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發光石

39、十六之水灯之间

　　佛门的小僧人如願以偿的变了个英气十足的脸，这令周明生无比满意，方御海瞅了一眼天色，渐暗后，他算了一下时辰，才拉著周明生，说道：「该出发了。」

　　时辰已到，也已经到了各方修士赴宴的时间了，方御海看著升上天空的月娘，隐晦的瞧见那细得幾乎看不到的缝。

　　方御海从自己的衣袍中翻出了一封黑漆漆的邀请函，上头简单的勾勒著一个血红的传送阵，小道长走向陆言，和他说了些话后，才将邀请函摆在地上。

　　每一年，鬼宴的传送阵总会有一个口诀，喊的同时传送灵力进到阵纸中，便能开启一扇通往宴会的门扉。

　　周明生嚥了嚥口水，兴致盎然的盯着方御海熟门熟路的操作这些东西，小僧人非常喜欢道阵，他的天份极高，可惜所修之道的却是违背了他的天赋，若是有机会，他理所当然的能看就看、能学就学。

　　好学之人总是能够解析得更多，更不用说周明生本就颇有天赋。

　　两人的脸此刻无比陌生，只见方小道长掐了个诀后，抽着嘴角，脚踩着那道传送阵，伸出一手拉著小僧人，一脸正经的喊道：「鬼王是这个世界上最英俊的王者——！」

　　在周明生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们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门扉，方御海僵著一张脸，伸手推开了那扇门，里头充满着吵杂的人声。

　　那些鼎沸的人声从门缝传了过来，方御海向周明生交代道：「你等一下看见的、聽见的，都是假的。」如同他们借来的脸谱一般，全部都是虚枉。

　　门的后头，传来了一阵海潮的味道，方御海领著小僧人走进了那扇门后，穿过时，明显的一阵清凉抚过了整个身躯，像是通过了一层薄膜般，让周明生有些不习惯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抬眼，他瞧见了一艘巨大无比的木船，外延挂着黄橙橙的灯笼，部分漆著朱红色泽的横木中间，架了一座木梯。

　　方御海交了邀请函，僵著一张脸，向守在梯边，戴着面纱的那些人点了点头，他们交头接耳的说了会话，才又递了一张新的阵纸给了他们。

　　周明生一双看透真实的眼眸，瞧见的是看不出形体的东西，不带任何生气，如同被操纵的死尸般，和方御海打着交道。

　　他眨了眨眼，再望向那艘巨大华美的船隻，心想，这莫不会也是假的吧？

　　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同样的，也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所见皆是真实，若不是如此，那他早就横死街头了。

　　方御海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朝向周明生扬了扬下巴，指向了阶梯，告诉他，別再张望，该是踏上去的时候了。

　　莫名有些兴奋的小僧人才踏上梯子。途中，经过了那两个非人之物，他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檀香，但是，又忽然想不起自己在哪裡曾经闻过如此香味。

　　方御海熟门熟路的走在前头，领著周明生。船上的建築古色古香，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木头的气味，周明生随意的瞧了瞧那些木条，上头的漆似乎都还是最近才幹的，鲜豔无比。

　　雕著的一些图案倒是很模糊，乍看之下像是一幅百鸟齐鸣图，但事实上却是像是一张扭曲的万鬼炼狱图。

　　看了清楚的周明生远离了些，那些狰狞的脸雕得挺写实的，有些让人深感寒意，上头有股藕断丝连的鬼气，缭绕在外头，小僧人凝神看了看，才发现那缕鬼气竟然是从船体油然而生。

　　而前方领著路的方御海，同样的也散发着若有似无的鬼气，他瞇了瞇眼睛，想到了方御海交代的：里头一切，皆是虚枉。

　　佛语曾有言，凡是有相，皆是虚枉，人本无相。这倒也是与佛门教义相合了呢。

　　那既然如此，便随意看看好了。——抱持如此的想法的周明生，张望了起来，他对那些木雕的雕画很感兴趣，手艺细看后无比惊人，也引起了他的注意，上头的绘图有个连贯性，有些像是他曾看过的一些神蹟，只不过，在这里，全数换上了鬼物。

　　所雕的那些雕画像是在描绘著某个人的诞生，这让他联想到了方御海口中那有些傻的传送阵口令，周明生便在心裡对自己道：恩，大概是鬼王吧。

　　方御海将手摆在那个雕著刚诞生的婴儿的脸上，周明生一脸困惑的问：「御海，你抚上雕画幹嘛呢？」

　　小道长一脸困惑地回望，「什么雕画？」手稍微施了点力，里头透出一丝光线，一扇拉门骤然浮现，「这里只有拉门。」后头的景色彻底让周明生傻了眼，他的脑袋忽然又浮现起方御海的那句话，所见其相皆是虚妄，周明生嚥了嚥口水，忽然不知道自己看见的到底是孰真孰假了。

　　他指尖抚上眼皮，才又摩挲了下，才松开。跟在方小道长身后，周明生探头，才瞧见了里头的景象。

　　里头漫着一股香气，却浓得刺鼻，他们俩都微皱起眉头，却没有做出掩口鼻的动作。

　　里头的空间很大，目测将近有三百张圆桌，铺设得无比华美，圆桌罩著漆黑的布料，看上去颇有设计感，周明生瞇著眼，看著周围些许的金线勾著什么，但是一定神细看，又像是隐隐约约的浮现了什么东西般，周明生摇了摇头，开始在心裡默唸心经。

　　眼前的景色似乎越来越清晰，周围扭曲了一会儿，他顿了顿，发现里头竟充满了模模糊糊的鬼物，桌上已经摆满了山珍海味，但是那些饭菜扭曲了下后，浮出了鬼气，方御海似乎也看见了，眼底带着些抗拒，却又不得不进去。他深深地呼吸，彷彿在替自己建立一点勇气，才踏入了那个空间。

　　周明生聽见了周围鬼物的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交错著许多他聽不懂的事物，他皱起了眉头，望向方御海，方御海的脸色比起刚才，更加的僵硬了些。

　　「不是。」猛然地，方御海脱口而出。

　　那些鬼物仍在议论纷纷，方御海皱起了眉头，说道：「你们每年都在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