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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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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1
贪杯和熬夜的结果是,第二天上午,苏念姜睡过头,完美地错过了早班时间。
她握着手机,生无可恋地从床上爬起来,一时找不到鞋子,就这样匆匆去敲隔壁的房门。
推开虚掩的门,温席儒的卧室空无一人。
她只好退回到空旷的长廊里。
拐道那头传来悦耳的钢琴曲,念姜顺着琴声走到楼梯口。
隔着镂空的扶栏,她朝下望去,温席儒正坐在精致的大理石桌旁,翻看杂志,偶尔搅动桌子上的咖啡。
桌子旁边,有一台老式的古典钢琴,念姜昨晚就注意到了。而此刻,正在弹奏钢琴的,是一位盘发花白、但动作流畅有力的老阿姨。
如果没有记错,她弹奏的是一首陈述亲情的曲子,名叫《Mother》。
曲子很动听,但念姜还是决定开口。
“温席儒。”
女孩子的低唤,果然打断了琴声。
年长的妇人皱着眉,朝楼上看去。
老妇人仔细盯着念姜的脸,她眼睛里被教养刻意压抑的不满,突然变成了震惊,以及不再掩饰的……厌恶。
念姜感受到这样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温席儒早已站起身,背对着老妇人,拾级走到念姜面前。
看到女孩子光洁瑟缩的双脚,他果断俯身,将她拦腰打横抱在怀里,朝卧室折回,“地板上凉,先回去把睡衣换掉。”
念姜被他抱回床上,仍旧委屈:“席儒哥哥,我今天迟到了,手机也没有提示。”
“抱歉,是我为了让你好好休息,昨晚顺手关掉了闹钟。”他脸上可一点歉疚的意思都没有。
念姜起床气发作,挥脚埋怨他:“还有几天就月底了,我的全勤奖说没就没了!”
温席儒顺势捧过来,为她穿上鞋子,笑道:“我已经给你们SR的殷总打过电话,帮你请假了。今天留在这里继续陪我,好不好?”
“不好!”
念姜想起楼下那道不亲切的目光,询问:“刚刚弹钢琴的人是谁?”
“她是红姨,是年轻时就在温家帮衬的老人儿。母亲生下我后身体一直不好,奶奶特意把红姨请过来,照顾我们母子。她守在这里这么多年,我敬她如亲人。”
“可是她好像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我早上向红姨道明你的身份,她高兴极了。她一直盼着我早点成家,说趁她身子硬朗,还想再帮我们带几年宝宝。”
“不行,我自己的宝宝要自己带。”念姜急了。
她生在单亲家庭,母亲又常年不在身边,童年种种历历在目,自然不肯让这样的辛酸重复在自己的孩子身上。
温席儒却欣慰地笑了,他赞许地亲了亲她的脸:“好,我们自己的宝宝,我们自己带。”
念姜红了脸,又羞又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才不要生小孩……很疼的。”
大学的时候,她和杨漾出于好奇,偷偷在网上看孕妇分娩的手术视频。
两个少不更事的姑娘,看完之后被吓得面无血色,整整一周对红色和婴幼儿产品避而远之,并互相约定做丁克一族,如果为此到了40岁还嫁不出去,就手牵手对外宣布出柜。
温席儒听了好气又好笑,以后势必要纠正小丫头的生育医疗观,但此刻只能顺着她哄:“好,不生就不生。你也只是个刚从幼儿园毕业十几年的宝宝,我怎么敢放心,让你去带另一个宝宝?”
念姜又张牙舞爪:“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宝宝不放心?”
两个人笑闹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
一个三四十岁的家政阿姨抱着盒子走进来,礼貌道:“先生,这是苏小姐的衣服,已经干洗熨烫过了……红姐请你们下去吃早餐。”
提起“红姐”,似乎连这位年轻的家政阿姨也在紧张。
念姜嘟嘴,又要表示不满。
温席儒接过衣服将她推进浴室,安抚她:“别生气,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打扰。是我早上进入你的房间,把衣服拿出去的,你不会连我也嫌弃吧。”
下楼的时候,严厉的红姨没有再出现,念姜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用过早餐,她又想起穆经理昨天甩给她一份初审过的《门店盘点分析报告》,要求她今天一早呈递给殷铎签字,于是她坚持,就算迟到也要去SR上班。
温席儒只好放弃用来倒时差的假期,陪着她回市区,顺道回律所提前开工。
总经办外间,念姜抱着文件夹,向小夏探口风:“小夏姐,殷总在里面吗,老大今天心情怎么样?”
小夏点点头,看了看她手中的文件名,又笑:“早上晨会,穆经理还提到这个月的盘点报告……所以你自求多福吧。”
还能怎么办,第一次迟到就被boss们惦记,只能怪她运气太好了。
敲敲门进去。
念姜把盘点报告打开,铺陈在殷铎的办公桌上,狗腿又好心地向他提炼报告里的内容。
“殷总,68家门店,本月的盘点误差率整体比上个月缩小了六个百分点,盘亏金额也减少了十万左右,相应的单店罚款……”
殷铎挥挥握笔的手,打断她:“你口述这些数据的速度,还没有我直接看资料快。”
“……”一目十行很了不起吗?!
念姜想了想,好像是挺了不起的。
殷铎看完报告,飞快地在文件末端签名通过。对待工作,他向来严谨高效,不参杂私人情感。
他没有急着把文件还给苏念姜。
他从头到尾看着看她,又拧起两道英挺的眉毛。
他直接问:“你和温席儒同居了吗?”
念姜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她也看看自己的身上的裙子,虽然干净如新,但是在职场,最忌讳连续两天维持完全一样的穿着打扮。否则,很容易给人造成夜不归宿的印象……虽然她昨晚确实没有归宿。
毕竟连睡过头、帮忙请假的电话都打过了,再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她只好把这口锅认了:“我和温律师,今年确实有结婚的打算。”
“那恕我直言,如果你在下半年的联营资格考核期内怀孕,前期的考核时效将全部清零,一切等你能从家庭主妇的角色里分/身之后,再来跟我谈。”
这与考研的同学因个人原因错过考期,只能明年重新来过是一个道理,念姜倒不是不能接受。
她只是对殷铎这种“女人结婚就是要生孩子”的想法感到无语。作为一个有思想的跨时代新女性,她有必要拿出正能量表态:“殷总,我不会为了生孩子放弃事业的,我还要好好学习经营门店,为SR的全球发展战略,贡献一份光和热!”
“拍公司马屁没用,希望你的温律师也能在行动上,有如此伟大的觉悟。”
“……”这天没法聊了!
……
在SR的工作虽然忙碌,但也充实。苏念姜连续不间断、完整地集齐30天的全勤,总算召唤出了入职以来的第一个全勤奖。
这时候,秋天已经悄悄接近尾声。
继初秋送来婚书之后,温家人特意请的过礼吉时也提上日程。
温家的习惯是,订婚从简,大婚从繁。订婚礼只在温苏两家内部低调举行,主要内容是请双方家长正式会面,确认正式的婚礼日期。
订婚礼的主场在女方。苏燮红提前半个月,豪定了本埠一家口碑上乘的星级餐厅,有条不紊地指挥夏广生准备嫁妆的品类和数量,并一样样梳理成人人企羡的礼单。
男方以三书六聘之礼求女,她家的礼书,自然也不能让外人把女儿看轻了去。
更何况,苏燮红当年未婚先孕,后来和再婚的夏广生走到一起,顾及正在读中学的念姜和美薇,这对半路夫妻也只请来寥寥可数的工友,在酒店随意吃了顿饭。
因此,她对女儿的婚姻仪式,有着强烈的执念,温家的“三书六聘”,也是令这位母亲最欣慰的地方。
可真到了交换礼书这天,苏燮红又紧张起来。
天还没亮,她就带着司机和化妆师赶到念姜的公寓,前前后后、反反复复为她调整造型细节。
连老好人夏广生都忍不住催促了。
从被人拖起来时,念姜就一直在打哈欠:“妈,今天我是订婚,又不是结婚,您有必要这么操心吗?”
苏女士恨铁不成钢:“哼,我能不操心吗?再美的鲜花,也需要昂贵的花瓶来包装。你这样迷糊,怎么把男人牢牢抓在手心里?别忘了,温家是什么背景,他家最不缺的就是古董花瓶!”
念姜很郁闷,为什么身边的亲朋好友,看待她和温席儒在一起这件事,都像是看待世界第九大奇迹那样难得,而且还是海市蜃楼随时会消失的那种?
明明昨晚,某人下班不回家,还赖在她的小小客厅里,陪她看黑白画面的老电影。
电影结尾,她不过感慨一句,为什么开篇越欢乐,结局就越悲伤?旁边的律师先生,就轻车熟路地吻了过来。
他含着她的耳垂告诉她:“因为那并非故事最终的结局。他们还可以再等。”
念姜不由得想起那个向下、再向下的梦……那个尺度越来越大的梦。
她发现,温席儒总能引导着她,让她不断适应一场比一场更深的吻,然后还他能继续攻克,一道比一道更深的防线。
去酒店的路上,苏女士旁敲侧击地询问:“你见过温席儒的父亲吗?亲家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念姜震惊了:“您和温家有两三年的生意往来,居然没有见过他们的董事长?”
“有什么好奇怪的,温明勋十年前就开始陆续退居幕后,把产业交给职业经理人管理了,生意洽谈自然从不出面。温家公关强势,门户网站几乎找不到他的照片。现在,我也算是他儿子的准丈母娘,哪能直接找人打听亲家公的信息,传出去显得咱们多丢分啊。”
虽然觉得母亲的担心有点多余,念姜也只能斟酌用词回答她:“其实,温伯父是个认真严谨,呃,爱憎分明的、耿直的……好人。”
也是,连对待亲儿子都憎怒形于色,确实也够耿直的。
另一边,即便温明勋对准儿媳家有诸多不了解不满意,但今天毕竟是儿子的订婚宴。
或许一生只有一次,他不能不出席。
再加上家里耄耋母亲的强规明令,他只好轻装简行,带一位秘书,兼职司机,早早地赶到了宴会酒店。
温席儒比所有人到的都早。
他迎来父亲,又站在酒店大堂外,迎接苏家母女。即使内心殷切,身体依然如青松一般挺拔稳健,不露声色。
通往宴会厅的电梯里,念姜悄悄牵住他的手心,关心道:“律师先生,你今天有一点点黑眼圈哦。”
温席儒细心地为她托着长长的裙摆,笑意更浓:“是,我昨夜被未婚妻小姐赶出闺房,无处可去,只能先来这里,做望妻石了。”
念姜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被苏女士回头瞪了一眼,又立即收敛。
主宴会厅内,除了还在念书的温承诚,温家辈份稍高或小有成绩的男人都已到场。
念姜认出来,这些人都在温奶奶主持的家宴上出现过。
苏燮红进门后,一眼看到了坐席中央,鹤发肃容的温明勋。
她瞪大了眼睛,似乎再也说不出话来。
温明勋身侧,温淑贞也急忙站起身,笑脸相迎。
温苏两家人胜利会师,仿佛所有的吉祥和瑞,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但只有苏念姜一个人注意到,温淑贞做中引介双方家长的时候,母亲苏燮红的手,开始明显地颤抖。
此刻的颤抖,和她一大早为女儿梳妆打扮,好奇且骄矜地打听亲家公信息时的紧张,完全不一样。
此刻的苏女士,与其说紧张,不如说……惊惧。
她随手从桌子上抓住一只高脚杯,用力攥在手里,仿佛以此提醒自己要镇定。
“妈,您怎么了?温伯父问您呢,婚礼订在下个月,您看怎么样?”念姜只好重复对方的话。
捧着礼书即将交换的夏广生,也诧异地回头。
而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苏燮红已将内唇咬出了血丝。
她艰难地开口,询问对面的温明勋:“请问温先生,这是……令公子的意思吗?”
温明勋对所谓的亲家并无恶意,但也没有多少好感。
只是提到儿子温席儒,他的语气便有些不快。
“是我做家长的意思,我儿子与此无关。”
“我儿子与此无关……”
苏燮红的脑海里,层层叠叠回荡着这句话。
咣当一声,她手中的酒杯应声落地。
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下来,所有人聚焦在那满地鲜红的碎片上。
“哎呀,岁岁平安!岁岁平安!”
温淑贞最先反应过来,冲服务生使眼色的同时,她一套又一套地说着吉祥话,想要以此掩盖片刻前的冷尬气氛。
“够了,别说了。”
苏燮红打断了温淑贞的“祝福”。
苏念姜看着温席儒,她的眼睛里全是惊讶和疑惑。
而温席儒只是无言地低下头,避开了她。
仿佛一切尽在他预料之中。
苏燮红把念姜拉到身后,用力挣开女儿和男人交握的手。
她又面向温家人,冷冷地回应温明勋——
“很遗憾,我不同意把女儿嫁给你的儿子。”
“永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