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董小宛传》楚帛书

35、第三十五章

　　顺治五年的除夕，依旧和往年没有什么不同，虽然客居他乡，冒家人对过年的兴致依旧不减。所以，为了过一个让他们满意的年，我不少要受些累。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冒辟疆说过完年，等到开春了，宛儿产下了麟儿之后，举家就要回如皋。这对我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一旦离开这里，便是要与那人分别了，尽管他所在的那座庙本就离盐官这里很远，但是，我却从未有这一刻觉得远，一想到这样的结果，我就心如刀绞，新年都没过好。

　　“你担心什么呀，应该担心的人是我才对，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整日身体虚浮无力，若一直如此，生产的时候怕是要出事了。”宛儿距离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她的面容也越来越差。
　　请来的大夫都说她是阴虚火旺，开了中药煮了喝也不见好。她的情况，我也觉得奇怪，明明平日里已经给她做了好些补品，却不见她的身体有气色，除了肚子长了，她整个人却是骨瘦如柴，总有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也许是她自己有所觉吧，从起初的自怨自艾，到后来的撒泼发疯，这样的转变着实惊人。旁人都以为她是产前动了胎气，中了魔障了，而我却觉得她是露出了本性。
　　我以为自己只要安分守己的照顾好她就行了，谁知她竟变本加厉的和我发火，我看她是个孕妇也没当回事，不与她计较，谁知她却与我计较起来。

　　“董小宛，我知道你看到我这个样子一定打心底里欢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早就盼着我死了，巴不得我立刻归西，你好霸了我的位子，真真正正的做你的如意夫人！”她这日真的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把我端给她的茶盅摔在地上，生生碎在了我的脚前，好在我躲得及时，否则，真要砸中我的脚了。
　　“你莫要乱说，好生将养身子。”我想阻止她说出更难听的话，却根本堵不住她的嘴，她像暴雨珠子似的说个没完没了了，而且说得实在是莫名其妙的胡话。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是你知道么，我一直恨你，恨你比我幸福，能得母亲的疼爱，父亲的呵护。而我呢，我只能靠自己！外婆对你那么好，可她却不认识我是谁。明明我们是姐妹，是双生的亲姐妹，长得又那么相似，可是为什么命运会差这么多！你在幸福中长大，而我却在苦难中长大，为了父亲的事业，我牺牲了多少你知道么！为了证明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我把你带到了这里，可是结果呢！你竟然是小姐，而我是丫鬟，呵呵，命运又一次给我开了一个大玩笑。你知道我醒来的一刻在想什么么，我在想，怎么会又是这个样子。我一定不能让你好过！”她语速太快，以至于说了这些奇怪的话后，有些喘不过气，她顺了顺气，唇角勾着一抹狠戾，让人看了心底发寒。

　　“你一定很奇怪吧，为什么我总会料事如神，那是因为我熟悉历史，我清楚的知道你董白的命运到底是怎样的！从小做了那么多功课，背了那么多史籍，你当我是白背的么！为了让你信任我，我不惜使出苦肉计，虽然那几年确实过得艰难，但是起码我活着回来找你报仇了。而你全然当我是恩人，对我耳提面命，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快活么，哈哈，你董小宛也有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时候！为了让你过得不幸福，我这么可能看着你和吴梅村喜结连理，为了让你不幸福，我这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冒辟疆这等人离去！冒辟疆心里有的是陈圆圆，而你是陈圆圆的好姐妹，你无论怎样都做不到全心全意对冒辟疆好，所以，我自然要利用这一点，让你无论如何都好不起来！我经常在冒辟疆耳边吹风，说你儿时和陈圆圆如何情同姐妹，你总是喜欢学陈圆圆，所以，陈圆圆喜欢的冒辟疆，你也要抢去。你觉得我这样说，冒辟疆还能对你好么，当然不可能！”原来，她的心思竟然如此深重，我惊得呆若木鸡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我们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值得你这样做啊！”虽然她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浑话，我却还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嫉妒你，我嫉妒你拥有母亲和父亲的爱，我嫉妒你拥有那么出色的未婚夫。其实在没看到白佛璘的时候，我并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直到我看到你和他站在一起，我看到佛璘那么爱你的时候，我心底里萌生了前所未有的恨意。罗兰，我就是恨你，恨你曾经拥有的一切！这一世，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看到你幸福，你等着去死吧，哈哈！”她说什么都无所谓，但是她说到了佛璘，这个名字，我是不可能忘记的，可是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个名字呢。

　　“你怎么会知道佛璘这个名字？”我道出了我的疑惑，她先是一愣，转即冷笑道：“你应该也只记得住这个名字吧，关于他的一切你都不会记了。因为你没有带着前世的记忆穿越过来，而我却是带着记忆而来的。这一世，我注定比你更胜一筹，呵呵，你只能输掉一切，一败涂地！”她咬牙切齿的样子真的很恐怖，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了，她却像垂死挣扎一般，还要说出这些奇怪的话。

　　“你说我是罗兰，那你是谁？”我觉得真正的关键就在这里了，她到底是谁，我要弄清楚。
　　“我是罗曼，前世是你的亲生姐姐，怎么样，很吃惊吧？”她说前世，那看来她刚才说了那么多都和我们的前世有关。

　　佛璘说过他是转世来找我的，那么佛璘也是我前世的爱人么，宛儿说他是我的未婚夫。真没想到，情况竟然是这样，难怪佛璘对我会那么的体贴入微，那么的深情。

　　原来，我们前世就是情人，今生再度结缘也就难怪了。

　　“宛儿，其实你大可以早点说出来，我们各寻姻缘，各自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何必这样争来抢去，两个人都难以幸福。”她的想法，我是无法理解了，毕竟我没有前世的记忆，我也不知道自己和宛儿的恩怨情仇，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彼此都能幸福。
　　“你说得倒是容易，你没恨过，你怎么可能懂我的心。”她几乎绝望的仰头躺在床上，我看到她眼中的茫然不知所措。
　　“我的确没恨过你，我一直都不恨你，即使你得到了冒辟疆的爱，即使你现在说出这些话，我还是恨不起来。也许，冥冥中，我始终把你当成我的亲姐姐，对于自己的亲姐姐，又怎么可能恨呢。”我说的是实话，我从未恨过宛儿，我只怪她太无情，变化无常，倘若她还是像儿时那样照顾我的话，我会一直尊敬她，爱护她的，只可惜……我们都回不去了。

　　“亲姐姐……呵呵，真的好讽刺啊！”她悲伤的笑着，泪水滑出眼眶，也许是太难过了，她忽然昏了过去。

　　我忙去叫人找大夫，很快，整个宅子都乱了。人们出出进进，忙里忙外，而我也只能守在门外，等着稳婆接生，但是很快端出来的都是血水，看着太吓人。
　　太恭人一遍遍的念着经，求着菩萨救人一命，冒辟疆则是紧缩眉头，一脸的担忧。还有其他人都跟着摇头叹息，只道是红颜多薄命，唯独有个人脸上没有半点悲色。

　　那人就是吴扣扣，她虽然年纪小，但是她乖巧的躲在产房门后，查看门内的情况。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她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我忙走过去，拉她出来。
　　她很乖顺的跟着我，并没有挣扎，我们一直走到无人的僻静处才停下来。我回头看着她，她抬头看着我，却是一脸无辜的样子，让我不忍苛责。

　　“你刚才为什么笑？”我劈头就是一问，她也没有惊讶，反而是一脸坦然。
　　“我帮恩人报了仇，当然要笑了，难道还要哭么，那多假啊！”她自然而然的说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却让我惊讶之极。
　　“你说什么报仇？”我握住她的手，拉近了与她的距离，她也不避讳，低声说道：“如夫人，实话和你说了吧，我是白公子派来帮他报仇的，他对我有救命之恩。他的大恩，我无以为报，只希望能尽些绵薄之力也好。”

　　“你到底在说什么，谁是白公子？”我真是奇怪了她怎么还会有恩人。
　　“白佛璘公子，夫人是见过他的吧，难道夫人忘了？”她忽然说到佛璘二字，惊得我忙松开了她的手。

　　原来，佛璘是这么做的，他那日说要帮我对付宛儿，我却不知道他竟然想要宛儿的命。到底他们之间的恨有多深，恐怕也只有他们知道吧。

　　“这件事，你不能对任何人说，即使是家主，你也不能说！”我认真的嘱咐她，她点头如捣蒜，一副超于年龄的老成的神态，低声说道：“即使让我死，我也不会说的。好了，我们该回去了，再不回去，会有人奇怪的。如夫人，希望你能和白公子幸福，我真心希望他能欢喜。”她竟是如此为那人着想，看她的样子，倒是芳心已付。
　　“但愿吧，那是以后的事了。”我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么多，先把宛儿的事处理好才是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