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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有载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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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不归家,如锦衣夜行!
这,就是钓鱼佬钓到大鱼的心态,也完美诠释了陈缘此刻的心情。
从清早出发,现在太阳已经到了半山腰,她这一天爬山挖坑砍竹子,折腾了七八个小时也不觉得多累,感受着背篓里沉甸甸的收获,看归路上的风景都比白天美了三分。
看看这小蛾子,白底黑斑,翅膀还有几块是透明的,真漂亮。
这小熊蜂,毛绒绒胖乎乎的,可爱。
陈缘把好日子哼到第八遍,还没走到家,远远的就看到一个身影小跑着迎上来。
“师傅。”小孩一瘸一拐地跑到她跟前,仰起脸温吞地笑,伸手要接她拖着的竹子。
陈缘避开他的手,侧身把背篓卸给他,不掩笑意地摸摸头。
“别跑,你脚还没好呢,伤筋动骨一百天,平常还得拄着棍子走。”
“记得,是方才见你归家,一时忘了。”小孩背上竹篓低头笑笑,耳朵上浮起红云。
“你在门口等我啊?”
“我早回了,晾过草又浇些地,从那处望见你。”越飞光指着南边那片芜菁,“地已浇完,我去取桶。”
他说着往坡下去,被陈缘拦住。
“不急,先回去,一会还得出来摘菜,顺手拿就行。”她突然觉得不对,“诶,这地不是有人管吗,怎么是你浇?”
“这……是昨日摘菜见地干,顺手浇过。”
“上次说干活的是哪家来着?”陈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结合上次的除草就知道,给她种地的估计不是什么老实人。
“是红娘家。”
“我记得你还说她们夸我大方,是怎么说的?”
“师傅给十一,田租便松快些,至少够上算赋。”
按照这段时间了解的情况,这里地税是十分之三,人头赋本来是钱,但乱世钱还不如铁,所以都换成了一人两斤粮。
按小米来说,合算成现代度量,正常情况是亩产二百八十斤左右,她这差不多两亩半小米,所以一年要交二百一十二斤税,七十斤做工钱。
她算出来的数字都是换算后的现代单位,否则自己没概念。
但这里度量跟现代差异很大,一斤只有现代的半斤左右,她还用步子丈量过田地,算出现代的一亩地大概是这里三亩多,结果跟实际肯定有出入,只是大体应该差不多。
陈缘猜测这个红娘可能是打算糊弄,只要能保证产量的十一够她家的算赋就行。
也不对,这又不是现代打工摸鱼不想上班,粮约等于人命,这里的人每一分力气都会用在挣粮上,不可能种地还糊弄。
既然出来干活家里肯定缺粮,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明显不合逻辑。
不明白,陈缘索性放弃,等后面去见见她就知道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先庆祝再说。
越飞光从刚才的对话里听出了言外之意,所以在陈缘努力猪脑心算的时候没有出声打扰她,而是跑到前面给她开门。
“嚯,这么多,茅草都割咱们家来啦?”
把竹子拖进去扔到角落,看着一地的茅草,陈缘忍不住乐了。
茅草被小孩顺的整齐,蓬松顺滑厚实地铺在地上,看起来很舒服,让人想躺上去试试。
“不,不,只割了两担,河边尚有好大片未割,”越飞光连连摆手,为自己的清白辩解,“我是想,修完屋顶还需做床,茅晾干铺床正好。”
陈缘想象了一下那个触感十分赞同,这孩子真是周到,放现代肯定是个做秘书的好材料。
她掏出竹鼠在越飞光眼前晃晃:“看,这就是咱们今天的大菜。”
小孩的震惊溢于言表,他瞪着眼,张着嘴,上下打量了一番。
“师傅,山上竟有这般硕鼠,鼠亦可食?”
她把竹鼠给越飞光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剥掉皮,内脏掏到陶盆里。
“这不是平常老鼠,是另一种动物,叫竹鼠,平常在竹林里吃竹子竹笋所以比较干净,能吃,你看它和老鼠长得不一样吧,老鼠可不能乱吃。”
竹鼠分量很足,收拾干净也有两斤多,足够她们三人吃了。
陈缘用盐和姜腌制了一会,拿树枝穿起竹鼠,架在火上旋转烤制起来。
越飞光则按她的要求去田里摘了一把葵菜,用陶罐在旁边煮着菜粥。
很快,竹鼠的脂肪被火舌舔舐的滋滋作响,表皮也从浅粉色变成美味的金褐色,烤肉独有的浓烈香气散发开来,让灶旁的两人忍不住吞咽起口水。
等到表皮烤为深褐色,内里也完全熟透,两人把妹妹那份送进屋里,坐在中堂开饭。
太久没吃到油脂了,就算没有什么调料,这只烤得冒油的竹鼠还是让人无比满足。
越飞光更是完全被震撼,咀嚼着第一口脆皮烤肉,他甚至眼眶都红了,因为有生以来从没吃过这样美味的东西,这种油脂混合着肉的烧烤香气直接刷新了他的味觉认知,刻进他的记忆里。
陈缘跟他对视一眼,默契地都没说话,低头吮干净每一根骨头。
吃饱喝足天还没黑,陈缘操起镰刀开始劈竹片,越飞光则把茅草用麻绳固定在两片竹片间,做成“茅草瓦片”。
做了七八片越飞光觉得够了,于是陈缘架起竹梯,在下面扶着递草片,越飞光慢慢爬到屋檐的高度,接过草片固定到合适的位置,然后拿长竹片整体加固,十几分钟就把屋顶的破损修补整齐。
陈缘扶着他下来,看着满地多余的材料:“这就好了?东西还剩好多。”
“无事,常坏常修,可存放起,一旦刮风下雨便要补。”越飞光抱起剩下的竹子转头问陈缘,“师傅,做床么,天黑前可成床架。”
“行,你说怎么做,我给你打下手。”
“这……讲不清,师傅先歇会,我自可做成。”
越飞光想了想,扑闪着睫毛小心地看向她,似乎是怕她生气。
“好,我采了些药还没收拾,你做你的,我去把药种上。”
陈缘看着他眼巴巴的样子无奈地站起来,不懂他在想什么,这秘书还有成长空间呢。
“嗯!”越飞光看她没有不快,放松了表情立刻忙碌起来。
陈缘去灶台拿自己的竹筐,看到还没处理的竹鼠皮和内脏又改变了计划。
像上次一样,参考古法酒坛的封口方法,她把内脏和吃完的骨头存在陶罐里,拔了一把草塞住口,又捋顺了一把当布用蒙在罐口外,上面用草木灰和泥土混匀了整个糊住,防止气味外露。
存好内脏,陈缘想练习处理兽皮,她还记得曾经看过一个短视频介绍鞣制皮毛的步骤,虽然记忆已经模糊,但第一步是清理残余的肉和脂肪她还没忘。
陈缘拎着鼠皮来到溪边,把皮泡在水里,就着黄昏的光拿竹片全方位狠狠刮了一通。
光太暗看不清刮干净了没有,但她感觉大体没什么残留了,于是跟从记忆的指引,把皮用石头压着一角泡在水底,让流水和小动物处理残余的细微油脂肉沫。
再次回到家,天色已经十分昏暗了,好在灶台留了一撮火没有熄。
越飞光坐在旁边拼插手里的竹竿,竹床已经初见雏形,他听到响动抬头面向陈缘,但视线却没从手上离开:“师傅,就成了。”
陈缘好笑道:“不急,我的药也还没种呢,你慢慢做。”
她把竹筐拎到小孩在院子里种菜的地方,用手里的竹片挖坑,把每种草药都种了几颗下去,在背篓里放了一天,大部分草都蔫了,陈缘又给它们浇了点水。
其他草药抖掉土想晾干存起来,但看了一圈没地方放,只好把它们铺在灶台上。
“飞光,你会扎架子吗?”
“会,可竹料不足了。”越飞光扎好床架拍拍手刚要站起来,听到这话一愣。
“不是现在,等以后有空的时候,我回头砍些竹子回来多做几个,可以晾草药和肉干什么的。”
陈缘抽出一根柴火凑近床架看了看,活做得一如既往的整齐。
黑暗中看着摇曳的火光,人会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
此刻陈缘的疲惫开始从四肢漫上来,她打了个哈欠拍拍小孩:“真不错,不早了,咱们休息吧,剩下的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