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發光石

42、十九之水灯之间

　　方御海闯入时，一楼空荡荡的，但是从上头，却传来一阵默唸著什么的声音，以及一聽，竟是招魂铃铃玲作响的声音。

　　方御海手腕上的铃声也彷彿在共鸣的响著，似乎比起过往，要更加的剧烈，他们迅速的窜上了楼上，一上去，两人便见到先前见著的那名道长瞇著眼眸，一旁的白氏门生也在一旁，他伫立在一旁，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黄纺在一旁，满脸担忧，咬著嘴唇甚至渗出了血丝，他攥紧拳，似乎正在隐忍自己的情绪，他看上狼狈不少，脸上挂着未乾的泪痕，甚至长出了些鬍渣出来，好好的一名翩翩美少年，竟被自己折腾成如此。

　　「你做什么用招魂仪式——！」那名道长被方御海的质问声引得侧撇了他一眼，他仍是在鬼宴上见著的模样，唯有些变化的，便是比起那有些颓然的青年模样，要来得精神了些。

　　「御海！別过来！」黄纺喊了好友一声，他的嗓音带着一些颤抖，这么阻止道，「拜託，算我拜託你。」他的模样很是狼狈，带着恳求，「別过来——黎箫她、白道长是在救黎箫。」

　　小道长皱起了眉头，哪怕道法万千，他依然记得，在这个特殊的月份若是使用招魂仪式的话，会造成更惨不然睹的后果，他只能开口劝道：「白道长，你能不能停下你现在正在进行的仪式？」他背着单手，敲敲的掐了一道诀，捏著杀人刀，在指尖不安的反转著。

　　他垂著眼眸，看不清此刻的情绪。

　　白道长勾起了嘴角，说道：「不可能。」

　　「那就別怪我动手！」方御海提起杀人刀，临空转了几圈，向白檀劈了过去，在这浓郁的鬼气里头，他似乎更加的轻灵，他的刀被某样东西挡住了，银光一闪，白檀掏出了一片薄薄的刀片，闪着危险的光芒，利得可以。

　　方御海肉眼瞧见他上头浓郁的生气，瞬间又移开的杀人刀，咬牙切齿的再度踹上一脚，问道：「你这缺德东西哪来的——！」

　　白檀身旁的那名孩子摇铃，铃声清脆的与方御海手腕上头的银铃共鸣了起来，他跳离开来，躲过了方御海的那一脚，侧过身，掌心抚过那片刀片，片身扭曲了下，化成了一把匕首，他转了转，刺了过去。

　　方御海躲开后以智慧化刃挡了挡。转瞬间，他竟然隐隐约约的被压制住了。

　　「当然是，我自己炼化的。」白檀说得很慢，他靠得方御海的脸极近，睁开了那双灰濛濛的眼眸，似乎有些疑惑，他说道：「咦？我们见过面啊？」

　　「你这浑身鬼气，我还以为是哪裡来的凶鬼呢。」他瞇了瞇那双似乎看不见的灰眸，又闭上了眼，他嗤笑着，低声说道：「同为鬼修，又何苦为难彼此呢？小道长。」他又退离方御海，将那柄匕首又换了个位置，反手往黄纺的方向刺了过去。

　　周明生反应很快的抓起他的佛珠，嘴里呢喃著经文，他踉跄狂奔到黄纺面前，将他扑倒在地的同时，手持佛珠，一抬，扬起了透明的结界。

　　白檀偷袭无果，便也放弃了黄纺这名委託人，他勾著嘴角，若无其事的说道：「恩，无妨，反正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撇了撇黄纺，说道：「小朋友，虽然很对不起你，但是啊——你的女孩，经过这位小道长打断仪式后，她已经不可能回来了呦。」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方御海提起杀人刀，砍了过去，在两人一来一往、一招一式，边拆边挡的交锋下，白檀依然遊刃有餘的说道：「恩，事实呢，谁让你打坏我的好事？」

　　方御海气急败坏，他提刀反手向着白檀的腰际砍了过去，白檀又挡了挡，说道：「恩——小朋友，你真的不是鬼吗？」越气急败坏，身上的鬼气就会更加的浓郁，方御海彷彿被迷惑了神智般，剑法越来越杂乱无章，他抬了抬首，弹了一下手指，黄纺挣扎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御海——你看你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啊——！」黄纺瞪大了那双眼眸，里头布满了血丝，他愤怒地低吼著，咒骂着，周明生头痛的却又不能阻止对方，他口中塞满了防禦阵法的经文，护著黄纺。

　　「阿纺，你別聽他胡诌！」方御海只得如此喊道，「这个人在鬼门开这时招魂，根本就是準备要杀了黎箫。」他又挡了白檀的剑刃，躲在门边的童子面无表情，他掐著符禄，周明生瞬间想到了，就如同尸体般，这个孩子早已没了生息，像是个死人一般，不怕刀光剑影，也不怕被波及，他重复著同样的摇铃动作，在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夜晚里头，如同一名引魂人，劝诱著孤魂回家。

　　「你懂什么——你又懂什么！」黄纺大喊，要不是他早已虚弱得可以，或许他早就挣脱开周明生压着的身躯，上头掐著方御海。

　　「黎箫她——早就已经——」黄纺喊着，他的话语中带着哽咽，以及许多许多难以言语的痛苦。

　　「阿纺。」然后，周围瞬间静了下来，连同白氏童生的铃也停了下来，他转了转头，瞧见黎箫的身影，她的头的位置空荡荡的，像是被刀子切过一般，这名姑娘的躯体捧著她的头颅，血泪满脸，而正是那颗头，缓缓地吐出了人声。

　　「箫箫、箫箫，是妳吗？」黄纺泪流满面，他哑著声音不願意去看曾陪伴在他身旁的佳人。

　　方御海难以置信，他尽量压抑著自己的颤抖，皱起了眉头，说道：「你竟然——你到底做了什么！」他幾乎失去了理智，松开剑诀，解开了智慧化刃，他冲上白檀身前，徒手抓上了那把刀刃，方御海身上的鬼气竟全数被那刀刃吸了过去。

　　方御海竟感到了些许不适，他有些晕眩，小道长抬起眼眸，狠狠的瞪向白檀，他咬牙切齿，丧失了风度，骂道：「你这个畜牲——」

　　白檀漾起温柔的笑容，似乎颇为满足的模样，他温柔的说道：「你啊，果然不是凡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