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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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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不知道如何称呼妹妹呢?”柳如是见我总是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她这一问倒是令我一怔,我自然不能再叫董白了,那该叫什么呢。
我心里想着,突然,我想到了宛儿,我要像宛儿那样坚强的活着,于是,我笑着说:“姐姐叫我小宛好了,董小宛。”
“小宛妹妹,很好听的名字,配你这张小脸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敢问姐姐可是柳如是?”
“没错,我正是柳如是,妹妹是从何处得知呢?”
“是我的好姐妹,陈圆圆说的,她时常谈到姐姐,夸姐姐不仅人长得美,诗画更是妙不可言。”
“你这孩子还真是嘴甜,我明明没有你说的那么好,这一次我是顺道接你回金陵的,也想见见你是何种女子,为何想要走这条路。话说回来,你真的想通了么?”
她是真心在问我,我不禁很想落泪,可还是忍住说:“姐姐刚才也许看到了吧,我们家的境况已经由不得我多想什么了,我只希望可以早点逃离苦海。”
“既然妹妹主意已定,姐姐就不多说什么了,以后你就要努力了。不过,妹妹这张脸长得真是稚嫩,看来还要多历练才是。”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脸长得什么样,那分明永远小于我的真实年龄,我不禁叹息了一声,不再言语。
不久我们下了轿子,登上一只船。在船上,我为柳如是弹奏了几曲。她连声称赞我琴弹得好,我还给她唱了几支曲子。我们一起画画,吟诗,在纸上挥洒心中的豪情。
我感觉和柳如是在一起,身心都会放松很多,时刻感受到了她追求隐逸的心声。她对我说:“这一次,我是打算回去看看姐妹们的,到时候,我把她们都介绍给你。你不要怕,她们人都很好,她们要是知道我带个如此多才多艺的妹妹回去,一定会高兴的直拍手。你不要有顾虑,她们会照顾好你的。”她的话令我的心稍许平和了些,我听陈圆圆说过柳如是的爱情故事,可是她和那个陈子龙究竟怎么样了呢!
“姐姐,妹妹见你一路上都闷闷不乐,不知因何如此呢?”我的话令她疑惑的注视着我,我掩饰不住内心的期待,她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笑了笑说:“想必妹妹是从圆圆那里听来了些什么吧,不然怎会如此关心姐姐?”
“实不相瞒,妹妹的确从圆圆那里听过姐姐的事,妹妹觉得那位陈公子不值得姐姐为他伤神。”我的话令她大吃一惊,她似乎有些愠怒,但矜持着没发作,笑着说:“妹妹何出此言?”
“我的一位姐姐说过,与其寻一个不爱自己的,不如应一个爱自己的。哪怕是自己不爱也无所谓,毕竟爱己者胜于爱人。不知姐姐觉得妹妹的话是否有道理?”
柳如是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看着我,转而又低头浅笑了一下说:“我经历了此番遭遇,也明白了你的话,你的那位姐姐的确高见,只可惜,爱我者甚多,竟无一人懂我心。”
“姐姐莫着急,总会遇到的,只是时机未到而已,妹妹相信姐姐定能遇得到良人。”
“妹妹既然想知姐姐为何神伤,那姐姐就告诉你,反正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更何况我和陈公子已经恩断情绝了。”她的话又触动了我的心,恩断情绝,那一定很伤吧。
听柳如是把她的经历娓娓道来,却仿佛那一切都已成别人之事了。
原来今年春天,柳如是听到陈子龙中了进士的消息,大为兴奋,满心期望能重温鸳梦,再续旧缘。她从杭州兴冲冲来到松江,相见时,柳如是既兴奋又忐忑,对陈子龙温情毕露,但陈子龙却闷声不响。
他只是执着柳如是的手,默默垂泪,竟是相见无言,柳如是无可奈何,黯然离去。
柳如是回到杭州就去见了陈圆圆,圆圆将我的事说给柳如是听,于是,柳如是就顺道接我回金陵。当然,她此行也想劝我,可看到了我的境况,也就无话可说了。
我感伤她的爱情,越发觉得世间男子皆薄幸,不值得女子去珍惜。
终于到了金陵,下舟,登岸,早已有香车久候了,我们上了车,就往城中去。
柳如是告诉我,我眼下还小,先去顾媚那里住下,顾媚住的地方叫眉楼。平日里就人声鼎沸,自然是多了分热闹去。
柳如是还说,这眉楼本是隋炀帝时建于扬州的别院,因该处“曲折幽深,阁楼错落,轩帘掩映,互相连属,如仙人游”,人们都戏称它为“迷楼”。
还有人认为“迷楼”是说顾横波风流迷人,访者无不神魂颠倒,所以也有人戏称“迷楼”为“眉楼”,至于这个戏称的始作俑者名叫余怀,也是江南才士,当时,恰逢他正对顾媚一往情深,所言当为褒意。
而且,这个眉楼建筑巧夺天工,布置匠心独具,观之仿同仙境,往来者众多,自是不在话下。
那眉楼被柳如是这番形容之后,令我更加神往,一进城中,我就从纱窗往外瞧。
金陵城的街上颇为繁华,人烟自比苏州要富盛许多。我们要去的是旧院,人称曲中。从前门武定桥到后门钞库街,街的两头是两座横跨秦淮河的石桥,武定桥在东,文德桥在西。秦淮河中的画舫层层叠叠,两岸的房子都是错落有致。
白色的围墙,红色的栏杆,搭配青色的屋瓦,再插入黑色的角门。在红灯笼的映衬下格外清新别致,又不乏艳丽。
车子在眉楼门前停下,我抬头看去,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著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
台矶之上,坐著几个穿红著绿的女子,一见我们来了,便忙都笑着迎上来,娇声细语的说:“刚才媚姐还念呢,可巧就来了,快快请进。”
一进入楼中,便见一个打扮不俗,脸上敷了厚重脂粉,姿色已老的女人迎了上来,我猜此人定是假母。我刚要拜,就被她一把搂到怀里,心肝肉叫着大哭起来,只道我家道中落,实在是可怜人。
我则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柳如是忙劝慰了一下,那假母很快破涕而笑。当下,假母将楼中姐妹纷纷叫来,只见几个浓妆艳抹的丫鬟簇拥着几个艳丽姐妹姗姗而来。
据说南曲中人的衣裳装束大都淡雅朴素,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而她们的神色又各有千秋。
李小大,颇有美名,尤其以纤妍俏洁闻名。葛嫩则是长发委地,双腕如藕,眉如远山,瞳人点漆。沙才是美而艳,丰而逸,骨体皆媚,是天生的尤物。
一一拜过众姐妹之后,我便等着顾横波出现,谁知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听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门后传来,便见一女子鬓髻如云,桃花满面,腰支轻亚,摇曳生姿的向我走来。
她笑着说:“我来迟了,让大家久等了”。
假母连忙说道:“这就是我们家的顾媚,性豪爽不羁,有男儿风,和柳姑娘有的比,时人尝以“眉兄”呼之,你只叫她“眉姐”就是好。
顾媚进门就上下打量我,直喊着:“这位就是董家小姐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竟是如此标志的人物。”她笑着拉过我的手,仔细端详着问:“敢问妹妹如何称呼啊?”
我笑着说:“小妹姓董,名小宛。号青莲。”
“真是清秀雅致的好名字,小宛,真不错,以后妹妹就住我这儿。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和我说,我是绝不会亏待你的!”她笑着又和柳如是打招呼,二人看起来更像亲姐妹一般。
当下,我们几人聚在一起吃茶聊天,顾媚已经在楼上给我安排好了住处,让我尽量放心。我听顾媚说,这些天,她一直等着柳如是来呢,过些天要与李香君、王月等人一同参加扬州名士郑元勋在金陵结的“兰社”。
柳如是笑说:“姐姐哪里比得过横波妹妹啊,妹妹的画风可是堪比马守真呢!”
“姐姐说的是哪里话,此次结社只为扬名,不为名次。大家在一起画兰,岂不美哉?”顾媚眉眼弯弯的笑着说道,让人不忍拒绝。
“那如是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柳如是只好应下了。
那日的“兰社”,我也去了,从而也认识了李香君、王月等众姐妹。
我虽然不善画兰,但考虑到姐妹之中无人不画,也跟着练习起来。来捧场的官宦子弟,文人书生多如牛毛,皆是来看顾横波、柳如是、李香君的,她们三人画完之后,立刻将画挂起来供人欣赏。
至于那个名士郑元勋更是为这出好戏画龙点睛,也挥毫泼墨一番。那场面我还是平生第一次见着,只是想到以后经常能见,又觉得没什么可好奇的。
眼见人声鼎沸,无比喧闹,我突然有种厌恶的感觉,希望得到片刻的宁静。于是,我先离场了,回到眉楼,开始绣那幅百鸟朝凤挂屏,也许等到挂屏绣完之时,就是我出山之日吧。
为了和姐妹们处好关系,我闲来无事总要绣一些香囊荷包之类的送给她们,她们都很乐意接受。如此一来,我在姐妹心中的位置也日渐稳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