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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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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两人一起去小孩家收拾东西。
越飞光先去村里借独轮车,陈缘留在院子里抓鸡。
很快越飞光推着车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个陌生女人。
小孩皱着眉脸色不好,女人则是搓着手十分热切地冲她笑,她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师傅,是兰婶,她有事要说。”
“对对,还认得我不?我从前还与吉娘易过粮!看看,眨眼已这般高了……”
兰婶跨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
“婶子贯想同你说说话,总不见你下山,今日可巧,呵呵呵。”
陈缘想起来,小孩提过有个想让孩子跟她学打猎的,原来就是这个兰婶。
这位中年妇人体型瘦小,笑起来露出个牙豁,肩膀上有些补丁,袖口领口都毛躁发灰。
靠近了能隐约闻到身上有种熟悉的味道,让人想起从前村里老人用久了的毛巾,不太好闻。
但她衣服扎得整齐,头发一丝不苟垂在颈后拿布系着。
“兰婶何事?”
“哎,听说你要领人上山学艺,把我儿也带来给你瞧瞧,长禾,长禾——!”
她收回手交握着,脸上挂着夸张的笑探头往身后看去,院子里却空无一人。
陈缘顺着她的视线才发现,院外的一棵树上好像藏了个人影。
妇人变了脸色,冲出院子,很快便咬牙切齿地扯了个女孩进来小声咒骂:“死女子,怎地不听话!不上墙的东西!”
女孩身量倒是不小,虽瘦,但浓眉大眼很精神,被母亲狠狠掐了一把拉到陈缘跟前一脸倔强。
她的衣裳明显宽大不合体,大概是穿了父兄的。
“呵呵,我儿害羞,我跟你说,我家长禾力大懂事,不如一并领回去,叫她伺候你,有口饭食,学多少不要紧!”
兰婶陪着笑脸劈手夺过女孩挎着的竹篮,拨开上面的草席递给陈缘:“礼节咱有,喏,看看。”
竹篮里是七八个鸡蛋和四四方方一块蓝布。
东西看着不多但让陈缘吃了一惊。
之前听说了拜师这茬,她还追问了几句,知道兰婶名余兰,是南边流民,带着两个女儿嫁来村里。
她男人年纪比她大不少,打仗瞎了眼摸回来的,家里三女一子,日子难过,小的衣裳都没得穿,要拜师的这个应该是十六岁的老二。
陈缘本想直接拒绝,现下感受到这份诚意倒是不忍心太冷硬。
犹豫片刻,她伸手将篮子里堆在一旁的草席盖了回去。
兰婶逐渐放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如今带不了两人,过段时间吧。”
斟酌了一会,她又多说了几句。
“之后要是进山可以叫她,想来便跟着。但山里凶险,你也知道我阿父的事,我比他差得远,万一遇上虎豹豺狼,非死即伤。”
唉……
如果想占便宜,或者卖女儿,那随便打发两句就完了。
可这看得出是真心为孩子谋生路,又讲礼数,陈缘也不得不认真考虑后再跟她讲讲。
这话一出,兰婶的笑彻底垮了,她摩挲着手里的篮子,看了眼边上瘪着嘴的小孩,又看了看自己女儿。
旁边一直拉着脸不情不愿的长禾听到这话反而一愣,她重新打量着陈缘,正色道谢。
“善!多谢阿姊,我定去!”
“诶!你……”兰婶伸手抓住女儿袖子想扯她。
长禾反手扣住母亲的手:“阿姊,阿母所言不虚,我自小就力大,能干活,可帮你们搬重物。”
“多谢,今日不忙,我们自己来即可。”
“我家在西南,若用我可使飞光来寻。”
说罢不顾兰婶的纠结,拉着她离开了。
如果不是没办法,不会送孩子上山。
这里西面和北面是连成一片高耸入云的峻岭,东南两方有平原耕地,但远处同样是山脉。
村里人称西北方向尤为高峻的这部分为大青岭。
所以下岭西村只是下了大青岭,它仍然是一个山村。
听说早先有一伙逃兵误打误撞来到这里,想占山为匪,进了大青岭后就逃出来两个,其他的都死在山上了。
出来的一个少了三根手指,一个没了半边脸,都被山里的猛兽吓破了胆再也不敢踏进山半步。他们后来留在了村里,半边脸还活着,就住在村子最东头。
关于大青岭的这种恐怖故事还有很多,村里的大人小孩都是听着长大的,相信青岭有山神山鬼,对山里的畏惧刻在骨子里。
所以越飞光这样没路的孤儿无畏,但其他人说要进大青岭打猎,是真鼓足了勇气的。
陈缘推测这山里不远处可能有虎或者熊之类猛兽的栖息地,而且就在进山人容易误入的地方。非死即伤不是说着玩的。
看着母女俩离开,陈缘叹口气。
原本只是让小孩散布上山学艺的谣言,没想到会带来这个意外。
“我已按师傅交代避过兰婶了,但方才向滕姑借车她们忽然找来,如何说也不走……”
小孩看着她的深情主动开口道。
陈缘摸摸他的头:“没事,反正解决了,咱们继续吧。”
月上柳梢头,终于完活回家。
两人搬完东西后特意等到天黑,用绳子牢牢绑在妹妹身上,由越飞光抓着胳膊带她走,绳子另一端捆在陈缘腰上防跑丢。
就这样不错眼地一路护送到了家。
陈缘对妹妹的认知又被刷新了一次,好像她只要有小沙包就什么都不在意。
西室的东西都搬到中堂了,两人安顿好妹妹坐在中堂休息喝水。陈缘仰头看到破损的屋顶,觉得是时候该修一下了。
毕竟以后她们得分开睡,三间屋子正好一人一间,中堂可以隔出一间卧室,能放床就行。
先凑合一下,等以后有钱了有粮了再找人盖一间新屋。
当然,要是她突然换回去就没办法了。
陈缘伸手在漏下的月光里晃了晃。
“飞光,村里一般找谁修屋顶啊?”
小孩闻言顺着她的动作抬头看去。
“不用找,我可修,只要白茅,竹片还有麻绳。”
陈缘钦佩地看着他小小的身影:“东西好找吗?”
他指着中堂放工具的地方道:“不费事,麻绳不少,足够,白茅去河边割,竹子要几根。”
“嗯,”陈缘托着下巴想了想,“那咱们明天分工,我进山一趟砍竹子,你去采茅草,咱们早点把屋顶修好。”
“啊…嗯。”越飞光犹豫着点点头。
“那给胡章弄点吃的咱们就休息吧,你饿不?”
卖了一天力陈缘已经饥困交加。
“我…尚可。”
“还是多做点吧,白天我摘的菜还有没吃的,你去地里再摘点,我去生火煮饭。”陈缘想到早上有两颗不熟的菜还没吃。
越飞光听话地出门,很快摘了菜回来。
说那萝卜样的菜叫芜菁,另一种确实是葵菜。
陈缘按他的介绍尝试清炒了一盘芜菁根,把葵菜的嫩叶跟饭一起煮成了咸粥,味道都很不错,尤其葵菜,口感嫩滑没什么异味,做汤很是爽口。
吃完饭,陈缘放下碗筷:“飞光,中堂没修好你还是先和我挤挤,等修好了咱们就一人一间。”
越飞光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歉意点点头。
劳累了一天,躺在被窝里,小孩很快就睡着了,而陈缘在想着明天进山的事。
一切都发展的太快太突然,得抓紧找机会自学打猎,哪怕打不到什么东西,熟悉一下山里路线也能避免露馅。
陌生感的消失让她对山的畏惧降低了不少。尽管知道山林的危险,但这丝毫没有打消陈缘对原始山林的兴趣,对打猎更是期待不已,这是她在现代从没有过的新奇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