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四十二章 ...
-
昏暗的光线中,他脸上的轮廓变得柔和了许多,越发令他看起来脆弱不堪,让人心疼。我摸着他的脸颊,抹去那些泪痕,他垂着眼不作声,却也不再哭了。
“为什么要哭?”我喃喃的问道。
“为什么不能哭?”他抬眸看我,眼中的沉重好像少了一些,我顿时松了口气。
“你有多少年没哭过了?”我这一问让他一愣,转即深思了片刻,这才缓缓道来。
“那一年,被迫和你分开的时候,我才22岁。对了,你第一次梦到我的时候,是多大?”我本以为他会说他的经历,没想到又问我,我不假思索的说:“十六岁。”
“现在呢?”他这一问,我却迟疑了,不好意思的低头说:“三十岁。”
“十五年了,我有十五年没哭过了。从你离开的那天起,我就再也哭不出来了。我总是告诉自己,我不能哭,因为我不要悲伤,因为我不相信再也见不到你。可是见到你之后,我就再也忍不住了。罗兰,我们分开了这么多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总想着只要能找回你,让我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可以,然而,真的找到你,我却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无能为力。我连保护你的能力都没有,我真是差劲极了,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如此。”他自责的说着又垂泪了。
“谁说你没有能力保护我了?你现在不就是在保护我么?原来我们分开了这么久啊!真的没想到,这十五年,你都是怎么过的?”我对他的经历很好奇,很想知道。
“我用了十年的时间来找你,终于定位到了你的位置,这才跑来找你。大概五年前,我到了这里,可是我没想到自己会成了皇帝。但是我清楚历史,所以,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我只是没想到会在寺庙里遇到你,那实在是个意外。”他浅笑着看我,也让我想起了在寺庙相逢的那天。
“那天在寺庙,我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见你,却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你很久了。这个感觉让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很肮脏,毕竟你是佛门弟子,是干净无垢的和尚,而我却……真是亵渎了呢。”我不好意思的说着把头埋在他怀里,他却笑起来,笑得让我郁闷。
“原来你在责怪你自己,明明是贫僧在勾搭女施主你啊,怎么反过来了。你见过哪家寺庙的和尚会主动和女施主说话的,不都躲得远远的。你还见过哪个和尚会主动牵女施主的手,还不被人骂成淫僧?”他调笑的说着,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不要说了,明明不是你说得那样……”我说着双手捂脸,他却将我的手握住分开。我再度看到他的脸,他已半垂眼,低头吻了下我的鼻尖,浅浅一笑,荡人心魂。
“我忘不了你说的那句话,如果不是你说了那句话,我是不会认出你的。我也会像普通和尚一样,不会多看你一眼,甚至不会正视你的眼。”他微微蹙眉,却又很快展颜道:“好在你说了,没让我错过你,否则,我会恨自己一辈子。”
“这是天意,天意让我们相聚。”我哽咽的说着抱住了他,我的唇贴着他的耳朵说:“爱人者亦被爱,被爱者亦爱人,相爱的人永远不分开。佛璘,我们是相爱的人,只要相遇就不会分开了。”
“没错,只要我们相遇,就再也不分开了。”他说完又一次吻住我的唇。
这一次温柔的让人陶醉,一如袅袅飞烟,纠纠缠缠,缱绻厮磨,直至黄昏。
从那日起,我便住在了佛璘的这处叫做藏书阁的地方,像一只金丝雀一样,整日住在这一方庭院里。为了躲避门外的是非,也为了配合他金屋藏娇的企图。
即使出不得门,我也不觉得闷,他不在的时候,我会继续绣那件常服,他在的时候,我会陪他批阅奏折。
“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穿上那件衣服?”他偶尔会调侃我。
“我这是精工细作,当然不能和普通衣衫比了。”我不想绣得太快,那样会让我没有盼头,所以,我总会慢慢的绣,一针一线都是情。
“哦,好一个精工细作。但是,不要太累了,天黑了就不能绣了,知道么?”他总是嘱咐我,生怕我累坏了眼睛。
“都是你不让我晚上绣,所以才会慢的。”我索性找个理由,这让他无奈的笑了。
“过来,帮我看下这个奏折。”他说着朝我招手,此刻,他正坐在炕上,桌上摆了厚厚的一堆奏折,他斜倚着一个枕头,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奏折,眼睛却是看着我。
“先生又有什么问题需要请教我啊?”我学着学究的样子,惹他发笑。
“你为我读一遍,我好想想怎么用满文回复。”他蹙眉说道,像是很烦闷的样子。
“对哦,你是不识汉字的。”我接过满是汉字的奏折,调笑着说道。
“你确定我不识汉字?”他也笑着看我,那自信的样子,让我心虚。
“你是满人,怎么可能识汉字,即使识得也未必有我精通。”我说得头头是道。
“别忘了,我可是从一个完全是汉字的地方来此的。应该说我精通的是汉文,不通的是满文,这几年,我一直在学习,但是学得还是不够精通。比如现在,我需要你在念奏折的过程中,把汉字翻译成满字,这样不断的练习之后,才能更准确的运用满文。”他说得其实很简单,我却知道他其实是很辛苦的,满文和汉文有着天壤之别,他却要在短时间学会,谈何容易。
“我会帮你的,佛璘,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弄懂的,不就是一个奏折嘛。”我故作轻松的说道,他欣慰一笑,捏了下我的鼻尖。
“真乖,好了,我们开始吧。”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认真起来,而我也收起笑容,坐在他身旁,低声为他陈述奏折上的内容。
有的时候,如果语言解释不清的,我会给他写下来,他夸我的字写的好看,着实让我满足不已。有时候,我念错了字,他会耐心纠正,也不会对我疾言厉色。
他的温和让我总能放松的陪伴在他身旁,靠在他的肩头,听着座钟的滴答声,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我轻声对他说:“佛璘,如果我可以早些遇到你该有多好啊。可惜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其实我不恨,我不恨你生的早,我也不恨你已老。我只恨上天如此捉弄我们,让我们历尽沧桑坎坷。如果不是这分开的年月,我们的孩子都已经上学了。”他顾自说着,我却在听到他说孩子的时候,耳根一热。
“想什么呢,脸都红了。”他故意这样说着,捧过我的脸,让我正视他。
“佛璘,你真的想要孩子么?”我眨巴着眼睛看他,想看到他的真心,他刚才的话已经说明了,但是我想听他现在说给我听。
“想,但不是现在。”他迟疑的说着,别过了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知道。”我低下了头,有些事,我还是要正视的,比如我的身份。
“你不知道,并不是你想得那样。”他竟然这样说,这让我疑惑道:“那是为什么?”
“只是时间的问题,还不是要孩子的时候。”他还是不看着我说这些。
“怪不得你每次都是那样的……不尽兴!”我委屈的咬住了唇,他既然不想要孩子,又何必在床事上那么频繁,让人气闷。
他没有说话,像是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他沉默了片刻,放开了我,站起来走去茶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股脑喝进去,却是叹息了一声。
“罗兰,有件事我没和你说,昨日在南苑猎场,我见到了硕塞。他问我你在哪,我没有告诉他,他应该不会善罢甘休。为了防止他找到这里,我最近几日都不会过来了。”他背对着我说出这番冷冰冰的话,我立刻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越发挺拔的背影。
“你这是何意?”我想说的话都化作了这一句。
“你明白。”他转过身,眼中有着绝然。
“我不明白。”我一定是恃宠而骄了,也敢和他顶嘴了。
“我们需要节制了。”他忽然苦涩一笑,让我的脸顿时就烫了。
“你……你不知羞。”我别扭的低下头,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把我揽入怀中。他的下巴轻轻摩挲着我的额头,柔柔的很舒服。
“兰,我不能让太后知道你在这里,一旦被她发现,我无论如何都必须把你送回去。我不能那么做,只能拖几时算几时。如果我每夜都留宿在此,她必会生疑,所以,我必须离开几天。只是分开几天而已,你会理解的吧。”他近乎恳求的问我。
“我理解,可是我会想你,佛璘,我一定会想你。”我仰起头看他,他的眼中也露出不舍。
“我也会想你,很想你,但我们都需要忍耐。”他闭上眼睛,再度抱紧了我。
他的确说到做到,只是不是几天,而是之后的三个月。他像消失了一样,再没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一刻,我才发觉他是一个能对自己狠,对他人也狠的人,不过,我理解他,他已经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