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我城》主客

30、chapter 30

　　chapter 30

　　在小王主管的指导下，苏念姜花了两天的时间，又是选素材、又是导数据，总算做出了一份能让穆经理满意的巡店报告。

　　为了挽救濒临灭绝的脑细胞，下班之后，她二话不说，接受了杨漾的派对邀请。

　　既然知道“锄禾”背后，有温家的入股，念姜再次来到这里，心态已经完全不同。

　　难怪这里规矩多，不允许未满18岁的高中生入内，不允许少爷公主陪酒坐台……以至于大多数顾客，泡在这里只能听听音乐，喝喝酒。

　　就连“锄禾”这个名字，也是温席儒当年在书房里，随手翻了《全唐诗》得来的。多年之后的今天，被网络赋予了某种特殊的意义，也算是正打歪着。

　　把酒吧做成完全字面意义上的“酒吧”，全然不依赖什么熟人关系，作为本埠夜店界的一股清流，“锄禾”不但没有被同类碾压，反而夜夜高朋满座。

　　同学们总结过，主要是因为这里装修雅致，开放又私密；音乐动听，DJ和驻唱歌手都极有品味。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酒水品种齐全，很多都是国外进口的原装，黏连了不少收藏爱好者。

　　用杨漾的话来评价——这里舒服得就像是自家人开的酒吧。

　　而今晚，获知温家的背景，以及念姜临近的结婚计划之后，杨漾看着她，一脸被雷劈的表情。

　　“没天理啊！传闻中很帅的那个幕后老板，我连真人都没有见到，竟然已经被你收进闺房啦？”

　　“重点难道不是我要结婚了这件喜大普奔的事情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如果对象是温席儒那样的男人，我可能连猴子都已经生出来了。”杨漾打算盘似的转着眼睛，嬉笑道：“原来，这里还真是我娘家人开的呀？所以，我下次来能免单吗？”

　　“你还是先给我准备婚礼红包吧！”

　　“不行不行，我得先好好保养，到时候做伴娘，一定再要比你美一次。”

　　“……”

　　念姜喝了一口Tony特别为她调制的鸡尾酒，抬头凝望着楼上的包厢，尽管她知道，温席儒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酒吧里笙歌曼舞热闹非凡，空气里却充满了思念的味道。

　　她灵光一闪，打开手机微博，输入“易儒律所”，果然搜索到了不少加V认证的律师ID。

　　看见魏茗熟悉的头像，她直接点了关注。

　　今天凌晨，魏茗发布了一条动态，地址显示于华盛顿，内容是“boss签单，小哥赔笑”，底下一群求boss正脸照的评论。

　　念姜翻翻他发的九宫格，果然在里面找到了，温席儒坐在谈判桌上，低头签字的侧颜。

　　在一群老外里，他依然是最显眼、最出众的那个。

　　最后一张照片是从酒会上抓拍的远景。温席儒举着红酒，手臂上挂着一个红裙聘婷的美人。

　　念姜放大了照片。果然，照片里的女人，是高婕。

　　她心里提上一口气，差点没把刚买的手机屏幕捏碎。

　　再翻翻下面的评论，有疑似同事的人，留言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国。

　　魏茗回了个时间。

　　念姜掐指核算了一下，距离他们回程的飞机降落，只有两个多小时了。

　　她将杯子里的鸡尾酒一饮而尽，从卡座里站起来，去柜台取钥匙。

　　杨漾拦住她，打着酒嗝问：“时间还早，你又要去哪儿？”

　　念姜夺过旁边一个小姐妹手上的iPad，“借用一晚。”
　　然后回复杨漾：“去捉奸。”

　　杨漾：“……”莫名想递刀？

　　这个时间点，机场出口的通道很空旷，毕竟不是人人都喜欢半夜三更还守在这里送惊喜。

　　经过漫长的等待，念姜孤身驾车，一路积累的气愤，逐渐化为饥饿和疲惫。

　　终于，言行默契的男女从她面前走过，她却没有呼唤他姓名的力气。

　　委屈慢慢液化成泪珠，却在下一秒，被她生生逼了回去。

　　因为温席儒终究没有错过。
　　仿佛被谁呼唤，他停下脚步，诧异地侧身。

　　他首先看到的，是被女孩子高高举过头顶的iPad，屏幕里闪烁着一个色彩斑斓的名字：【温席儒】。
　　名字旁边还缀着一颗跳动的爱心。

　　“念姜？”
　　温席儒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他也会有如此“偶像”的待遇。

　　他接过念姜手里的“名牌”，语气疲惫又无奈：“这么举着不累吗？还有，是谁告诉你我的航班，都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独自在外面，还不回家？”

　　念姜答非所问：“温席儒，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请自来，打扰你们了？”

　　她赌气想要跑开，却被他握住手腕，牢牢固定在胸前。

　　他低下头，凑近她晕红的脸颊。念姜差点以为，他又要吻她。

　　“你喝酒了？”他脸上的疑惑瞬间化为严肃，“你就这样开车过来？！”

　　“呃，一点点鸡尾果酒而已，我来的时候很清醒。”只是现在后劲上来，有点儿亢奋。

　　“你应该庆幸，这个时候路上没什么行人车辆。”

　　“为什么不是庆幸，我来的时候没有遇上交警叔叔呢？”

　　温席儒：“……”就算再有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席儒，这位小姐是？”
　　看着十指交握的二人，高婕的脸上仍旧克制地保持知性、优雅。

　　念姜撇撇嘴，这人明知故问是几个意思。

　　温席儒把她带到身前，大方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苏念姜。”

　　“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我，怎么公司里的人都不知道？”高婕不愿意相信。

　　“我们很快就会结婚了，到时候自然会邀请高总监，来参加我们的结婚典礼。”念姜理所当然地宣告主权。

　　温席儒没有否认。高婕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

　　这时候，魏茗拖着两只行李箱，从另一个通道走过来。

　　他边走边擦汗：“对不起我过来晚了，行李托运处那边出了点小问题……咦，苏小姐？”

　　魏茗很快察觉到气氛里的火／药味，一个是过去的绯闻女主角，一个是现任的热辣未婚妻，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不知道该羡慕老板，还是同情老板。

　　温席儒接过一只行李箱，吩咐他：“魏助理，你先开我的车，送高总监回家。”

　　“那你呢？”两个女人齐声问。

　　温席儒只看向念姜，微怒：“你现在这样，还想自己开车回去吗？”

　　念姜：“……”好凶。

　　直到坐进自己车子的副驾座，念姜还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来捉奸的，怎么反而变成最心虚的那个人了？

　　但是发酵的酒精已经不容许她想太多，只能乖乖跟着他的思路走。

　　“那个，我车子里的音箱可以这么打开……”

　　“安静一点，别耍酒疯。”

　　“……”她只是觉得，好听的音乐，可以适当的缓和氛围。

　　温席儒开着车子一路向东。

　　路过一家24小时营业的进口便利店，他停了下来。

　　“在这里乖乖等我，我去买一点解酒的东西。”

　　念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发觉这家便利店、包括周围的环境，都很陌生。

　　温席儒再次回来，打开一瓶蜂蜜柚子汁，插上吸管，简单粗暴地塞进她的嘴里。

　　“好酸！”她反应了一会儿，清醒了许多，才询问：“这里好像不是回市区的路？”

　　温席儒点点头，再次发动车子：“看来还没全醉。现在太晚了，只能先去我最近的住所了。”

　　十几分钟后，念姜从地下车库出来，看着眼前古典园林般的独栋别墅，忍不住感慨：“好漂亮啊，住进去的话，做梦都会穿越到古代吧？”

　　“最好不要，古代可不会允许千金小姐午夜12点还在外面晃荡。”

　　“但是也有很多千金小姐，喜欢在夜里，私会情郎呀。”

　　“歪理可真多。”他点了点她的眉心，嘴角却不自觉上扬，怒气总算消减大半。

　　为了避免吵醒打理别墅的阿姨们，温席儒取出钥匙，牵着念姜的手，轻手轻脚地绕过耳院，走进主楼。
　　还真有那么一点儿，公子小姐夜会私奔的意境。

　　安全着陆到主楼，念姜也放松起来。
　　与古典的外观相比，主楼的内装风格反而更偏向西化，处处温馨舒适。大厅里的物件自然是昂贵的，但从风格上看，似乎年代久远。

　　“做律师不要太有钱啊，很容易拉仇恨的。”念姜摸着墙上的手工壁画感慨。

　　“没办法，未来老婆美貌如花，总要多挣点钱，才能养得起吧。”

　　被夸奖的人心里甜滋滋，嘴上依旧矫情：“我看上去，是那种空有外表、华而不实的女人吗？等我以后拿下SR的联营权，一定会让恒瑜店业绩翻番，用暴富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但是，恒瑜店的联营启动基金，好像还是某人帮忙付的吧，她只好补充：“你的初投金，我也会帮你赚回来，还给你的！”

　　“那以后……还多仰仗小姐姐您，别让我亏本了？”

　　念姜再次打量别墅，半开玩笑转移话题：“这里好大，看上去古典又神秘。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可以探险的房间，比如蓝胡子的地下室什么的？”

　　温席儒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专注地凝望油画《睡莲》的女孩子，丝毫没有察觉。

　　许久，他才开口，又是答非所问。

　　“这里很多东西，都是我母亲留下来的。她生前在这里疗养，直到病逝。后来，我和父亲陆续搬出去住，这里便一直停留在十年前的样子。以后我们结婚，如果你不喜欢，可以重新设计，更换装修。”

　　“不不，别改，我喜欢！这里也是你成长的地方，一定记录了很多美好的回忆。虽然房子太大有点空旷，但是很安静，周围的风景好、空气好，是周末度假的好地方。”

　　“好。”他答应着，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欣慰。

　　他将她带去二楼的客房，自己卧室的隔壁。

　　“我母亲当年一直希望能再生一个小女儿，所以这间房子的装修风格非常小女生，希望你会喜欢。你先洗个澡，早点睡觉。晚上，我就在你隔壁，有任何事随时叫我。”

　　“可是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要穿你的吗？”
　　果然酒壮人胆大，念姜突然有点好奇，别人的故事里，真空穿男朋友的雪白衬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温席儒竟然有点脸红：“家里人知道我喜静，这间屋子外客都没有住过，里面有两件我从未穿过的睡衣。”

　　“睡衣啊……”虽然和预想的不太一样，毕竟也算是男朋友的衣服呢。

　　念姜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床上静静地放着一件白色系带长睡袍，旁边，还有两包粉粉嫩嫩、纯棉质地的女士内裤，看看商标，是温席儒在进口便利店顺便买下来的。

　　念姜的嘴角有些抽搐。
　　她一度以为，温席儒从便利店出来，藏在购物袋里的小盒子会是小雨衣什么的，所以才导致她紧张兮兮，又想入非非。

　　她当然没有贼胆去和温席儒做些什么，但是这不妨碍她有一颗少女情怀泛滥的贼心啊！

　　说好的真空暧昧，说好的衬衫诱惑呢？如今通通被遮挡在长及小腿肚的宽大男士睡袍里。

　　念姜躺在床上，抱着手机和枕头生闷气。
　　温席儒端着一杯热牛奶，敲响了她的房门。

　　他把牛奶放到床头的案几上，侧身坐上念姜的床沿。

　　将裹在睡衣里的女孩子打量一番，他终于伸出手，为她收紧了半敞的衣领，将她漂亮的锁骨和事业线，也遮挡了严实。

　　“小心感冒。”

　　念姜：“……”

　　温席儒不客气地收走她手机，塞进抽屉里，轻声教训：“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玩儿？”

　　念姜借着委屈控诉：“我能怎么办呢？男朋友去了哪儿，做了什么，和哪位姐姐在一起，我统统不知道！只能从别人的微博里寻找蛛丝马迹。”

　　温席儒疑惑，但很快了然：“魏茗的微博？难怪你会来接机。”

　　他只好道歉：“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以后男朋友一定注意改进，及时向女朋友报备行程？”
　　他又将自己的手机取出来，递给她：“在国外，我的工作手机一直是魏茗帮忙接听。这里面还有一些工作照，如果你想看，现在就可以。”

　　虽然检查男朋友的手机，不是什么好习惯。但这次，既然是人家主动递过来的，不看绝对是自己的损失。

　　念姜调出图片列表，还好，魏茗发到微博里的敬酒图，已经是律师先生和别人“尺度”最大的一张。

　　“这张照片太糊了，占用内存，我可以删掉吗？”她假意征求意见。

　　温席儒试了试牛奶杯的温度，回答她：“可以，但你要先把牛奶喝掉。”

　　念姜果断地选择了“确认”。

　　她喝完牛奶，继续往下翻，无意翻出一个小视频，缩略图是熟悉的背景。

　　她点开视频，镜头由近变远，能清晰地看到，热闹的广场上，慢慢地、亲昵拥抱在一起的男女。

　　……难怪眼熟了，地点是恒瑜广场，两位主角分别是她和郑铂基。

　　“天，怎么会有这样的视频？又怎么会发到你这里？”

　　温席儒没有生气，或者说他最生气的时刻已经过去。

　　他食指抚上她的唇，为她拭去嘴角的奶渍，无奈道：“作为男朋友，这些话，难道不应该由我先问你？”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被捉奸的人。

　　念姜又看了一遍视频，更加生气了：“这是谁拍的，故意黑我！技术太糟了，镜头自上而下，我看上去至少矮了十公分！光线也没调，人家明明白着呢。”

　　温席儒赞同地垂了垂眼睛，却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下来。

　　念姜也明白，任谁看到恋人和异性拥抱，都不会笑的出来。

　　她真心实意道歉：“对不起，这样的视频，一定让你不开心了。”

　　温席儒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欣慰，他反问：“如果视频里的人，换成我和别的女人，你会有什么反应呢？”

　　“那怎么能行，就算我身在天涯海角，也要杀回来，手撕你们其中的一个！”

　　他终于绽放出今晚最大的笑容：“我是不是应该庆幸，自己还算洁身自好？”

　　“但是你别误会，我和他，什么也没有做，我们只是在整理最后的感情。”
　　说到这里，念姜的心里还是有一丝难过。

　　他轻轻把她拥在怀里：“那么，都整理完了吗？”

　　她的额头抵住他的下巴，动了动，“嗯，都说清楚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阶级错误了。”

　　温席儒显然还不能相信她。

　　念姜想到什么，“所以，到底是谁这么无聊，给你发视频呢？”

　　“如你所言，一个无聊的人罢了。”

　　“哼，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还拥有动机的人……念姜只能对自己说，女子报仇，随时不晚。

　　她讨好地亲了亲他的脸：“席儒哥哥，如果不是我今晚自己发现，你是不是闷在心里，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我呢？”

　　当然不是。否则他早在第一时间就删除了视频。

　　不能否认，看到视频的那一刻。他心里是嫉妒的，就连上午的洽谈会，也连连走神，出错。

　　但是，让小丫头自己无意发现，远比直接将视频丢到她面前指责她，更有意义。前者会让她主动内疚认错，而后者，只会因为信任的缺乏，引发不成熟的争吵，甚至一拍两散。

　　他是温席儒，当然不会让自己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点点头：“乖女孩，我当然相信你，不会做出让我失望的事。”

　　被“轻易原谅”的乖女孩，又讨好地亲亲他的嘴角：“席儒哥哥，你真好。”

　　动作之间，她的领口又不经意敞开，微微露出风光无限的起伏。

　　温席儒闭了闭眼睛，终于忍不住，将整个身体压上床，贪婪地回吻过去。

　　他细细地感受着，她唇齿之间的奶香。

　　她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

　　他永远有办法，将充满爱恋的吻，化作暖雪，化作羽绒。温柔得就像初生幼崽之间的舐犊和濡沫，本能且无害。

　　仿佛被催眠一般，她困意袭来。

　　伴随着均匀的呼吸，她又迷迷糊糊地开口。

　　“小哥哥，你会回来救我的吧？”

　　这一刻，温席儒的心跳几乎静止。

　　许久，他才确定，这句话只是她在睡梦里的呢喃。

　　她睡着了，像无暇的孩子一样。

　　温席儒从床上坐起来，为她系好凌乱的衣袍，掖好柔软的被角。

　　最后离开之前，他在她的额头留下清浅的吻。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