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發光石

41、十八之水灯之间

　　「明生，累了吗？」方小道长一跨过打开的门扉后，进到了宫内，他便拆下了面具，他转头询问小僧人，毕竟时间太晚，他挺怕对方疲倦的。

　　小僧人摘下面具，揉了揉脸，只觉得换脸有种奇妙的感觉，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还有些亢奋，他摇了摇头，说道：「恩，没事，你要趕去你朋友那吧？我们走吧。」

　　方御海点了点头，他脱下了那身漆黑衣袍，里头仍旧是那件薄薄的黑上衣，他抓了一条看起来像是胡先生替他準备的围巾以及黑狗皮袋，搭上风衣，一身俐落。小道长抚了抚睡在桌上的陆言，这只敏锐的鸟瞬间睁开了眼，彷彿在询问对方想幹嘛。

　　「我要去黄纺那，你去吗？」他总会下意识地将自己的不安传达给陆言主子，陆言拍了拍翅膀，从浅浅的觉中清醒，他澎了澎毛后，才甩了甩，这只鸟伸展了下，才飞到方御海的脑袋上头，臥著身，将头插进羽毛里头，继续沈睡。

　　周明生看著这一人一鸟的行为后，有些傻了，但机智如他，沈默的不打算发表丝毫意见，他快速的脱下道袍，换好便服，说道：「走吧，我跟著你。」

　　方御海与周明生好不容易趕到黎箫家时，他瞧见外头笼罩的漆黑的雾气，陆言睁开眼眸，看上去似乎颇为享受。他瞇著眼，想到了前些日子杀去的那缕漏网之鱼。

　　——原来跑来这啦？

　　方御海掐起了诀，智慧化刃已经长得如同儿臂，在周明生的眼中，却也隐隐约约的残绕上了一丝黑气。

　　小道长让陆言到周明生的怀里窝著，他提起剑，蹲低了身，双脚脚尖惦着，他另一隻手掐了一道符禄，轰地一声，他半悬空著的脚底被炸开了一道爆破，方御海盛著炸开了的风压蹬上了屋顶。

　　方御海提剑，双手握上剑柄，用力的劈下去。

　　剑尖残绕上了那些黑雾，像是一道旋涡般，被智慧化刃吸了进来，方御海的脸忽然退去血色，苍白无比，无法帮上忙的周明生只得在一旁乾著急。

　　他瞧见小道长身上的伤口似乎也在隐隐约约的和鬼雾共鸣，方御海额上冒出细细冷汗，小道长整个人幾乎都要被黑雾深深埋住，他咬了咬牙，将智慧化刃插得更深更深，过一段时间后，方御海才将那坨黑雾整个吸收完毕。

　　在松开剑诀的同时，方御海也累得跌落至地上，身躯跌落地面扬起了一阵灰尘，他满身狼狈，背部巨猎的疼痛袭来，但是他很快的翻过身，欲起身，却又幹呕了起来。

　　吐都吐不出什么，他极其不舒服，像是体内有两种不一样的东西在乱钻著打着架，他不断的反覆的呕吐著，却都仅吐些酸水，方御海聽见耳边充满着鬼物的窃窃私语，乱钻进来的许多话让他同样的更加的不舒服。

　　周明生满脸担忧的欲上前安抚，但是，陆言却忽然出了声，开口，扔出一句话道：「別去，你会被他吞了。」

　　陆言慢条斯理的说道：「这是他的劫。」

　　方御海此时身上竟散发出一层雾气将他包裹了起来，周明生这辈子还没见过如此荒谬的事情，那层鬼雾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附在方御海周身，以肉眼可见的流动，迅速地交窜著。

　　小僧人急了，他紧张回道：「什么劫！什么鬼！他只是要来帮他朋友而已，做什么让他遭这种？啊啊啊哪怕是鬼子，这样有什么不行——你们这些该死的神君，都幹什么去了！我真的不懂！」周明生第一次这么大逆不道的批评著道家的教义，他气急败坏的骂道，然后话语骤然停止，他自己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卡住般，失语，也逐渐无法呼吸，他涨红著脸，竟连一声话都吐不出来。

　　陆言跳离周明生，丟下一句话，「说了，让你別说的。」他语气中含着冰冷，又含着失望，「你见得太多，是不是非得让天道挖去你的双眼，才肯闭嘴？」他严厉的说道，周明生才彷彿被允许了呼吸般，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然后眼睛骤然剧痛了起来。

　　周明生咬牙切齿的说道：「我闭嘴、不说就是了——！」彷彿在向着天道咆嘨般，他的眼睛才彷彿慢慢恢復清明，周明生睁开了眼眸后，他捂了捂眼睛，忽然丧失了原先的俊雅风度，骂了句：「操。」

　　他睁了睁眼，有些不平衡的踏出了第一步，他战战兢兢、踉踉跄跄的走向了方御海，也不管陆言说什么被吞噬了，他不想管了。

　　小僧人抚上方御海，他在嘴里喃喃著一道经文，临空画了画，将虚空阵型推入了方御海的身体里头，半晌，方御海才彷彿恢復了意识，小道长睁开了有些模糊的眼，扯了一抹有些虚弱的笑脸，说道：「明生，谢啦。」

　　他疼得可以，瘫在地上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后，二十几分匆匆地过了，方御海伸手想抓住周明生，小僧人探出了手，抓空了一次，他皱起了眉头，眨了眨眼，才又抓到方御海，周明生起身，施了点力将小道长拉了起来。

　　两人此刻额间都冒著细汗，抹了抹后，两名修士都苍白著一张脸，周明生忽然开口道：「等等若是结束后，我们去吃顿宵夜吧。」他站起了身，掌心揉了揉左眼，脸色奇差。

　　方御海同样起了身，答道：「恩，好。」

　　两人见到黑雾被清理干净后，方御海走向黎箫的家门前，按下了电铃。

　　叮咚——。

　　门铃的声音在这静得不可思议的深夜里无比刺耳，像是划破宁静般，撕扯开来，小道长又敲了敲门，也没人应门。

　　他贴上了门扉，但垂著眼，聽到了一些声音，方御海抽出了一张符禄，说道：「明生，等等跟紧我和陆言。」

　　方御海将符禄掐了个诀，火符烧起来了，红色带着点黑色的光晕，隐隐约约的参杂在一起了，小道长将其拍上门扉，嘴里喃喃：「希望不要让我赔门，这是特殊状态。」他三指交叠，火符骤然炸开，风压捲了起来，吹得两人一身纷乱。

　　周明生若有所思，他忽然觉得，方御海似乎，变得更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