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十一之水灯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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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双眼，认真地唸著祝祷词，烟雾袅袅，细得逐渐往上攀升，隐隐约约的，方御海似乎聽见了低低的一声：「恩。」彷彿将军聽见了凡间的声音，而那便是他的答覆。
他挽起道袖，在越过跪枕，来到了神龛香炉前，插下了线香。
底下的信众也跟著拜了拜，将线香插在供品上头。在众人因为饭点而纷纷散去后，他才隐约瞧见黎箫一家姗姗来迟，黎箫似乎在和父母亲争论著什么，很是抗拒，她拍掉了黎爸黎妈伸过来抓住她的手，看上去无比气愤。
黄纺似乎远远的就瞧见了这番景象，丟下林坊宇，趕忙冲过去挡在女朋友面前说些什么。但方御海的双眼早已满是鬼物，它们井然有序地吃著供品，一旁胡先生懒散的靠在门扉旁边，盯着空荡荡的，只有零散几个人穿梭其中的大殿。
陆言在石梯上晒著阳光，看上去很舒服。
方御海呼出了一口气，不去看那万鬼耸动。
他揉了揉双眼，也不知怎的，自己似乎在里头恍恍惚惚地，看见了黎箫。但再眨眼，他便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胡先生将脱下道袍準备走出门的小道长拦了下来，说道：「行了，你给我滚进去休息。」等晚些时候撤了鬼宴还有得忙呢，夜晚的事情还得由方小道长出席，也省得他现在一出门，那群饿鬼会被他的气味吸引。
方御海有些可怜，他脱下外袍后里头只有一件薄薄的黑色七分袖上衣，他露出的颈脖间都冒出了细细的汗水，看起来热得可以，方小道长委屈的说道：「我还没吃午餐呢。」唸著祝祷词也有一小段时间，喉咙干涩得可以，他想喝饮料。
「我已经让小僧人去买了。」胡先生指了指远方那个帮忙跑腿的影子。
方御海面有难色的说道：「你怎么可以让明生去买。」那是他朋友！怎么有这种道理！
周明生顶著大太阳，一到庙亭后步伐忽然慢了下来，他放缓呼吸，故作沈稳的看著庭内趴着供品吃著的饿死鬼。
他步到殿内，将午餐放到角落的桌上后，彷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般，说道：「全片黑欸。」他忽然觉得自己如同井底之蛙，不明觉厉。
方小道长将道袍放在椅背上，喝着冷饮，点头说道：「恩，这一次比往年要来得多。」他也有些诧异，但今年也比往年要来得有秩序。
两名道长眼中皆是群鬼，这令他们很难看见黄纺以及黎箫的影子，方御海总觉得自己有瞧见他们，却望眼过去搜人后，只瞧见黄纺孤身一人，脸色奇差的和林坊宇说些什么，他很想踏出庙殿找好友，却无奈自己寸步难行。
——一旦落入其中，那么你便会被鬼物淹没，找不回自己。
——哪怕心怀神灵也无法吗？
——恩。
他忘记自己曾问苏先生什么问题了，只记得这小小的片段，却在年幼时后的记忆里，种下了对万鬼群湧的恐惧。
这让方御海握紧了拳，有些心情不佳。
因为他想起了后面一句，是苏先生语重心长的话。
——生即是道。
「胡先生，我觉得苏先生说的话有时候並不时那么的有道理。」方御海忽然冒出了这句话，他咬著馄饨，若有所思地望向外头，莫名的头皮发麻。他觉得，身为一名修道之人，抓鬼的道长不应该怕这些东西。
胡先生撇了他一眼，只觉得是小鬼叛逆期的无理取闹。
周明生满脸困惑的喝着紫菜汤，将视线从方御海身上再移到胡先生身上，忽然隐隐约约有个他们口中的苏先生的轮廓在脑海中浮现，鬼使神差地，他望向了苏府将军的神像。
「小子，太敏锐不是什么好事。」胡先生撇了乱张望的小僧人一眼，丟下了这么一句话。
闷得让周明生趕紧喝汤，噤若寒蝉。
「明生，当心，別洒了。」方御海出声提醒道，周明生忽然往外头一看，捧著一碗喝剩一半的汤，愣著望向外头。
接着他被方御海的提醒拉得回神，他放下了他的午餐，手指梳了梳有些凌乱的发，起身理了理衬衫衣摆，慌乱地将方御海手上的餐具都扯下扔在桌上，替小道长披上了道袍，说道：「快——御海，趕紧理好自己，地官的天将到了！」他察觉到一缕神识，在一片鬼气中，明显得如同黑纸白点。
——该死，怎么比卜算的要来得早，太扯了！
方御海僵直了身体，抽了一张卫生纸擦了擦满嘴油腻，胡先生不知何时溜得不见人影，他趕紧穿好道袍，束好冠，比周明生还要急忙的冲到了外头，大喊：「大变态——不要偷摸我家陆言主子——！」
方小道长关心则乱，他冲得飞快，周明生愣得没反应过来，他傻眼跑了出去，看见的就是方小道长抱著陆言语气非常激动：「你怎么可以乱摸鸟的屁股！」
一头身著黑西装的青年一头黑发梳理得服贴，带着时髦的细眶眼镜，他周身隐约透露出来的气息很明显的是伪装成人的神官，他一双浅珀色的眼眸弯著眼眸，笑着解释道：「我才没有呢，只是陆言的屁股毛看起来很柔软，所以才忍不住。」笑得温柔，伸出手打算摸摸毛绒绒的陆小鸡。
神君落魄如此，实在值得好好羞辱一番呢，尤其鸟禽类的屁股毛又极其好摸，总让他爱不释手。
「为什么每年都是你！简直太变态了！我明明申诉了那么多次！」方小道长闪过大变态伸过来的手。
那名青年张开双掌，又说道：「我也不想每年都看到你啊，但我想摸你家陆言嘛，当然每年都会和神君申请嘛。」满脸无奈的说着黑幕，方御海气得火冒三丈，竟无话可说。
陆言事不关己的撇了天将一眼，将视线又移到了外头，他瞇细眼，竖起了浑身羽毛。
「金乌，沦落至此，实在可笑。」一生清冷的嗓音，从殿外传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十一之水灯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