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宛儿逝去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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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儿去的很快，几乎是刚生下女儿，她便因力竭而昏死过去了。
也许是因为她生了女儿，又因大夫都说无力回天，府里竟然静悄悄的开始准备丧事了。我虽然有些愤懑不平，却也改变不了什么，这就是女人的命运，只能听从天意。
不过，她真的咽气前，还是找了一些人说了最后的话，她与冒辟疆说了什么，我一概不知，我只知道，冒辟疆这个情种是哭着出来的。
等我进去见她的时候，已是最后一个人了，她深深的看着我许久，反而笑道：“这封信是给你的，算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不过你最好不要现在看，最好是等到你有一天，实在是痛苦不堪，绝望不已的时候再看。”她说着把一个锦囊给我。
我接了过来，却听她又说：“再见了，我的好妹妹。我还是比你幸运，可以早点回去过上幸福的生活。而你呢，恐怕还要受苦一阵了。”
“你安心去吧，我会多给你烧些纸钱的。”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的话，我始终听不懂。
“你别高兴太早，即使是回去，我也不会放过你！”她莫不如说做鬼也不放过我更直接。
“有件事，我没和你说过，但是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也想气气她。
“还有何事值得你来炫耀。”她憋了口气，出不出来。
“就在去年秋后，我已见过佛璘，我们约好以后会永远在一起！”我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说出这样没根据的话，但是我发现说出口的一刹那，心口突然松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沉下去，整个人都轻松了。
“你，你说什么！你说你见过佛璘了。这怎么可能，这么可能！”她像回光返照一样，竟然有力气要扑向我，而我当然不给她机会，扭过身子避开了她。
“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罗曼，你一路走好吧，希望你下一世能幸福！”我虔诚的祝福她，而她已气得翻白眼了。
她再没有力气睁开眼，嘴上却不饶人，她冷笑着：“我会诅咒你们的下地狱的，永远……永远……”
没想到她最后是带着恨离开，眼上带着不知道是恨还是悔的泪水，十分狼狈。看到她这样死去，我很是惋惜，却也无可奈何，或许，这就是我心中无恨的缘故吧。
对她来说，前世的记忆，何尝不是后世的拖累，有多累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宛儿的葬礼办的很低调也很仓促，一切从俭为原则，所以，而且，冒辟疆对她的感情也不见得有多深，也不见他有多痛苦，不过，他对我的态度更差了。
到底宛儿和他说了什么，我是不得而知的，看冒辟疆的一张臭脸，估计应该没说我什么好话。等到忙完了宛儿的丧事后，冒家立刻启程回如皋。
而我在临行前的几天里则是惶惶不得终日。
我还想去见佛璘一面，只一面就好。于是，我再度拿出一些从日常开销里结余出的银两，租了一辆马车，再度前往他所在的寺庙。
只是这一次，似乎老天都要和我作对一般，半路上天就开始下起了大雨，一路的泥泞不堪，等到了山脚下的时候，我撑着一把伞，摇摇晃晃的爬上山，路上摔了一跤。
恰好那日我手腕上戴了那串黄跳脱，因摔倒时碰到了路上的石头，断做了两半。完怔怔的看着它，想到那日冒辟疆赠与我此物时的信誓旦旦，真是经不起摔打啊。
“这位女施主，你没事吧？”一个年岁有些高的老和尚站在离我不远处，我这才回过神，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好生尴尬。
“我没事，让师父见笑了。”我讪讪的笑道，笑容一定很难看。
“女施主，你是要去哪里，竟然会在雨中行这山路？”老和尚关切的问道，此刻雨刚停，他手里拿着把合着的油纸伞，看着似曾相识。
“我想去庙里拜菩萨，所以才上山来。”我随便编了一个理由，却见老和尚挑眉看我，他沉吟了片刻道：“原来是你，你就是佛璘看上的那个女子！”
真是太巧了吧，我怎么会被人抓了个现行，看这和尚身上的袈裟似乎像主持穿的。我不禁猜测道：“难道您就是玉琳禅师么，我听佛璘说到您，说您是极好的师父呢！”
我想拍他的马屁，他却傲娇的转身往山上走去，却走得很慢，像是在为我带路。直到我们走到寺庙门前的时候，他才低声说道：“望你能多珍惜此缘，莫要辜负此情，阿弥陀佛！”他说完甩袖迈过庙门。
真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不过他也是为了佛璘和我着想，实在是让人感激呢。
我因一路上山实在是疲乏，等我想要迈过门槛的时候，佛璘以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直接把我横抱起，笑着大步往他的禅房走去。
“你快放我下来吧。”我不好意思的把头埋在他怀里，他却还是抱着我进了屋中，最终把我放在床上，又不由分说的脱掉了我的鞋，我忙把脚缩进被子里。
“袜子有没有湿，让我看看。”他说着要去抓我的脚，我忙按住他的手。
“不要看了，很丑的。”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小脚，这几年因为经常劳作，我的脚已经磨得不像样子了，实在是难以入眼。
他却是一愣，不过，他没有再勉强我，而是拿着我那双脏污的鞋子走出禅房。等他再回来，竟然端了一盆热水，我疑惑的看着他把热水放到床头。
“你这是要做什么？”我眨巴着眼睛问道，他的表情很严肃，不容反驳的说道：“把你的脚给我。”
“不要！”我凶他，他却不理会，硬是拽过我的双腿，把我的脚从被子里拉出来。果然，因为淋了雨水，外层的裹脚布已经湿透了。
“很难受吧？”他握着我的脚，任我怎样反抗，他都不松手，我气了，哽咽道：“你怎么可以这样，都说丑了。”
“不怕，我看着不丑，只是心疼。”他最后的两个字说完，以在我怔忪之际，将我的双脚浸入温热的水中。
那一刻，我的心都柔软了。
我从小裹脚已是习惯，后来家道中落，有一阵子忽视了，脚长了一些。等到了金陵的秦淮河，因为大家都争相比脚小，我又下了狠心继续裹，只不过为争得美名罢了。
等我嫁入冒家，平日里做得活计实在是太多，又怎么会理会脚的大小，只盼能不拖累才好，所以就放松了裹脚。然而，即使如此，举家逃难那会还是以为这双脚耽误了行程，被全家人嫌弃我拖后腿。
一直以来，都不曾有人关心我的脚痛不痛，只关心些无关紧要的事，而能像佛璘这般对我的人更是绝无仅有。也许，这世上只有他会正眼看待我的脚。
“还疼么？”他怜惜的看着我，让我动容的眼角酸涩。
“不疼了。”我摇着头，他却仍是蹙眉。
“怎么可能不疼，只是没感觉罢了。”他叹息了一声，竟要拆掉我的裹脚布，这一次真的吓到了我。
“不用，佛璘，真的不用。”我害怕的瞪大双眼，可是他执拗起来真是让我无语。
“我今天就要好好看看你的脚，兰，我受不了看到你吃苦。”他的话让我无言以对，我只能闭上眼睛，不想看到自己更难堪的一面。
不过他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没有让我感到太多的疼痛，最终我的脚上一轻。那长长的裹脚布到底还是被他拆掉了，我委屈的恨不得把头埋在被子里。
“等再过两年，你就不要再裹脚了，不用再遭这个罪了。”他轻声细语的说着，慢慢的清洗我的脚，我这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他仔细认真的样子。
这么脏的事，他也愿意做，我何其有幸。我终是忍不住落下了眼泪，他也不阻止我哭，我只能拿出帕子拭泪，顺便埋怨他：“你怎么可以这样……”
“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帮你受这份罪，兰，等将来有一天，你再也不用这般痛苦的是，你就明白我今日的难过了。”他说得笃定，好像真的有那一天似的。
“我只希望能和你永远这样就足够了。佛璘，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说，我要回如皋了。”长痛不如短痛，早一点说出来总是好的。
“我知道，你早晚都会回去。”他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所以呢，你所谓的将来一天要到何时？”我急切的问道，他半垂眸，拿过干净的巾子为我擦拭掉脚上的水，然后把我的脚又放回被子下，生怕我的脚冻到。
“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也许有你的裹脚布那么长的时间吧。呵呵。”他竟然调侃我，我气闷的捶他，他笑着握紧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
四目相对间，胜过千言无语。
“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兰，相信我。”他轻生说着，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信你。”我笑着说道，他这才笑了，那笑容真是好看极了。
“等你回如皋以后，恐怕还要累一阵子，那一阵子过后，一切都会好起来。”他像是一个算命先生，会掐指一算，不过他这般言辞，我早从宛儿那里熟悉，也不觉得奇怪了。
“我明白，我会忍耐的。你呢，你会一直在这里么？”我想到他以后的去处。
“我明年春天回京城。兰，我这一世有太多的不得已而为之，希望你能理解我。即使将来发生一些事，也是为了求全，希望你不要责怪我。”他眼神复杂的说着，其痛楚让我也很难过。
“我懂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嘛！”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看到他的时候，总会说出些莫名其妙的话来，但是，我能理解他的苦衷。
“谢谢你，兰。”他由衷的感谢我，而我笑着颔首。
只不过，我不知道他今日所说的话到了他日会变得那么难以接受，而那些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