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伯乐》中调

11、生活美学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自从院子里有了鸡，陈缘每每天不亮就醒了，而越飞光一向比她醒的更早，没事的话就等她一块起来。
　　两人披上衣裳洗漱。说来也好笑，她是给小孩检查身体时才知道自己穿的是内衣，架子上搭的才是出门的衣服，要是没遇到他，估计就要穿着内衣去村里了。

　　怕这几日下雨，他们今日要去越飞光家地里收芥菜。陈缘舀水生火，把两人喂饱后各自挑着扁担出发。

　　其实村里人一天就吃一餐，去地里干活的话会加一顿，但陈缘还是遵循着自己的习惯，有空做饭就三餐，小孩跟她一起吃从来也没什么意见，所以两人有时晚上还要加一顿夜宵。
　　虽然只正经用了两天饭，越飞光的脸色却眼见着水灵起来，苍白枯黄的颊上多了些血色，整个人也精神许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不再疲惫寡言的小孩似乎多了一丝少年气。

　　山上离芥菜地太远，单程要走一个多小时，所以她们准备把菜收到小孩家，然后尽早去县里换生活用品回来。
　　走到地头，旁边的田里已有妇女在干活了，这边种的都是大叶芥菜，采摘时间差不多。
　　陈缘看着越飞光远远跟她们打了招呼，两人也挽起衣裤脱鞋下地。

　　黄土松软湿润，她踩在土里抓了抓脚趾，凉凉的还挺舒服，像手伸进米堆的感觉，但比那更好，让人有种想打滚大叫的冲动。
　　因为已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收了，所以菜不是太多，只需拽着叶子把它们连根拔起抛在旁边，等全收完了再一起捡，这一小亩菜很快就收完了。
　　菜总共收了三筐半，两人刚好一次运走，陈缘估计一共也就不到一百五十斤，换算一下相当于两次亩产总共三百多斤。她不了解这种菜的产量，但看着数量感觉并不多。
　　芥菜存不了太久，本应该随吃随摘的，可去县城路远，只能一次尽量多带些，能换多少换多少了。
　　遗憾的是，除了冷藏和地窖陈缘也不记得有什么蔬菜保鲜的好办法，只能参考以前网购水果的经历，提议小孩多编几个大小不同的匾放筐里当隔断，避免菜被压坏了。

　　村里有一辆牛车，要去县里可以交粮借用，现下正是收芥菜的时节，不少人要去县里，随时可以组团。
　　越飞光取了粮带陈缘来到村长家。
　　路上陈缘听了租车的收费方式，暗自称奇，租一趟车要两斤粮，多人是均摊，但每家都要先交一斤，回来以后看来回的情况再多退少补。

　　陈缘对村长好奇很久了，这里虽贫穷但好像还有公平稳定可言，至少老弱妇孺都能自食其力生活，不知道是这里人纯良的天性所致还是领导者治理有方。
　　能在衣食尚缺的时候就有文明，很难，即便是现代普及教育后也不容易做到。

　　陈缘跟着越飞光进了院子，村长家的房子比别家多了一排，把院子分成了前后两进，前院比别家多了一个猪圈，一个牛栏，后院看不到。
　　院子里闹哄哄的，有七八个人拥在中堂门口。
　　越飞光提着粮熟门熟路地走上前去挤在人堆里，陈缘见状也跟了上去，仗着身高优势，她越过人群看到中堂摆着张厚重的木桌，一个十分健硕的圆脸妇女盘腿坐在桌后，正娴熟地给借牛车的村民登记收粮发信物。
　　会写字，这就是村长吗？

　　这是陈缘来到这第一次看到文字，她试图分辨妇女手下竹简上的墨痕，从远处倒看，虽然不认得内容，但陈缘感觉有点熟悉，有点像篆书。
　　不过若真是篆书，那她跟文盲就没什么区别了，不管是大篆还是小篆，她唯一的印象就是旅游景区的石碑刻字，根本不认得几个。
　　越飞光不知何时钻到前面递出粮袋，“九华姊，我两筐，想明日去。”

　　陈缘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这称呼听起来不像是对村长的。
　　“低声些！祝方等会！来，两筐可矣，给。”妇女提高声音喝住旁边，低头写了几个字，接过粮袋掂了掂，而后递给小孩一块刻字竹片。
　　陈缘退出人群，等他过来接过竹片仔细端详，上面刻着半个字，应该是要跟另一半对上才能用。
　　这不就是低配版虎符吗，劳动人民的智慧啊！

　　约好车，越飞光留下两筐菜在家，剩下的跟陈缘挑回山上，打算处理了留着自己吃。
　　到家时才过午，两人吃过饭去溪边将菜洗净，陈缘将泡了一天的的鼠皮一并取回，搭在灶台上。
　　“师傅，芥菜只需根。”
　　越飞光把筐子放在地上，咔嚓咔嚓地掰着叶子，短萝卜一样的根丢到竹匾上，回头跟陈缘嘱咐。

　　陈缘照做，挂着水滴的新鲜叶子都摘下来堆在筐里，断裂处散发出芥菜独有的辛味把两人笼罩，还好今天有风，不算呛。
　　不多时，越飞光端着一个竹匾站起来，左右看看：“师傅，放何处？”
　　陈缘抬起头，原本院子东北角里就堆着没用完的茅草竹竿，还有架不小的床框，东侧是灶台，西北角是鸡窝，上面是一畦菜地，其他边角空地也有很多杂物，到处都乱糟糟的。
　　“这些就靠灶台放吧。”她皱着眉站起来，这样堆东西太浪费空间了，家里需要架子，不然东西再多点就没处下脚了。
　　昨天说过竹子不够，现在抓紧走一趟，约摸一个半小时就能回来。
　　回屋拿上竹筐，陈缘出来跟小孩交代：“我再去砍些竹子回来。”
　　“诶。”小孩蹲在地上将挤到一起的青白色菜根分开，闻言知晓了她的意思，“我先制床。”

　　拎上镰刀，陈缘快速赶到竹林又砍了十来根竹子，这次没看到竹鼠的踪迹。
　　走到路口想起了昨天布置的陷阱，这会过去看一眼倒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她放下竹子找到陷阱处，上面的鱼内脏不见了，但伪装看起来仍旧完整。
　　说实话，这个坑要不是离越阳家的标记近，陈缘一时半会还真找不到，不知道对野生动物如何，但对她来说还挺隐蔽的，搞不好真有掉下去的小动物。
　　捡了根长棍，陈缘拨开伪装等了一会，没听到什么动静探头看去，坑里竟是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
　　它们通体灰紫，背上有黑黄相间的菱形大花纹，两指粗，头不是很尖，不知有没有毒。

　　这么小的陷阱竟真能抓到东西，陈缘一时惊喜。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蛇弄上来？
　　镰刀不够长，如果用树枝挑上来又控制不住，可惜没带铲子。看来活的是没办法了。
　　陈缘回头拖了劈好的竹竿来，又拣了根顶端有分叉的树枝，先探下去费了番功夫固定蛇头，然后借竹子本身的重量“咔咔”几下把头骨砸碎。
　　直到蛇身怎么翻动都没了反应，她把两条蛇挑到地面，拨进背篓里。
　　嘿，又是一份意外收获。
　　快乐地收好东西，陈缘走出几步看到不远处青翠草丛里大片的野花来了兴致，上前各色各样的刨了满满一背篓，背着挤挤挨挨的一筐鲜活春色快步赶回去。

　　越飞光已经把床做的差不多了。
　　竹床很简单，看着跟现代的长条茶几差不多，只是玻璃换成竹篾编的席子，用宽竹条做经纬支撑，四脚和框架都是粗竹筒拼插而成，通体青绿的竹床散发着浓郁的青涩气息。
　　好新鲜一张床。

　　小孩半跪着抱起晒干后浅黄色的茅草摊在绿竹床上，听到声音扭头看过来。
　　陈缘进门放下东西上前帮忙，干草香混合着竹香扑面而来，她不禁深吸了一口：“本来能早点回来，抓蛇耽误了点时间。”
　　“蛇？！师傅，你，你可受伤？”
　　越飞光吓了一跳，急忙起身凑到她跟前，举着手不知所措地围着她打转。
　　“没事，远远地打死了，不用担心。”
　　陈缘按住他的小脑袋用力揉了揉，愉快笑道，“蛇我不太会弄，正好明天去县里，就拿去换点东西来。”
　　小孩看她精神十足的样子安了心，麻利地把草铺完，两人将床抬进中堂。

　　“飞光，新砍的竹子做点架子吧，能担竹匾的，还有能放花盆的。”
　　“担匾者不难，花盆是何物？”
　　“就是……呃，确实不好说，算了你就做你会的吧。”
　　“喏。”小孩乖乖答应，继续干活。
　　架子比床做起来容易多了，一会功夫越飞光就扎好两个四层的架子安置在东北角，把晾在地上的菜根都抬了上去，余下两个空位把灶台上半干的草药也晾上了。

　　陈缘把堂屋的杂物大部分都收到自己房里，除了水缸和饭桌没有挪动其他地方都打扫了一遍，只把小孩搬来的东西留下等他自己安置。
　　等她出来时，院子已经恢复整齐。
　　“利索多了，干的漂亮啊飞光。”陈缘舒心地转了一圈，看到草药也被晾上了分外满意。
　　小孩腼腆笑笑，眉眼弯弯，手里不停，拿了扫帚清理着草屑竹碎。

　　“来，帮我看着点，我扎一个花架。”陈缘招呼越飞光来指导，拿剩下的竹子按记忆里的样子摸索着拼了一个十分简单的架子出来。
　　它两侧是八字型支撑杆，上下是两层水平的长方形竹框，搭上木板就能放陶罐，如果四面用木板围起来就可以放土直接在上面种菜。
　　材料有限，陈缘只能拎来几个不知何时破损后搁置在屋檐下的棕黑色陶罐，填上土，掏出竹筐里的花种进去。
　　尽管只是拿破罐子歪歪扭扭地担在绿竹架上，雪白，嫩黄，粉红的山花还是不管不顾地为这个院子带来色彩。

　　“你看，生活还是需要点美感的，对吧。”
　　陈缘看着花架，山野中的花甸惊艳，可这粗劣的人造景观竟也能创造独属自己的美。

　　“美感好看。”
　　越飞光拄着扫帚，跟陈缘并肩看着这一角风景，傍晚凉爽的山风从远处吹来，拂过鬓发，吹动着花瓣，好像能把疲惫和麻木也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