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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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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行人穿梭在黄山的美丽山色中,几乎要乐不思蜀了,这期间,我们白天登山涉水,晚上煮茶闲聊,日子过得很快,吴梅村总是令我很感动,他从来不强求我什么。
但我能感到他心中对我的期许,我只是故作不知。
记得一次我们下山归来,他曾为我而作的一首诗,“细毂春郊斗画裙,卷帘都道不如君。白门移得丝丝柳,黄海归来步步云。”钱老都赞其意境甚好,我也只说诗句写的很好,并没下文。
其实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梅村愿不愿意娶我呢,如果我唐突的委身于他,他是否会永远珍惜我。
虽然,我在秦淮河也见惯了风月之事,却依然保守的坚持要把自己给能娶我的人。但是,想问他的话却总是问不出口,以至于郁结心中难以释怀,山中的美景也黯然失色了,就这样,一直拖到年底我都郁闷不已。
直到当我终于有勇气跑去问他的时候,却接到他要回金陵的消息,原来吴梅村的胞兄吴志衍赴任成都知府,想与他在金陵辞行。
此时已近中秋,我们正在齐云山上的寺里拜佛,接到这个消息,吴梅村很开心,想带我一起去。
一想到要回金陵我就心里不舒服,吴梅村一直没有表态要娶我,我们这样回去岂不让人笑话。
于是,我深情的望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梅村,你可愿意娶我?”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哪有女子主动求婚于男子。
他也许会拒绝吧,因为他的眼神里满是惊讶,继而是犹豫,看来还是很为难吧。我的心被他的沉默蚕食鲸吞,艰难的等着他,他却迟迟不肯开口。
“宛君,这件事,等我们回到金陵再说好么?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如果我想娶你,一定要先征得家母同意才行。”他说的很勉强,我的心已经跌到谷底了,但是我依然不后悔问出来,毕竟自己这么久的心事已经有了结果。
不知为何,我竟然一点都不伤心,我淡淡的笑着说:“那你走吧,我不会随你回金陵了。”我毅然决然的说着,转身不再看他。
我们之间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凝固了一样,只听他略有无奈的说道:“好吧,我先回去,我在金陵等你。”
他真的会等我么,恐怕很难吧,金陵最不缺美女,才子到了金陵,便是到了温柔乡,一定会乐不思蜀的,我想他必然会忘了我。就这样,我们在齐云山分手了,的确是分手了,我们自那以后再没见过面。
无论怎样,我都不想再见他,而且从不后悔。
我与钱谦益又回到半塘,钱谦益去找柳如是,我则是回家与母过中秋。
望着家中的满园的萧瑟,我悲从中来。半年多不见,竟然衰败成如此田地,我命人简单修葺,总算是挽回一些生机。
我闲着无聊,就找来金笺纸写诗,把我这一年多的心情书写下来。又找来酒,边喝边写,哪知一写就是十一首七言。
一
幽草凄凄绿上柔,桂花狼藉闭深楼。
银光不足供吟赏,书破芭蕉几叶秋。
二
残柳凋荷绿未沉,一池清水澈如心。
楼前几日无人到,满地槐花秋正深。
三
白日吹人无所思,独来窗下理红丝。
手擎刀尺瓶花落,数点天香入砚池。
四
稠烟迷望不能空,满地犹含绿草风。
乱竹繁枝多少意,满园花落忆春中。
五
修竹青青乱草枯,留连西日影相扶。
短墙微露高城色,远处疏烟入画图。
六
飘枝堕叶此烟中,残鸟啼秋声亦同。
错认桃花满青行,依稀白鹭栖丹凤。
七
侵晓开香湿绣巾,满天犹带月华新。
此中随意看秋色,采得名花赠美人。
八
小庭如水月明秋,天远窗虚人自愁。
多少深思书不尽,要知都在我心头。
九
无事无情亦未闲,孤心常寄水云边。
今宵有月无人处,高讽南华秋水篇。
十
满畦寒水稻初黄,细鸟归飞集野棠。
正是好怀秋□□,桂花枝下饮清香。
十一
风前一叶巧迎秋,露气蟾光净欲流。
楼上有人争拜影,巧丝先我骨衣俅。
每一首诗都饱含了我的真情切意,偏偏无人欣赏,无人怜惜。
写到最后一首时,我已经醉的不行了,宛儿拖着我回到了卧室,这一躺下,我就不醒人事了。
也许我是真的放不下吧,但是我究竟放不下什么呢,我并不知晓,只是这孤单的感觉实在不好。
明天还是去会会陈圆圆吧,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了。
次日,我昏沉了一个上午,终于在下午强起来写了封信给陈圆圆,问她何时有空可以去拜会她,谁知她傍晚时分就来看我了。
故人相逢,我喜不自胜,拉着她到院子里话起家常。她还是那么美,美得让人目不能移,不过,她又像是得到了什么喜事,以至于会有种发自内在的一种美洋溢了出来,让人看了欢喜。
谁知,这竟是源于爱情的滋润。
原来,在我游山玩水的这段日子里,陈圆圆竟与冒辟疆结识了,而且是一见钟情,我当时听了就觉得心里像是少了些什么,难道说我这唯一的朋友也被那个所谓的才子抢走了。
看着她一脸幸福的样子,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有忠心的祝福她。毕竟她终于如愿以偿,能和她的心上人在一起,而那个冒辟疆也抱得美人归,能有陈圆圆这样的美人恋慕,他一定是极幸福的吧,真是风流多情的才子配上了最美佳人啊。
送走了陈圆圆,我在庭院里自斟自饮,宛儿为我弹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这曲子更勾起我对冒辟疆的思绪,看来他无论是怎样的一个人也终究不是我的。
我冷笑着望向夜空中的明月,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只可惜我依旧是一个人啊。
“宛儿,我们明日回黄山吧。”我轻描淡写的说着,只听到宛儿若有所思的说了个“好”字。
过了几日,拜别了母亲之后,我又和宛儿回到了黄山。我们庐居在紫石峰下,天天长时间地浸泡在温泉里,温暖的度过了崇祯十四年的新年。
那段时间,我履危崖,观云海,抚奇松,洗温泉,沉迷在徽州大好山水中,把曾经一度孤寂的心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哪知好景不长,就在这桃花满天飞的春天里,当我为避春寒在温泉里取暖的时候,就听说吴梅村与卞玉京喜结良缘。
当然,吴梅村不是娶她,只是公开宣布在一起了而已,可也名正言顺的宣告我和他之间那短暂的缘分已完全终结。
看来,他最终还是舍弃了我啊,我将手中的书信浸在了温热的水中,那白纸上的黑字瞬间融化了。
我苦笑着对宛儿说:“怎么办啊,姐姐,人家冒辟疆与陈圆圆暗通款曲,钱谦益也要于年中娶柳如是,吴梅村也心系寇白门了,我该如何是好啊?”
“才子都配佳人了,你这佳人竟然还不着急呢!”身旁的宛儿闭着眼,温热的泉水熏得她面如桃花,明艳动人,连我这女人都看着有几分动情了,于是反问她:“不知姐姐何时也觅得良人啊?不会也和哪位公子暗通款曲了吧!”
我说完就哈哈笑起来,宛儿竟也不恼,睁开眼,一脸严肃的说:“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啊,我以为你和那吴梅村都谈妥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见异思迁了。”
“着什么急啊,走一步算一步呗。”我闭上眼睛,极力的不去想未来,那实在太渺茫,反正秦淮河那边暂时没人烦我,我乐得清静。
“我们过阵子还是回乡吧,毕竟总是在外边也不好不是?”宛儿好像有些急了,我微眯着眼,看着温泉上缭绕的水雾说:“好,咱们六月回去喝如是姐姐的喜酒吧。”
山上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眼看着钱要花没了,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眨眼便是五月底,我和宛儿下山回苏州。
六月初七日钱谦益以匹嫡之礼与柳结缡芙蓉舫中。钱为柳在西湖畔修筑了一座五楹二层的“绛云楼”,夫妻俩安居其中。
那天,看着他们一脸幸福的样子,我感动的落泪了,钱柳二人还安慰我,想必他们也听说了我与吴梅村的事吧。那晚我喝的很多,几乎忘了自己是谁,也许真的可以忘记自己是谁对我来说才是解脱吧。
钱柳的结缡在当时的士大夫中间颇招物议,有人更以“亵朝廷之名器,伤士人大夫之体统”来形容。
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的时候,我不禁想到了吴梅村,倘若他真的也娶了我,也会遭此非议吧。
这样一想,我不禁羡慕柳如是,钱谦益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娶她,这该是多么令人感动的事,只可惜我没有那个好命啊,毕竟吴梅村终究还是没娶我这个美人。
我从黄山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家里的门槛又开始了它被践踏的生涯。
我平日除了绣些东西,就是去拜访一些老友,顺便挣点酒钱,只是没什么大的心思去想将来的事了,将来的事且随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