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小事》發光石

33、十之水灯之间

　　当鬼物都抵达了人间后，陆言瞇著双眼，似乎很享受这浓郁的阴气，胡先生瞧了一眼旁边的神经病后，不发一语的盯着那些鬼物。

　　他们列著队伍，很有规矩的在殿外整起了队伍，胡先生瞧著那井然有序的模样，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过去，他曾经有过几次和阴鬼大打出手的记录在，原因是这些鬼物不守规矩的总爱大肆添乱，前些年，他被苏将军派出去绞杀鬼物的时候，也一起将这些不守规矩的恶鬼都打了个遍，此次他驻守临海宫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后，让万鬼纷纷传话，到仙君面前肯定要乖巧如狗。

　　『立正——！』陆言被这道声音吸引了过去，他半垂著眼看过，发现以往群龙无首的阴鬼竟喊起了口号：『我们此趟来人间是为了什么！』

　　『吃饭！』整齐划一。

　　『我们此趟人间不得做什么！』

　　『捣乱！』

　　『我们要聽谁的话！』

　　『不知道。』『谁？神君吗？』『苏王爷吧苏王爷。』

　　队伍的口号忽然杂乱无章了起来，接着一声：『闭嘴！別吵到隔壁坟的前辈，当心他们拿纸钱砸昏我们！』众鬼才纷纷安静了下来。

　　『可是我想享受一下被钱砸昏的感觉。』

　　『丟脸！闭上嘴！仙君神君都在看，我们要表现好一点，才不会被吃掉！』

　　这个威胁对于众鬼物来说，让他们死了却仍然感到了毛骨悚然，於是他们再度安静如鸡。

　　陆言盯了他们半晌，没有说话，胡先生反倒觉得他们的新套路让他备感新鲜，坐在门口，不发一语。

　　浓郁的花香溢满整的大殿，让他不是很想待在满郁花香中，人工香精的味道让他有些难受，看著这些生机勃勃的花卉，总会使他联想到他们是靠著人工的方式畸形的的生长茁壮的。

　　陆言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鸟型的模样放鬆的窝在阶梯上，胡先生确认了那群阴鬼不作妖后，打了个呵欠，问道：「神君，要进去休息吗？」

　　陆言不发一语，继续窝在外头打瞌睡，表明了他的立场。

　　胡先生只得摸摸鼻子，将庙门阖起后，放著陆言在外，自己回到温暖的小窝睡觉。

　　隔日，他特意起早到到临海宫开门，他打了大大的呵欠，一脸睡眠不足，陆言没有任何动静的窝著，将脑袋埋入翅膀，整隻鸟看起来像球毛茸茸的美式足球，胡先生上前，还没凑近后，陆言早已清醒了过来，睁著一双兽眼，眼神冰冷。

　　可怜的庙祝只得摸摸鼻子，举起双手投降，心道：很好，警戒心很够，没有生病也没有不舒服。

　　他可受不了再承受一次方小道长的怒火，只好乖乖按照对方交代得好好祀奉神君。

　　胡先生来得很早，天还微微亮，空气中带了点昨夜露水的冰寒，那群整齐的阴鬼也安静了一整夜，他们乖顺的模样让胡先生还有些不习惯。

　　半小时后，方御海以及周明生打理好自己，也到了临海宫，方小道长有些讶异胡先生如此的早起，疑惑的问：「胡先生，你有睡好？」平时能偷懒就偷懒，怎么可能会早起开门？

　　胡先生一脸高深莫测，说道：「別问，去买早餐。」

　　过了十点后，陆陆续续有许多住民手提大包小包的找著自己的位置，将供品布满整个桌面，方御海和周明生引导著他们放到位置上后，算了下时间，方御海便披上了一身金黄色的道袍，上头嗅著华丽的鸟纹，金线银丝穿梭，在炙热的阳光下华美无比。

　　他穿梭在人群中，递过给信徒们线香和打火机，他在人群之中亦瞧见了满脸倦容的黄纺，仓促地和好友打声招呼后，林坊宇也和他老爸一起过来，林爸爸拥抱了他亲爱的干儿子，称赞小道长一句：「小海帅得可以，要不要考虑嫁来我们家？」方小道长带着冠，繫了一条红绳在下巴上，他一头黑发理得极短，俐落又帅气，一张漂亮的脸总让林爸爸心悅不已。

　　方御海回抱了林爸爸，拒绝道：「坊宇比较喜欢女孩子。」乖得让林爸爸忍不住说：「让这崽子变成女的也不是不行。」惊得林坊宇连忙摇首，脸色青黑得可以。

　　——阉刑啊臭老头！林小公子怕死了亲爹的威胁，觉得生无可恋。

　　方御海递给他们线香后，向他们挥挥手继续确认所有的信众是否都能持香。

　　仪式还没开始，太阳变大得让人开始热了起来，林坊宇凑过去好友身旁，问道：「黄纺，黎箫呢？」他以为这个祭祀黎箫家非常重视，就算不参与至少也要露个面，她家太虔诚，虔诚得连林坊宇都会感到害怕。

　　黄纺一脸倦容，沈默地摇了摇头，他若有所思地望向了方御海，垂眸，自言自语地问著：「是不是该找道长？」

　　林坊宇没聽清楚好友的话，他擦了擦汗水，疑惑的问道：「什么？」

　　黄纺不语，摇了摇头，点燃了线香。

　　方御海看了一眼时间，邻近午时，也快到了众鬼的开饭时间了，他敲了一声宫里的大钟，沈厚的钟响让外头数百名信徒静了下来，方御海点燃了一把线香，香头燃烧了起来，火焰隐晦地藏在引线中，灰红的闪着，就像一点红焰染在上头。

　　「拜天公——」祭祀开始的声音响了起来，方御海甩了下道袍的袖子，面向信众，而那些百姓们面向他，他们之间有个巨大的炉鼎，方御海双手持香，虔诚一拜。

　　「拜苏府王爷——」胡先生的语调拉得很长，也很宏亮，方御海转身，一身明黄的道袍披在少年的身上让他看起来纤细无比，却又扛起了这一座百年宫庙。

　　钟响，方御海弯身，再拜。

　　「祈求苏府将军庇佑，让屏东百姓去邪去崇、喜乐无穷，无时无刻在外深耕皆能心怀雨露，做尽善事，一切顺遂；祈求将军庇佑学子，前程似锦、出类拔萃，大小之事皆能与君诉说……」小道长清亮的嗓音响在这静静大殿中，他的声音细微的传入信徒们的耳中，让他们忍不住感到温暖。

　　一字一句，皆是祈求百姓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