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九之水灯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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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方御海神清气爽的开了临海宫的门扉时，陆言醒了过来，拍了拍翅膀过去窝在他的头上，方小道长还从未见过自家陆言鸟这么撒娇的模样，只聽见陆言委屈巴巴的声音从头顶上传了下来，道：「胡先生，昨晚不给我饭吃。」
一早便气得方小道长忍不住心疼的吼道：「胡先生——你怎么可以骗我说会好好照顾陆言的！」他决定一週不跟对方讲话！还要传讯息跟苏先生告状！扣他薪水！
胡先生一聽见少年大喊后，只觉得不妙，就算没什么实际损失，但是他不是没见识过这小朋友跟他拗起来的牛脾气，棘手得可以，他一从神龛后头钻出来后，便见方御海满脸心疼的摸着陆言，熟练地抓了一隻日零鸡，替他剪了鸡脚鸡爪，喂猛禽。
——可恶，这只阴险的臭鸟。胡先生烦躁的抓了抓头，便是知道对方的使坏，受宠的鸟满脸得瑟的吞下了小鸡肉，一爪子踩着鸡脑，鲜血淋漓，胡先生抽了抽嘴角，喊回去：「你这小鬼趕紧去学校报告！我接手殿内清扫。」
方小道长满脸怀疑，最後还是心怀不满的将一切交给胡先生，毕竟报告成功与否会影响到他能不能顺利毕业，他只能妥协。
看著小道长远去后，胡先生一脸嫌恶，指著陆言说道：「有够无耻。」
陆言大大只幼稚的撇了一眼后，转身，给对方看他的屁股毛。
胡先生一脸受不了，投降般的拿起了清扫用具準备打扫神龛。
只见陆言臥著半晌，才聽见他懒洋洋的说道：「对了，我忽然想起，昨天好像有漏网之鱼逃掉了。」彷彿良心上线，将原本漏掉的污秽提了出来。
胡先生抽着脸，摇头道：「若是不大，那也造成不了什么危害，別惦记着了。」
「我是提醒你。」陆言懒洋洋的拖长了语调，让人以为还有什么未说出口的后续，胡先生擦著神龛，等了一会儿，才发现陆言这只臭鸟又迳自地睡了过去。
他满脸不悅地骂道：「去你的。」
那个逃窜后的污秽在那一晚，悄悄钻到了黎箫的家中。她被那样的污秽钻入体内后，耳畔彷彿充满了莫名的呓语，她泪流满面的爬起了床，睡在一旁的黄纺爬了起来，却是眼神无比清明，没有丝毫倦意，他看起来很疲倦，却又无法彻底入睡。
他搂过黎箫，擦去了女友脸上的泪痕，安抚道：「没事、没事的。」
「阿纺……，我又梦到了那个晚上，我梦到了我的头颅掉了下来，怎么办、好可怕。」这名姑娘脸色苍白无比，涕泪踪横，落著的眼泪彷彿成了血液，她觉得自己疯了，就像是自己已经死了一样，她一直梦到自己死去，头颅分尸。
黄纺沉著脸色，擦去女友的眼泪。
那原先透明的泪水，恍然间，像是成了汨汨的血一般。
黄纺安抚著女友，觉得自己彷彿也疯。
方御海打那天后，足足一个礼拜跟胡先生冷战。报告结束后，周明生便顶著这怪异的氛围替方小道长一同打理了起来，鬼节将至，临海宫作为一方大庙，亦得张罗普渡。
福尔摩沙的传统便是初一、十五以及门关时会大肆设宴，给恶鬼吞噬供品，好让他们他们注意力被这些铺张吸引，没有其他精力去祸害人界。
阴间当月放大假，将这些鬼物放入人间后，便撒手不管，方御海曾猜测道这或许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毕竟地官天将会於中元下凡稽查早已不是秘密，阴界如此，简直是添乱。
每年都要面对这些让人耗费诸多经历的稽查以及那些捣乱的鬼物，反倒是凡间还更和平了些。
很快的，阴历上的七月悄然到来。前一晚，方御海特地请了一天假，周明生指挥起殿外的供桌摆设的位置，而方御海则指挥着厂商架好棚架，全数处理好了以后，周明生望着阶梯底下幾乎被红通通的圆桌佔满，架著彩色的塑胶棚架，莫名的拥有了满腔的成就感。
方御海仍忙得焦头烂额，「小道长、陈立委送来的花圈你要摆哪呢？」「小方道长，王市长的花柱摆这里行吗？」这些话语没有间断过，不过半个小时，殿内殿外都充满了五颜六色的祝贺花柱，满庙宇的花香与线香的味道揉和在一块儿，像是苏将军早已接纳了这些人的心意，周明生目瞪口呆，无比佩服。
「这些东西，这个月我会见三次？」小僧人不可思议的问道，佛诞大典的时候哪怕他们也会大肆操办，但频率並不会如此之多，他也是长了见识。
陆言的栖座被移到了籤筒的旁边，充当籤筒吉祥物。
方御海挽起落下的袖子，有些无奈的说道：「恩，道家的祭祀与种类好像特別多，但我没有特別去研究这些。」他只记了个小笔记，上头写满一些节日必须準备些什么，而这些，都是由前辈们流传下来的传统。
「明生，我的桌子要麻烦你帮我搬到墙角。」明日便会有许多信徒蜂拥而至，他得将桌子移开，空间才会变得空旷。
小僧人义不容辞的应了下来。
所有的事情都完成后，两名年轻人都累得瘫坐在地上，终于结束和方御海冷战的胡先生特意下了厨，从家裡面替他们端来了热腾腾的馄饨面和素肉麵，摆到了被挪到墙角的办公桌上。
方御海和周明生著实饿昏了头，狼吞虎嚥，吃得极快，不过十几分，就完食了。
胡先生端着空了的两个碗，一脸严肃的说道：「御海，趁天还没全黑，趕快滚回家。」九月的天色已经比之前要暗了些，尤其今晚鬼门又开，不是很安全。
方小道长也是累了，他点了点头，不忘交代道：「別忘了喂陆言。」大度的他，决定再给胡先生一次将功赎罪的机会。
庙祝胡乱的应著，待小道长和小僧人两人的身影消去后，才恶狠狠的对陆言说道：「给我自己吃！」
陆言站在新位置上，飞上籤筒，抓在边缘，哼了声，没有应声，很是不屑。
当晚，子时。福尔摩沙的上空，隐隐约约地浮出了一扇巨大的门，巨门缓缓的从里头被打了开来，如同虚影般的门扉，大大的张了开来，里头黑压压的一片，胡先生站在殿外，看著上空那扇巨门，瞇著眼眸，打定主意若是这些饿死鬼造反，那他就一个一个都消灭干净。
时间一到，门一开，古都上空彷彿下起了黑雨，那是许多魂魄落地所形成的模样，鬼气森然。
万鬼分散各地，他们如同一支安静的队伍，踏上土地后，扯了扯手臂、动了动脚踝，半晌，才恍然，自己已身在人间。
这些鬼物都没有一个既有的形体，或许是在时间的洪流里，遭受著不断的酷刑，最後便忘掉自己的模样。
陆言兴致盎然的飞到殿外，胡先生警告道：「这些都是有登记在案的善鬼，你不要给我乱吞。」
「哦——」陆言慵懒的，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九之水灯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