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董小宛传》楚帛书

34、第三十四章

　　掌灯时分，我携一女孩回到家中，冒辟疆对我晚归很是不悦，但当他看到我身旁的女孩时，紧簇的眉目这才疏朗。

　　“是儿可念，夫君他日香奁中物也。”我说着把女孩的手送入冒辟疆的手中。
　　烛光下，女孩的面容稚嫩，却像上好的暖玉，润泽剔透，让人忍不住想抚摸。果然，冒辟疆抬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女孩羞涩的垂下了头。
　　“哪里来的孩子？这般玲珑剔透，真是个可人儿。”太恭人在一旁也是啧啧称奇。
　　“此女八岁从父受书习戈法，英惠异常儿，只可惜家门不幸，父母弃她而去。妾恐其遭不测，便从贩子那里将她赎买了回来，希望夫君可以厚待她。”我笑着说道，自然而然的话语让人信服。
　　“举止娟好，肌理如朝霞，眉妩浅黛，果然美人儿。为夫甚是满意，多谢爱姬了。”冒辟疆满意的颔首，这让我着实松了口气。

　　“真是可怜见的，这孩子叫什么名字啊？”太恭人问了个正着，没等我说话，那女孩竟脆生生的说道：“我叫吴湄兰，小字扣扣，真州人氏。”
　　“哦，原来是叫扣扣啊，不错，很动听的名字呢！你以后就跟着我修习佛经如何？”没想到太恭人先下手为强，竟要这吴扣扣当她的侍婢。
　　“也好，让母亲先教她修身养性，来日方长，我再慢慢教她。”冒辟疆竟然也允许了。
　　“可是宛儿那里还需要侍婢呀。”我担心宛儿那里无法交代，谁知冒辟疆却也不急。
　　“我已为她寻了一个麻姑，就让麻姑照料她吧。”冒辟疆的行动也是够快的。

　　我则是闹了个没趣，不过，我还是打心底里佩服佛璘，他竟然能找到这么一个可人儿。不仅年纪小，还聪明伶俐，讨人喜欢。
　　然而，我总觉得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机有点深沉。

　　我为什么会这样想，那是因为自那日之后，她便随太恭人吃斋念佛，晨钟暮鼓，好生认真。冒辟疆很是喜欢她这一点，我却觉得奇怪，一个十岁的孩童怎会如此信佛。
　　更让我觉得奇异的是，她会主动去给宛儿奉茶，这对宛儿来说很受用。而且，我找来的女孩年纪还小，也不怕她与宛儿争宠，相反的，那个麻姑倒是不安分。

　　我总能于晨间看到麻姑偷偷摸摸的从冒辟疆的房里走出来，那身条比那杨柳枝还要柔若无骨，摇曳生姿，虽然她年纪有些大，却也风韵犹存，也难怪冒某人会喜欢。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心中所想的仍是那日佛璘抱着我离开寺庙，下山的路上，他一路背着我，我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背上的热度，心里都是暖的。

　　“等再过几年，我就能练成宽厚的肩膀，到时候背着你也不会这样颠簸了。”他现在还是少年郎的身板，有些纤瘦，若不是我也纤瘦，估计他根本背不动我。
　　“好啊。我等着那一天。”我奢望着有那么一天，我还能被他背在背上，当然，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也只是奢望了。

　　“其实，我很奇怪一件事。”他忽然沉默了一下，再说话时已有了几分犹疑。
　　“何事让你奇怪了？”我搂着他的脖颈儿，靠在他的肩头。
　　“这些年里，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冒辟疆么？”原来他问这个，难道他在吃醋么。
　　我看着他冻红的耳朵，想着要如何让他暖和，于是，我对着他的耳朵说：“我说了你别生气哦。”
　　“不生气，你说吧。”他笑着说道，那笑容让我看了也放松了些。

　　“早在冒辟疆之前，我与一个叫吴梅村的男子有过一段情，虽然很短，但是影响很深。我曾以为吴梅村会与我携手一生，可惜终是不成。那时，我便觉得但凡才子如梅村那般到底都是靠不住的。所以，再遇冒辟疆的时候，我对他已无太大感觉了。若不是后来的因缘际会，实在是无所依靠，我断不会入冒门。”我越想心里的气越大，竟是语气都变得激动起来。
　　“其实我只想问你的是，你到底喜不喜欢冒辟疆？谁要听你说这些。”他竟然别扭的嘟囔着这句话，明显还是醋了。

　　“呵呵，我偏不告诉你，你能把我怎样！”我笑着捏他的耳朵，根本没用力，他却龇牙咧嘴。
　　“你若不告诉我，我便不放你下来！”他竟用这个威胁我。
　　“好啊，好啊，我不要下来了，缠着你一辈子。”我再读搂紧他的脖子。

　　“兰，我真的很想知道，我怕我的出现会坏了你的姻缘，我不想做一个夺人所爱的登徒子！”他认真的说道，让我也沉下心来。
　　“你觉得我会对一个从不温柔以待，酒席上帮其劝酒，生病时任其打骂，逃命时被其抛弃的人产生好感么？我根本做不到，我能做的无非是苟延残喘，保住一命罢了。”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冰雪融化般，无声无息了。

　　这之后，佛璘没有再说话，他一路沉默着把我送到山脚，把我抱上马车。然后，他再度吻了我，这一次的吻总是多了分怜惜和隐忍，我知道他一定是为我难过了。
　　“兰，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幸福，你再坚持一下，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他握紧我的手，我笑着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佛璘。”

　　等我到了离家不远的地方才下马车，旁边刚好已经停了一辆马车，从马车中走下一个女孩，正是那个吴扣扣。有个人把她的情况介绍给我，我这才了解了佛璘的用心。
　　也许一切都像佛璘说的那样，他自然会安排好一切，而我只要按着他的方向走就对了。至于他要如何对付宛儿，我就不得而知了。

　　也许是怕我们在盐官无聊，与冒辟疆的弟弟定过亲的宫家来信说让我给宫紫玄大人的女儿写的诗配一幅画。我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意外，却也没有推脱。
　　这个宫家的女儿宫畹兰儿我是见过的，曾与我在水绘园中一起研习过笔墨，当时便觉得此女甚是有才，如今得其诗也觉得颇为亲切，不过她的诗倒是有些伤感。

　　“这孩子没学会诗情画意，倒是学会多愁善感了，你打算给她配一个什么样的画？”冒辟疆在一旁端详着那首短诗，而我则是看向窗外，雪地之中刚好一株梅花开得正艳。
　　“夫君一向喜欢梅花，莫不如让妾画幅梅花图吧。”我特意投其所好，果然，他笑着说道：“好，正是应时应景。”

　　既然他都同意了，我也没什么好犹豫了，于是，我研磨提笔，绘就了一幅梅花图。又将宫畹兰的诗句题在画上，这首诗让我感触很深，所以我读了出来。
　　“孤山回首已无家，不做人间解语花，处士美人同一哭，悔将冰雪误生涯。”我一念完，不禁叹息了一声感叹道：“逝寒花自荣，诵靖节先生句，觉与太公感逝之作同此凄丽也。”
　　“你这字倒是与那《曹娥碑》极为相似，看来练习的不差劲嘛。”冒辟疆懒得理会我的感叹，他更看重我的所书所画。

　　“夫君为这图起个名吧。”我把这个重任交给冒辟疆，也是为了讨好他，他一贯喜欢这些。
　　“此诗为《孤山感逝诗》，听起来总是多了些感伤，莫不如就叫做《暗香浮动图》吧，应了那句暗香浮动月黄昏之意，是不是更有意趣呢？”他喜欢风雅，讨厌感伤，所以，孤山感逝这种一听就孤独感伤的名字，他自然是不喜欢的。
　　“夫君所言极是，便是叫做《暗香浮动图》，隐约可闻梅花香气，别有一番意趣。”我笑着说道，却见冒辟疆故作深沉道：“只可惜，圆圆看不到了。”

　　我万没想到冒辟疆会想到陈圆圆，他到底还是忘不掉那个女人，每每看到梅花总要伤感一番。今日更是如此，他甚至说道了这首诗。
　　“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此诗与圆圆的遭遇何其相似！她被迫离开家乡的一刻，定然也是这般心情，这般苦楚，悔将冰雪误生涯，她那般冰雪聪明，却还是误了此生。何其悲伤，何其无奈……”他做西子捧心状，而我已无言以对了。

　　所谓暗香浮动，应是冒辟疆对陈圆圆的思念犹如暗香般，浮动不去。虽然，表面上看不见，但是，暗地里，只有他最清楚自己的真实所爱。
　　正如佛璘之前所说的那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冒某人今生今世没能娶到陈美人，固然遗憾，但也让他永生难忘。

　　陈圆圆何其有幸，能让一个男人记挂一生一世。

　　这幅画最后由冒辟疆交给了宫家，后来由宫家珍藏，至于下落，我自然是不知道了。但是，一如这幅画的命运，冒辟疆对陈圆圆的怀念也是一直珍藏着。
　　有时候，我甚至在想，像冒辟疆这般风流倜傥之人物，一生桃花不断，却难得遇到一枝梅花，可惜梅花到底还是没能长久陪伴他。他最大的遗憾应该莫过于此。

　　这种遗憾，他会时不时挂在嘴上，但是，他会将那份难以言表的情谊，借着我的名号表达出来。
　　明明爱的不是我，还要说爱我，这样的谎言一旦与梅花牵扯在一起，就会被我识破，也只会被我识破了罢了。
　　明明在看到梅花的时候就会恨我入骨，嘴上却说爱我至深，虚伪如冒某人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