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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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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一等就是三月有余,我每日茹素,形同枯槁的等他,却等不来他半点音信。没办法,我让一个伯父带信给去冒家,希望冒辟疆能赴金陵之约,只可惜,冒辟疆却用金钱打发伯父回来,仍是不打算接我过门。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要去找他!”宛儿铁了心的想要让我去金陵找冒辟疆,没法,我只能委曲求全的答应亲自前往金陵。
就这样,我买了一个舟子,与照顾我的陈大娘一起乘舟前往金陵,宛儿则是留在家里等我的消息。
临行前,我问她为何不和我一起去,她只说我一个人前往比较有诚意,我没有深究她的想法,嘱咐她在家要照顾好自己。
岂料,我这一行竟是十分的不顺利,本来乘舟过江并不应该有问题,只是经过芦苇荡的时候,我却遇到了盗匪。为了躲避盗匪,舟子撞上了江中的石头,舵撞坏了,舟子不能再动。
我们在芦苇中被困了三天,三天中,滴水未进,直到遇到了好心的船家将我们救出,我们这才得以到达了金陵。
我本想直接去找冒辟疆,可是听说他正在考试,我只能等他考完再说。
过了两日,等到冒辟疆考完试,我们在他的复社见了面,同在的还有他的社友,当着社友的面,我将之前在家中的含辛茹苦等他的事,还有这次出行在江中遇盗匪的事都声泪俱下的陈述了一遍,在座之人无不怜惜我。
可是冒辟疆却并没有太多的安慰,只道是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他会带我去看看风景,散散心,只是绝口不提带我回他家的事。
尽管,后来他的社友们用字画来鼓励我,我却仍是觉得前途一片昏暗。
冒辟疆对这次的秋试很有信心,觉得他一定会高中,所以,他的心情还算不错,不像之前那样声色俱厉的赶我走了。
我陪着他在金陵游山玩水了半个月,半个月中,他对我仍是态度冷淡,我和他之间似乎总有那么一个无形的隔阂存在。不过,他还是舍得给我打扮的,他的朋友送了一块西洋布,薄如蝉纱,洁比雪艳,他便用这布给我做了衣裳。
白纱红里,轻薄飘逸,穿在身上,宛若神仙一般出尘。我与他一起登山乘舟,尾随者众多,我们在人前极尽炫耀之能事,以至于在别人眼中,我与他犹如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这或许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次,能够有幸和冒辟疆如此高调的走在人前,也是唯一的一次,他愿意把我置于人前,与他携手同行,得到人们的祝福和赞赏,至于后来,我们之间再无如此愉悦的生活。
直到他听说他的父亲要经过金陵回家,他正好可以与父亲同行,于是,他竟是与我不告而别。原因或许是怕我再像之前一样死缠烂打吧,可是我还是发挥了之前的精神,买了舟子追赶而去。
我总觉得这江水一定是与我八字不合,为何我每每乘舟都会遇到不好的事呢。九月的江面很不平静,以至于我的舟子被风浪袭击,差点翻覆,好在舵手挽救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即使是这样,当我气息奄奄的追到了冒辟疆的老家如皋,站在他家的大门前时,他还是没有半点的怜惜之意,反而是一脸的鄙夷。
这一次,只有我们二人见面,他不需要在掩饰他的真心了,盘托出的与我摊了牌。
“我因这次秋试落榜,已无心谈嫁娶之事,你还是回去吧。”他冷着脸对我说道。
“公子这次不中,下次定然可以榜上有名,公子何必因此事而丧志呢?”我尽可能的安慰他,他却苦笑着摇头道。
“董小宛,实话和你说了吧。你在金陵的落籍一事,我帮不了你,你家里的债,我也帮你还不了!你还是另寻高明吧!”他说完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这就是传说中立志要做成百件善事的贵公子么,看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我除了苦笑和绝望,再无其它心思。
我终究还是选择回家,一回到家里,我的债主们也追到了家里。他们每日依旧不厌其烦的来打扰我的清静,我却对他们无可奈何,也许,我是真的累了吧,没有力气再应对眼前的种种了。
可是有个人还是不甘心,她就是宛儿,她给冒辟疆的朋友们去信,历陈我在家的惨状,并且写下若是冒辟疆负我,不来接我,我就会身着单衣,冻死在腊月的冷天里。
虽然冒辟疆不可怜我,但是他的朋友们却都是侠肝义胆的好人,以刘大行为首的一干朋友都捐钱给我,可是仅是这点钱还是不够的,无异于杯水车薪。
最后,不得已,我还是去书给了柳如是,希望她能帮到我。
也许是看在我当初帮过柳如是和钱谦益牵线搭桥,促成姻缘的功劳吧。钱谦益慷慨的出资,仅用了三天,就帮我还清了上至荐绅,下及市井的所有欠债。
如此一来,我家的大门前终于清静了。
后来,我与他们夫妻二人在虎丘饯行,他们夫妻祝我能和冒辟疆终成眷属。在宴席上,我只是笑着答应,心头还是悲戚戚,也不知道我到了冒家会是怎样的结果。
待我再次来到如皋,只觉一切都恍如隔世了,再见到冒辟疆时,他只是对我神情淡淡的样子,他把我安置在了家中的一个别室,并没有让我见到他的嫡妻,也没让我与他的嫡妻同住。
在别室,我住了四个月,冒辟疆很少来看我,偶尔来,也是问我吃住方面有什么不惯。另外就是,他告诉我金陵落籍和如皋落籍的事都已经办妥,让我无需再担心这方面的事,而我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许是一切都尘埃落定,我终究是归于了冒门,冒辟疆也不再像过去那般对我客气,已开始端着夫纲对我颐指气使了。就像是这日,他来到我所在的别室,进门后,他便端坐在主位上,等我给他敬茶。
我把茶水送到他手中,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眼中神思莫名,我觉得他像是有话和我说,便恭敬的站在一旁,等他发话。他喝完一口茶,放下茶碗,沉吟了片刻才道:“如今事已至此,有件事,也是要和你说清楚的时候了。”
“公子请讲,妾听着呢。”我低眉顺目的说道,心中却是忐忑不安起来。
“你应该知道吧,我曾与陈圆圆有婚约。”他说完看向我,我颔首说道:“我知道此事。”
“既然知道,你也应该清楚我的心意吧。我与圆圆情投意合,本想着今年秋试后就迎她过门,却不想她竟遭了厄运。我曾与她海誓山盟,非她不娶,可是我却与她有缘无分……”他说到后来竟是以手掩面,看来,他对圆圆是真的放不下,即使过了快一年的时间,他还是难以释怀。
“公子,喝口茶吧。”我承认我有些煞风景,可是我受不了他这般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里,而不顾我的感受。
他先是一愣,下意识的接住了我手中的茶,却盯着茶碗不语,沉默了片刻,他才说道:“圆圆常和我说,她有个很好的朋友,她们从小一起唱昆曲,经常一起登台唱戏。她们无话不谈,总能有聊不完的故事,圆圆把她当亲妹妹一般看待,对她关怀备至。圆圆还说……”
“公子,你的意思,妾明白了。从今以后,妾会把公子当亲姐夫一般看待就是了。”我受不了他再说下去,仰头看他,尽可能的微笑以对,他怔怔的看着我,却是叹了口气道:“你若能这样想,我也就放心了。”
“对了,圆圆临走前,还有一封信让妾转交给公子。”我说完就去把那封保存完整的书信取来,双手奉上。
冒辟疆颤抖着手接过来,他拿着那封信,踟蹰良久,才慢慢拆开。我不想打扰他看信的兴致,躲到一旁的屏风后等候,只是没过多久,便传来了呜呜的哭泣声,我不禁仰头看向窗外,今晚的月色似乎有些迷蒙得看不清了。
当晚,冒辟疆没有留宿在我这里,他拿着那封信,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别室。
“小姐,你怎么这么傻!”宛儿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看来她已经听到了我与冒辟疆的谈话。
“我心里没有他,他心里也没有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不如各自图个清静也好。”我已对冒辟疆失去了信心,现在不过是委曲求全,他若是对我无意倒是成全了我。
“可是,你这般与他相处,将来要在这冒家如何立足!”宛儿仍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却不以为然。
“我自有办法,冒家不缺妾氏,仆人总是缺的吧,我安分守己的做一个仆人,他们也不会赶我走的。”我无所谓的说道。
“你真是……罢了,以后的日子,我们好自为之吧。”宛儿说完便转身离开,她要怎样做,我已拦不住了。
从那日之后,我与冒辟疆表面上是丈夫与妾的关系,实际上,我不过是他的一个仆人罢了。也许是他把与我的关系已经和他的嫡妻谈过了,次年的夏末,我就被接进了冒家老宅,我被立为如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