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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正主还没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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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仿佛注定平静不下来,七月里就听闻当朝受宠的田贵妃与世长辞了。
当我听到时,并未感到惊讶,毕竟妃子离世也是平常事。谁知宛儿却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暴风雨就要来了。”
“姐姐此话怎讲?”我的手不禁被绣花针刺了一下,看来的确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下个月就有不好的事发生,我们还是早作打算吧。”她的话令我一头雾水,但是,我也为了她这句话多了心思,就是时刻关注着田家的动向。
哪知八月里就听说田贵妃之父田弘遇要到普陀寺里进香,宛儿听说之后就连夜和我去了黄山。
我担心陈圆圆,临走前留书给她,让她去避避,后来我才知道,陈圆圆竟然找了个替身帮她躲过一劫。也正是如此,后来,她才在冒辟疆心中留下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愁。
我在黄山的日子过得并不安心,因为母亲还在家里,等到收到家书的时候竟是母亲受惊过度,重病在床的消息。
我过了平生最愁云惨淡的一个冬天,母亲终是油尽灯枯,缠绵病榻。而此时的我已是债台高筑,母亲的医药费无疑是雪上加霜。于是,我卖了旧居,另辟一处新居,名为双成馆。一来是为了照顾母亲,二来也是为了躲避债主。
我闭门谢客,也不知道外边的事,岂料,刚过完新年就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如灾难般从天而降。
我在家的日子里,陈圆圆偶有拜访,记得一次,她兴匆匆的来告诉我,冒辟疆已与她订了嫁娶之约。
她喜不自胜,还写了诗词来表达她期待的心情。
只可惜,次年早春二月,我就听说嘉定伯周奎重金买了陈圆圆,当我收到她临别书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见她最后一面了。
信上写着她对冒辟疆的留恋,并嘱咐我如果能遇到那人,就把这信给他。我收了信后就陷入沉思之中。谁知,当我还在神游的时候,竟有官兵前来寻我,我被母亲强行推进了密室,她就去应付那些人。
我只听到外边嘈杂的声音,当我听到惨叫声时,我已经是泣不成声了,我知道母亲为了我做了最后的牺牲。
要不是宛儿拉着我,我恐怕早就冲出去了,直到听到外边完全平静了,宛儿才小心翼翼的出去,确定没有官兵之后,才让我出来。
可是,当我看到倒在血泊里的母亲时,我泪如泉涌,哭的昏厥过去。
我不知道之后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宛儿帮我借钱安葬了母亲,我也因为伤心过度生病了。为了让我清醒,宛儿使出了各种办法都不见效,直到她把厚厚的债约扔到我面前,我才翻然悔悟,原来自己竟然还是个大债主。
我苦笑着说:“不如让我去死吧,反正活着也是行尸走肉了。”我说着泪水又滑落下来。
“好啊,你倒是死给我看,我才相信。”宛儿说着把刀扔到了我的面前。不知道为何,当我看到刀的利刃时,我反而没了勇气去死了。
我羞愧的低着头,如蚊虫般细小的声音喃喃的说:“那我该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前提是你一定要活着,你还有我呢,我们可以相依为命啊。”宛儿说着搂住了我颤抖的身躯。
第二天,我就看到宛儿写了很多封信,她一脸神秘的笑着出了门,回来后,她亲自下厨给我做了甜汤,我喝了之后,面色好看了许多。
她只告诉我一定要先把身体养好才行,否则就等于没了战斗的本钱。如此过了两日,竟有一些旧日交往的公子哥纷纷拜访,他们都知道了我新丧,带着同情的慰问而来。
我这才明白了宛儿的用意,只是这些人好像都只是同情我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的进展。送走了那些做慈善的人,我疑惑的问宛儿:“这有什么用么?我好像并不需要他们的同情啊!”
宛儿似笑非笑的说:“正主还没来呢,别心急。”
我听了心下纳闷那所谓的正主究竟是何方神圣,谁知当晚那人就来了,竟是冒辟疆。他是和上午来过的一个年轻人一起来的,灯光之下,我终于看清楚了这个人的长相,的确颇有风姿。
上好的丝绸锦缎做的长衫,身量虽有些瘦弱,但是腰板挺直,优雅又不失风骨。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倒是比女人还要魅惑人心,怪不得有那么多女人愿意主动与他欢好呢。
只可惜我还是没有那种神魂颠倒的感觉,我苦笑了一下,看向他那双在我身上游移的桃花眼。
他看到我的时候眼里流露出了一种失望,的确,我自然是不比那陈圆圆娇羞妩媚,我见犹怜。更何况我现在疾病缠身,面有菜色。
我笑着对他说:“我十有八日寝食俱废,沉沉若梦,惊魂不安。今一见君,便觉神怡气旺。”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一身鸡皮疙瘩,也许,冒辟疆生来就多情吧,竟听了进去,好言劝慰我要多休养。
宛儿为我们温了一壶热酒,我们俩对饮了几杯,他的友人自然是在我们之间周旋着,竟比那冒公子对我还要热心。终于冒辟疆忍不住想告辞,却被宛儿拦住,他疑惑不解的问:“姑娘还有事?”
“有事,当然有事,听闻冒公子最喜做善事,不如多做一件如何?”宛儿说的绘声绘色,眉目含情的望着冒辟疆。
“不知姑娘所谓何事?”冒辟疆仿佛被她蛊惑般的问着,我则是笑着看宛儿到底要说什么。
“早先便有张天如为冒公子和我家小姐做媒,不知那约定可还算数?”宛儿竟重提此事,不禁让我惊讶。
“这……”冒辟疆猛然皱眉,颇有疑惑,竟说不下去了,低头做沉思状。
“难道公子就不想做善事了,难道救我家小姐如水火不能算是一桩善事么?”宛儿的话令当场的人都为之震惊,我更是震撼不已,拿我的终身幸福做他的善事,没搞错吧。
我本打算阻止,但是细想,我现在除了嫁人还真是别无选择,就让宛儿帮我定了这未来算了。
我疑惑之际听到宛儿咳嗽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却看到了冒辟疆深思的眼神,他仿佛想从我眼里看到我的意思。我自然无害的笑着点了点头,颇为虔诚,哪知他眉头更深,似乎颇有难处。
身旁的友人更是煽风点火的说:“冒兄就答应了吧,我看你们也是郎有情,妾有意的,不如成就了这番好事!更何况董姑娘如此窘境,真是我见犹怜呢!”
冒辟疆依旧眉头深锁,不作任何回答,为了打破这一僵局,宛儿想让他留宿,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竟然以次日尚需派人向在襄樊的家翁报告“量移喜耗”为由逃也似得离开了。
他们一走我就笑着对宛儿说:“我看这冒辟疆八成是不会再来了,你真是把他吓坏了呢。”
宛儿一脸严肃的说:“我就不信还能跑了他,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把他追到手。”说完她就消失在夜色中,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
我突然间感觉,宛儿像是一个陌生人,我完全不清楚她心中所想。她究竟是为了我这么做,还是为了什么,这么做,对我真的是最好的么。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算了,反正未来如何,都与我无意义了,一切随缘吧。
等宛儿回来时,我几乎已经睡着了,她把我推醒,一脸兴奋的说:“明天他还会来呢。”
我迷迷糊糊的听着,口不择言的说“那你就去帮我应付好了,我要睡一会儿。”
“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快起来,听我说,从明天以后,一切就不同了。”宛儿故作神秘的说道,我却仍是一头雾水,到底会怎样不同呢!
次日一大早,我就被宛儿拉起来梳妆打扮,然后,站在楼上,往门口望。结果,看到冒辟疆乘舟而来,我又被宛儿推着跑去门口等候,远远地,我就能看到冒辟疆不情不愿的与两三个朋友一起走来。
刚走近,他便向我们辞别,其决然的样子,实在是让我寒心,可是宛儿却很热情,热络的招呼他,让他到家里做客。只可惜,冒辟疆去意已决,转身就要登舟而去。
“小姐,我们赶紧也去舟上吧!”宛儿不等我回神,便拉着我也随着冒辟疆走到舟上去。
站在甲板上,冒辟疆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疑惑道:“你这是何故?”
我只能满脸堆笑道:“我妆已成,愿随路相送。”
“不必了,我一个人可以回去。”,冒辟疆转身进仓,不再理我。
我万没想到这一送,竟是送了二十七天,从浒关到北固,我每天都请求他能带我回乡,他也每天拒绝我一次。我真可谓是死缠烂打,在所不惜,完全不顾颜面了。
直到第二十七日,冒辟疆已经被我磨的没了脾气,可他依旧劝我回家去,于是,我站在山上,指着江水,哽咽道“妾此身有如东流的江水,一去不返,断不回吴门!”说完,我再度失声痛哭起来。
“你莫要再哭了,我这次回家是要处理年前我一家老小的事宜,更何况,你金陵落籍等琐事还需要一番思量,一切都等我秋试完毕之后,再行商讨婚姻之事可好?”他一脸的不耐,几乎是铁青了脸看我,想必他也是要被我折磨疯了。
可是,我总觉得他在敷衍我,不想离开,他的朋友看不过,出了个让我掷骰子的主意,结果,我掷了个满堂彩。
即使这样,冒辟疆还是劝我徐徐图之,我只能靠哭泣掩饰我内心的无奈和悲伤。
“妾在家中,等公子来信,公子莫要食言。”我说完,这才离开,却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与他挥别。
望着那乘江而去的一叶扁舟,我心思渺然,不禁呢喃道:“这样真的可以了么?”
“我们回家等着吧,走吧。”宛儿叹息了一声,带我离开了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