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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钓鱼巷闻冒 ...

  •   我初来乍到,年龄又小,只是陪酒,我起初不太习惯看那些女人被男人们拥抱亲昵的场面,直到日渐看惯了风月场上的事,也就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了。

      我的酒量也是从那时开始,一步步的练成了海量。我仿佛把自己永远浸在酒里,永远的沉醉,不曾醒来,就这样醉生梦死好了。

      由于我不喜欢和那些坏男人勾肩搭背,引来了不少麻烦,也被假母斥责过,可我就是不喜欢,她们也拿我没办法。好在有柳如是和顾横波照顾我,经常帮我解围。

      我唯一开心的就是可以登台唱曲,顾横波很喜欢反串小生,我则演花旦。崇祯十一年,元宵节那天,眉楼上演《西楼记》,我演风姿娟秀、高洁自爱的南畿歌女穆素徽,顾横波扮演才子于叔夜。我非常喜欢这个故事,总觉得只有曲折离奇的爱情才最吸引人。

      我也因初次登台而获得台下观众的喝彩,演出结束后。我被假母夸赞了一番,这也是我第二次被她夸赞,第一次是我绣好了百鸟朝凤挂屏,挂于眉楼的前堂,被很多人赞赏。吸引了有钱公子慕名而来,算是为她带来了财源。

      这一次,她见我曲子唱的不错,又给了我赏钱,我到金陵每天所挣的钱都积攒起来,每隔几个月就要往家里寄钱,然后就会收到娘亲的家书,真可谓家书抵万金啊。

      我每次把家书捧在手里都会泪流不止,我家的债务如果靠我一点点的还,也许要还上一辈子吧。
      唱完曲子之后,便有人找我去应酬,顾横波拉着我朝台下走去。我一杯杯的喝着酒,直到把那几个客人都灌倒了,我就算圆满了。

      每当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诗句,都是那么的俗气,我听了总会厌烦。

      顾横波只劝我说等到才子们来金陵秋闱的时候自然就能见到文人雅士了,我笑着回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我看男人都一样,都是一个德行。”

      回到房中,我斜卧在榻上,回想今天唱的那支曲子。话说我和顾横波扮演的穆素徽与于叔夜,他们的爱情故事可谓一波三折。

      因为于叔夜父亲的棒打鸳鸯,于叔夜和穆素微劳燕分飞,几经辗转流离,生死别离,小人迫害,最后好在有情人终成眷属,却是甚为勉强,不过好在是戏剧,总是为了博人眼球,多些周折,最后让人唏嘘不已。

      结局是美好的,几乎是所有秦淮女子向往的人生,只可惜过程是那么的不可思议,柳如是与陈子龙不也是经历了离离合合么,最后还不是分手了,即使陈子龙高中了,也没能和柳如是携手同归,衣锦还乡。

      我永远不相信什么才子佳人的美事,最起码在这秦淮河上是不可能的。我唯有在睡梦中,能够与梦中人牵手。只是在我心里,我只希望他与我永远在梦中,梦里的我是纯洁的,我要把那份忠贞永远留给他。

      自从我演《西楼记》获得了满堂彩后,我又和顾横波演了《教子》等曲子,从此名声远播。因我年岁还小,只有上了戏子妆才像个娇娘,以至于见过我真貌的人很少。
      为了见我的真容,很多贵公子不惜花重金下帖子。这可把假母乐坏了,说来也奇怪,我的容貌从到了金陵就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再不是那个黄嘴丫头片子了,越发出落的美丽动人。我的美不是妖媚粗俗,而是清雅娟妍,清丽动人的美。对你,我也只能付之一笑,毕竟,美则美矣,未尽善焉。

      我发现青/楼女子比良家女子唯一优越的地方就是,这里的女子在选客方面是有一定自由度的,毕竟阅人无数,一个不合意,还可以再等下一个,不必勉强自己。
      只不过我的选择往往不合假母意,为了不看假母脸色度日,我搬到了钓鱼巷,和一直照顾我饮食起居的陈大娘相依为命。我虽然也雇了几个小丫鬟,可没一个称心的。我经常想念宛儿,想念她的好,可惜今生恐怕难再见了。

      我刚搬到这里的时候,便听人说了一个笑话,钓鱼巷这里是妓寮群集之地,故而钓鱼巷又被称为手帕巷,许是街头巷尾总有妓女摇摆手帕,搔首弄姿的缘故吧。

      这个巷子出了很多趣事。

      相传有个姓顾的本分女子,不堪嫖客误入骚扰,对文人才子不好好读书博取功名,到处寻花问柳十分不满,故在自家门上贴了一副门联,只道是“得过且过日子;半通不通秀才”,嘲笑那些不求仕进、轻狂淫逸的儒生。
      此联一贴,她的家里果然清静了。

      我听了之后也想在门口贴一副这样的门联,结果被陈大娘阻止了,她笑着说:“咱们还是做生意要紧。”是啊,做生意要紧,赚钱要紧,我恨不得马上把债务还清了回家去。
      即使不贴门联,我也要做点别的事,所以,我画了一副《彩蝶图》,作为新春的一个好兆头。
      自从我搬到了钓鱼巷,门口的访客也络绎不绝了,他们大都是为了听我弹奏一曲,或是索要些我亲手刺绣的绢帕之类的物事。
      我每天都累的不得了,那些人明明喝不过我却还坚持,真是令我恶心至极,每次他们走到时候,我都欢欣无比的朝他们挥手。
      “希望黎明不要来!”成了我的口头禅。

      如此过了一个喧嚣的盛夏,终于迎来了清爽的夏末初秋,那些来金陵乡试的学子们也都纷至沓来。
      天启年间,阉党魏忠贤阴谋弄权,惑乱朝纲时,冒辟疆曾联合一批有志之士结社金陵,名为“复社”。当时有“四公子”之说,即陈贞慧、方密之、侯方域、冒辟疆。

      我早就听说过“复社”这个特殊的群体,但一直都没见他们做过什么丰功伟绩,刚好这一次秋闱到了,他们也活跃起来,谁知这一活跃可好,竟然一下子就火了。

      陈大娘本就是个好信之人,没事就出去打听圈内的奇闻异事,这天,她风风火火的回来了,一进门就大喊着:“出大事了,出大事了!”我只当没听见,依旧绣着手里的活计。
      陈大娘所谓的出大事,原来是阉党余孽阮大鋮闲居金陵,广为交结,图谋复起。复社成员冒辟疆、吴應箕、陳貞慧等人在夫子庙联名愤书,写了一篇《留都防乱公揭》,披露其罪状。

      署名者有顾宪成、孙顾杲及杨廷枢、黄宗羲、沈士柱等一百四十人。阮大鋮大为害怕,从此闭门谢客。而复社也因此名声大噪。
      “姑娘不知道,那冒公子可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陈大娘把那个叫冒辟疆的男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让人唏嘘不已。

      我不禁回想起初到金陵时听到的鲜闻趣事,本来也跟我没什么关系,只是那帮自认为是我姐姐的歌妓们在我面前夸耀自己遇到何种风流人物,顺便就说了她们恨不得一见就想以身相许的男人,那人便是冒辟疆。
      说实话,我对这个冒辟疆一点好印象都没有,原因出在此人太风流,他的风流史简直可以连篇累牍了。

      话说这十里秦淮南岸武定桥和钞库街之间名为旧院,与贡院隔河相对,是当时举子们最喜欢去的地方。当然冒辟疆也不例外,自然也是留恋此地的英雄人物。
      崇祯三年秋天,二十岁的冒辟疆首次到金陵秦淮河畔的国子监参加乡试,便很快结交了“有姿色”名噪秦淮的“王家三胞胎”中的二妹王节娘。
      冒辟疆在与王节交往的同时,又结交了秦淮河桃叶渡上的另一位南曲名妓——李湘真,南曲中称她为十生、李十娘。她长得娉婷娟好,肌肤如雪,人很慧巧,特别是一双眼睛灵动有神,“既含睇兮又宜笑”。

      冒辟疆在金陵时,在李十娘的“寒秀斋”淹留最久,李十娘被人称为冒公子的红颜知己。许是有冒辟疆撑腰,十娘常常称病,也不梳妆打扮,时常婉言谢客。
      而对冒辟疆这样的知己,十娘则是欢情自接,嬉怡妄倦。自崇祯三年至今,冒辟疆但凡赴金陵乡试,都与李姬有交往,还向她学唱昆腔。

      当然,还有很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女人,总之此人流连欢场,已成定论。

      我估计他这一次也应该还是会去见那个李十娘,此等男子,小宛我自是不感兴趣,就当着是听惯了的风流趣事聊以安慰吧。
      这日,我拿着绣好的几件女工去媚香楼,打算送给姐妹们,也算是联络感情,谁知却刚好遇上了冒辟疆的好兄弟们。

      这一次偶然的邂逅,注定了我与冒辟疆的不解之缘,却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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