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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巍山县 ...


  •   今天要去县城,陈缘一早就精神抖擞地起来了。
      毕竟是要进城买卖,她要给两人收拾收拾,别显得太穷困邋遢让人瞧不起。
      陈旧的衣裙没办法改,不过这种环境里能有套完整衣裳就算体面人了,去卖菜足够,倒是小孩的发型可以改造一下。

      陈缘早就发现他虽然下巴尖尖瘦得可怜,但其实是个圆头小短脸,肯定很适合蓬松的丸子头。
      村里小孩大都打扮的乱七八糟,丸子头不过是个位置稍微不同的发髻,应该不算出格。
      回屋里拿上前两天用山花染了红的发带,把生火的小孩拉起来,三两下给他扎了个发团子。
      果然很适合啊,陈缘摸摸下巴满意的点点头。黑咕隆咚的天色里就着灶膛里暖黄的火光,娃娃脸配丸子头显得精神又可爱。
      越飞光突然被拉起来扎了头发一时没反应过来,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就听陈缘夸道:“好看。”
      没有镜子,听到夸奖的越飞光小心地摸摸头上毛茸茸的一团,添柴火都不敢低头了。
      陈缘笑着拍拍他:“别怕,晃散了再给你扎。”

      放他去干活,陈缘开始打理自己。
      这些天她一直模仿着越飞光和村里女人们,头发用布条束在背后,但发绳扎的太低,她额前和两侧的碎发总会落下来蹭在脸上,耳朵也别不住,低头干活的时候十分恼人。
      她这次把头发从中间分开,前面的碎发一股脑编进两个羊骨辫中固定再汇总到脑后束成低马尾,整体变化不大,但利落了许多。
      收好东西吃完饭,两人往村长家去,黑夜里的乡间小道长得吓人,远处的村落没有一星灯火,只有虫鸣鸟啼和星星,但有人作伴路就好走得多。

      到了地方,牛车已经被套好了,昨天给她们登记的健妇正替人们安排货筐。
      越飞光拿出信物:“九华姊,这是我二人的。”
      妇人手上不停,抬头打了一眼,把筐放在里面。
      没多久人陆续到齐了,一个瘦长脸老妇把背篓放车上时被九华喝住,拿了竹片出来却发现乱画的图案对不上字符,最后吵了两句悻悻走到人群里去了。
      看得出这种情况应该常发生,大家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信物和登记大概就是为了防止胡搅蛮缠才出现的。
      待到收拾妥当,九华拍拍黄牛脖子,女人们跟着板车一同出发了。

      穿过村子,穿过田地,嬉笑闲聊中又走了大概八九里路就进了山,太阳刚升起,林地低处漫着一层薄雾,空灵的鸟鸣衬得山林更幽静。
      陈缘边走边发怔——好青啊。
      她从未踏足过清晨的原始山谷,第一次见这番景象只觉得这方天地像一副青色山水画:石苔草木是青的,湿润微凉的味道是青的,泠泠流水和簌簌山风也是青的……
      青好像不只是一种颜色,还是一种氛围,一种感觉,或者是一种中式审美的高级概括,实在是妙不可言。

      这条山路想必牛车常来往,车辙清晰,但路没有修缮过,凹凸不平,为了保护牛和板车,时不时就得推车助行,所以有了载具这山路走得也不轻松。
      走了不知道多久,山路好像没有穷尽似的上上下下,脚底都木了,像踩着两块铁板。
      小孩开始还兴致勃勃地一路小声跟她说话,走着走着也没声了。
      也就是她如今换了个健壮的身子,不然怕是三分之一都走不下来。
      眼见着从天不亮走到了快正午,一行人终于看见了城门。

      抬头望去,灰石垒的城楼上有块显眼的石板,上面刻的三个大字应该就是人们口中的‘巍山县’。
      但陈缘只看出中间是‘山’字,另外两个复杂的只能先默默记下。
      城门虽然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但足够厚重宽大,给人极大的安全感,现在还给她们‘终于到了’的欣慰。

      几个守门的士兵跟陈缘差不多高,不是想象中高大健硕的模样,也没穿金属甲胄,而是更厚实的及膝长袍和靴子,帽子外面系着头巾,肩膀和胸口处有皮革,腰间佩剑,跟兵马俑有几分相似。
      见带队的九华对他们十分恭敬,陈缘也不好乱看,瞥了几眼就低下头跟着人群一起进了城。

      城里好热闹,好……古。
      是比电视剧里见过的更陈旧也更踏实的样子,只是这次竟然是自己身临其境了。
      大概是因为千百年来山村的变化没那么大,她这些日子一直有种不真实感,而现在环视着四周,激动又沉重,有了种尘埃落地的失落。
      她真的来到了一个古老的时空。

      意识中的惊涛骇浪只是脚步抬起又落下的短短一刹,陈缘随着人群走向城里,扬起的尘土留在身后。

      进城的行人众多,大都像她们一样背着或者挑着货物,衣着朴素神色匆匆,跟她想像中乱世的萧条不一样。
      这条路不宽,像她们的牛车只能并行两辆,路边的房子有石头的和木头的,有的是两层,房顶还有印着图案的瓦片。
      越往里走商铺越多,虽然招牌上的字陈缘不认得多少,但是看看也能猜到都是什么营生。
      靠近城门的都是些木工器件,陶器瓦片之类的,再走走就开始有茶馆酒肆,卖酱醋的,肉铺,布铺,还有饰品。也有零散的摊贩沿街兜售菜,果子,小吃,柴火等等。

      又走了一会,九华在一个转角处停下了,越飞光上前跟众人一起卸货,这大概是村里的固定位置,不然周围都挺热闹的不会单独空了这里。
      陈缘看到一路上零散卖菜的不少,但像这样一起摆摊的还真没有,感觉她们这个规模都能成立个小型菜市场了。
      两边有一家酒肆,一家卖干货和粮食的店,斜对面是一家饭馆,规模不小,里外加起来有十几张桌子,外面还搭了个草棚,有人正坐在下面吹奏乐器,那东西样子像竽或者笙。
      声音从不远处清晰地传来,说实话不怎么好听,根本听不出调,像是用树叶吹响似的,又像断断续续地在吹哨子。

      歇了一会缓过来了,陈缘忍不住凑到越飞光耳边小声道:“飞光,你听过滥竽充数吗?”
      “烂鱼?”
      小孩理着菜摇摇头,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陈缘指了指对面。
      “你知道那玩意吗,就是那个人拿着吹的,竹子做的那个?”
      “哦,城里人办三日礼时有人吹,但……鱼?”
      听出他的意思,有些好笑,陈缘刚要解释却见街口来了两位挎着菜篮的妇人,连忙截住话茬迎了上去
      “二位看看芥菜,新鲜现摘的,脆嫩得很。”
      “如何换的?”
      “换盐,粮都行。”
      “布可否?”
      陈缘看向越飞光,出门前他只交代了盐和粮的换价,还以为这两个就是默认货币了。
      “今日不换布。”小孩上前道。
      没谈拢两人也没说什么,径直去了旁边。
      “咱们不换布啊?”
      陈缘扬着笑脸等人走了问道。
      理论上布是硬通货又好携带,竟然不换?
      “菜只换得帕子碎布,再换不出,师傅若要布,可待粮收了再与村里换。”越飞光急忙回道。
      陈缘恍然大悟,还好她跟越飞光搭伙生活,这得少走多少弯路啊!随即摸摸小孩的头。
      “我就问问,你也知道我平时不怎么下山,这些事得多跟你学。”

      第一波客人走后更多人找到这里,除了想换布的,还有炭,针线,皂角甚至草鞋的,没想到是完全的以物易物。
      虽然她们只换盐和粮,但好在来的人多,一位大娘有意换盐,一个人就把菜都要了。
      两人把菜送到大娘主家大院的后门,收好了盐,沿着主街往回走。
      越飞光一路看着陈缘探着头左顾右盼,主动问道:“师傅找何物?”
      “药店。”
      “方才走过的便是,师傅要买药?”
      “嗯,算是吧,我想用蛇换点进山用的。”陈缘也没瞒着。
      越飞光转身带她去了以往给妹妹买药的店。“这的蒙药师心善,我这般人家看病只来此。”

      药店看着不大,很朴素,有两层,门口的牌子四个字陈缘一个也认不得。里面倒是比想的宽敞,可能是因为没有桌椅板凳之类的家具显得空,一层只在中间有个矮桌,最里面有一面墙的药柜,显得十分可靠。
      店主是个干瘦的小老太太,一把花白的头发包束在颈后,干净整齐的灰色衣袍散发着淡淡药香,不苟言笑的模样,此刻正盘腿坐在中间的席子上称药。
      越飞光腼腆地打了招呼:“蒙媪,山中得蛇,可收?”
      “看过再言。”
      老太太招手让他们过去。
      陈缘卸下筐,拨开上面的茅草拿给她看。
      她拿手里的秤杆拨了拨蛇身,依然没什么表情道:“可,换何物?”
      “是否有明矾,芒硝,硫磺?有就都换。”
      “有,等等,蛇放此瓮。”
      陈缘顿时一愣,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在这个时间和地方是否存在,又叫什么名字,只是试探一问竟然有?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时代啊……

      老太太很快从药柜取了材料来,拿着叶子包成三小包,看到她还捧着竹筐没有多说,只将东西摊开给两人看。
      硫磺的色状一看就是对的,虽然其他两个都是白色粉末看不出什么,但陈缘直觉也没问题。她连忙把蛇倒进陶瓮,难掩激动地接过叶子包来。
      这是她思来想去感觉最好的防身‘武器’,若是做成了以后不管是住在山脚下还是上山都有可以保命的东西了!
      陈缘向蒙药师道了谢,将叶子包小心揣进怀里,出门的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走,带我去卖铁器的地方看看。”
      看得出陈缘心情极好,越飞光也情不自禁地带了笑脸,“好,师傅要买东西?”
      “今儿不买,先看看有没有箭簇,有的话下次想办法换点。”
      “哦。”越飞光似懂非懂点点头。

      铁器铺子就在最热闹的街口,这地方建的十分规整,门却关着。
      “是今天不开门吗?”陈缘转头问。
      “不是,这,师傅等等,我先去登报。”
      他去到隔壁铺子门口,先是向里面的人报了两人的姓名和住处,又细细说了来意。

      等了半晌出来个少了左臂的男人,打量了陈缘两眼就不耐烦地转身离去:“箭镞?你?滚滚滚。”
      留下越飞光站在门口堂皇地看着陈缘脸色,手里快把衣带攥烂了,他干巴巴地张口解释:“师傅,从前,从前不如此……”
      陈缘只觉得莫名其妙,看着小孩紧张得眼圈都红了连忙揽了人往回走。
      “没事没事,你怕什么,我没生气也没怪你,我还想去卖衣裳的地方,你带路,给我讲讲这怎么回事?”

      听了半天陈缘才明白,原来这铁器和盐一道都是半官营,具体怎么回事小孩也不懂,但买农具炊具这些以前都是几家或者村里一起采购,每次都是这样先登记户籍信息和用途然后才开门买东西。
      这次估计是因为她要买的是兵器类,所以要么根本不售卖,要么就是觉得她不配或者买不起,所以平白挨了一顿奚落。
      不过现今她有了火药材料,对这些冷兵器就没那么急迫的需求,买不到就买不到吧以后再说。
      再者她早铺垫好了草芥贫民心态,这种程度伤不着她,只是给小孩吓得不轻,低着头蔫蔫的。
      她摸了两把小孩的圆脑壳,默道,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讲了会儿话到了布店,陈缘拉着小孩进去转了一圈。
      这店里贴墙一圈都是竹架,上面竖垒着布匹方便客人看和拿取,中间放着席子和矮桌,后面是一排上了锁的木柜,一个矮个胡子男坐在中间,抬头见他们进来只看了眼。
      没发现皮毛料子,陈缘试探着问那矮个男人:“店主?皮毛可收?”
      “收,何种?”男人好似有了兴趣,立刻站了起来。
      “山中所得。”陈缘不知道怎么讲,只好模糊的答了句。
      男人皱了皱眉。
      “生皮熟皮?”
      “都有,如何收?”
      “熟者最好,比生皮贵半数,但需观鞣法如何。”
      “可否看看现皮,我好回去准备?”既然这老板有需求,陈缘便大胆问道。
      “可。”男人爽快答应了,从箱子里拿了卷灰色毛皮出来。

      陈缘抓紧上手摸了两把,正反面看了又凑近闻了闻。
      皮子有些硬,毛也不算太柔顺,味道倒是不大。她挑了挑眉,又叫越飞光也来试,小孩虽然紧张但不动声色地学着做了一遍。
      店主看了她的手,神态稍有变化。
      “此为下成灰鼠皮,熟者若此大小二十钱。”
      然后又掏了一卷白色皮子出来。
      “中等羊皮,一张五十钱。”
      羊毛柔顺了些,但皮子仍然不算软和,陈缘直接开口道:“可有更好?”

      他稍作犹豫,拿钥匙开了单独的柜子,掏出卷黄褐色皮毛来:“上等狐皮,三百钱。”
      陈缘上手试过,除去狐毛本身的顺滑这皮子并没有比其他的好太多,心下有了成算。她招呼越飞光来试试,对店主微笑道:“好,店主如何称呼?”
      “陈,陈会。”
      一句好巧将将到嘴边被陈缘咽了回去:“陈老板,我姓越,越阳,下岭西村猎户。”
      “陈老板方才提的钱如何算?咱们这不换粮?”
      “你等尚不知,今多换方圆钱矣,不过易粮也可。”
      什么方圆钱,陈缘满心疑惑,虽看着陈老板神情寻常也不敢多问,带着越飞光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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