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發光石

40、十七之水灯之间

　　两名修士的耳中忽然传来万鬼议论纷纷的话语，周明生完全聽不懂，睁著眼眸，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方御海。

　　或许是他孤陋寡闻，他竟不曾聽闻过有人间修士聽得明白鬼的声音，若是神君、仙君这些非人，那么，他觉得还情由可缘，但是，方御海欸——，聽他的抱怨，就足以窥探他这些年来每一次赴宴都被这些鬼物说了些什么。况且，他自认自己还是有物种隔阂的，聽不懂鬼话肯定正常。

　　於是小僧人凑近方御海，询问道：「御海，他们跟你说什么？」他竟不知对方还有此项技能，著实受到惊吓。

　　方御海摇了摇头，说道：「只是一些胡乱的称谓罢了。」什么鬼子鬼子的，他完全不懂，只得撇了撇嘴，心情不佳的说道：「鬼话连篇。」他面无表情地穿过那些鬼物，彷彿被穿透的雾气般，那些物体散了开来后，又聚拢了起来，仍是窃窃私语著那些周明生聽不懂的话。

　　他们进到了宴会厅，厅内很大，黑漆漆的一片，方御海一身漆□□袍，如同融入了背景一般，让他的脸色看上去略显苍白。在场有许多没见过的道长们，他们互相穿梭在人群里头，閒谈交流着，方御海瞧见那些稚嫩的孩子被带在前辈们身侧，捧著盘子，插著几块蛋糕，安静的吃了起来。

　　方御海叹了口气，心裡闷著不爽。

　　所幸这场宴会并没有与人间宴会般充满了许多演讲，鬼界向来沈默，但是，他们所準备的美食也让件事多广的周明生看得口水直流。虽说是冯门宴，但依然让人感觉得出他们是用心在贿赂人间道长的。

　　方御海无奈，只得提醒道：「明生，不能吃。」吃了便是允了那些鬼物的契约，这种强制型的卖身契，让小道长非常不喜。

　　周明生刮了刮脸，答道：「看看罢了，我吃素。」这些全是荤素参半的菜色，兴许是为了让道长鱼肉见欢，每一道菜都炒得超具卖相，他哪怕看得再怎么饿，也不会动半隻手。

　　但，这也确实是一场视觉与气味的折磨。

　　方御海四处张望了下，算了算时间，他们还得在待上一个小时，既不能提早离开，也不能过晚离去，他记得苏先生说过，一旦赴了鬼宴，那么时间就得掐得刚刚好，半个时辰足矣。

　　小道长还记得他曾问过苏先生，到底为什么仅仅半个时辰，他永远记得对方冷淡地回答。

　　——会选半个时辰，除去礼貌，又能趁机在宴会里头探到有问题的道长们的好时间，你得用心观察，用双眼去看，其中真真假假，你一定能看得明白。

　　记着苏先生的教诲，他便也靠著这项技能避开了许多麻烦。在场的道长们也不願遮住真颜，有些人明眼便能看见是公会掛牌道士。

　　在方御海盯着那些可疑人物时，他的腿忽然被一个人子撞上，他身著蓝色的道袍，看上去像是研修中的道长，只见这名孩子，看上去畏畏缩缩的，但是掌心抓着什么般，在方御海让孩子摊开手来后，掌心竟是一道被揉成团的黄符。

　　方御海对这道黄符记忆犹新，这竟是睦莱茜曾找到过的，属于玉贤真人的黄符！

　　——为什么？玉贤真人早已被抓起来，怎么可能还有道符禄流落在外？

　　於是方小道长蹲下身，握上那个孩子的手臂，温声问道：「小朋友，这符，你从哪裡拿来的？」

　　那个小道童才抬首望进方御海的眼眸中，畏畏的说道：「我师傅给我的。」他将符禄又攥得紧了些。小道长又温声道：「你师父，是谁呢？」

　　「师父是白檀——」

　　「道长，你想对我白氏门生做什么？」忽然，一阵询问声传了过来。不远处，一名深棕色髮絲的时髦青年笑得很温和，他身著白衣道袍，绣著白色的线的纹路不怎么明显，让人看不明白上头有著如何的图案。

　　方御海想起来了，他曾在白怀恩的身上同样瞧见一样的样式，这么说来，白氏门生究竟和玉贤真人有什么关系？

　　他忽然有个无底的猜测，只见那名青年睁开了双眼，有些灰的眼眸看上去似乎混浊，不见一丝清明，他睁了睁眼，彷彿畏光般，又瞇了回去。

　　白檀招了招手，那名白氏道童没有一丝反抗的望了过去，才挣脱了方御海的手，凑了过去。

　　那名小道童抓紧了白檀的衣袖，似是背诵般，向方御海说道：「若是道长有不願脏手的业务，那么欢迎电洽这里。」他掏出了一张名片，上头印著一通电话，以及白檀的名字。

　　周明生去转了一圈，回来后才聽到小道童的话语，他挑眉，若有所思的问道：「那，鬼月这段时间的业务，你们接吗？」

　　小道童点了点头，骄傲的道：「当然——，白檀哥哥可是连鬼命都能救——唔？」小朋友的嘴巴被白檀捂了起来，青年依旧温和的向他们说道：「有缘自会相逢，但最近有些忙，所以若要预约还请先打我的电话。」

　　语毕，便将小朋友抱了起来，抗著他快速离去。

　　方御海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向周明生说道：「那个人，是在场除了我们之外，是另外一组没有用过餐点的人。」周明生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

　　小僧人又道：「御海，願意接鬼月案子的人很少，我在想，会不会就是刚刚那个白家的道长接的。」很明显的，只要有案就接，完全不顾基本规矩，简直是乱来的猎狗。

　　小道长想了想，也确实再没任何的猜测了，他垂眸，算了算时间，向周明生说道：「明生，我们也该走了。」算一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最喜掐点落跑的方御海提醒道，他拉著周明生，往宴会厅离去，虽说这无非是一场道长的社交宴会，但是，方御海依然不喜。

　　他所见一切，皆是虚枉，如同泡沫，终归黄粱。

　　所以，方御海即便知道白檀这个人的脸谱有所变化，但是，他依然猜到了一件事。

　　方御海拉著周明生，拋下传送阵后，才说到指令：「这个世界上三界最帅只有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