得落土，你这样强行续命，就不怕人神找上门吗？」

　　「哈。」白檀轻笑，像是一个开头，那一声如同哼声的笑声，在方御海的耳中，聽上去无比嘲讽，「我又怎么会怕呢？」他彷彿无所畏惧，接着，他招了招白氏道童过来，小朋友安静地拿着招魂铃，面色苍白，他慢吞吞的走近了两人，在方御海提起防备心时，那个小道童忽然出声，说道：「天，必逆。」

　　何其嚣张的话语彷彿逗笑了白檀，他哈哈大笑起来，抓着方御海的手却也抓得更加的死紧，方御海疼得皱起整张脸，却丝毫没有哼出一声。

　　白氏道长的哈哈笑声响彻整个空间，彷彿疯魔般，他在停止笑声后，脸上带着明显的愉悅，「小白白，这发言，我喜欢。」

　　白氏道童点了点头，沈默不语。接着，白檀又道：「孩子，你知道吗？人啊，存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活下去。」他又将话题转回到活不活的上头，白檀笑弯了一双眼，漾起了在方御海、周明生两人眼中，无比疯狂的笑容，他说，「所以啊，只要一直不断地存在，那么，用什么方式都可以的吧？」

　　「你这疯子——！」方御海也不顾自己手上的伤痕了，他用力的扯著自己的左手，剧烈的疼痛提醒著他伤口被他这粗鲁的举动再次撕裂开来，小道长的左手已经毫无知觉，他咬牙，激动的说道：「人死本来就不能复生！什么强行续命！你到底想违反天道到什么时候——！为什么要这么执迷不悟！」

　　看著方御海握著垂著的左手，白檀笑了笑，又道：「那我问你，小道长。」他俯身，似乎无所畏惧方御海骤然爆起捏诀提剑刺他，「你啊，若是见著他人所修之道非善，你会去阻止他吗？」

　　方御海才要反驳，却哑口无言。

　　白檀似乎很满意方小道长的反应，他又接着道：「强行证道的后果，你不会不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