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我城》主客

29、chapter 29 为何抗拒我

　　chapter 29

　　午后的阳光穿越卷帘，慵懒地洒在格子间的键盘上。

　　做好穆经理交代的多维报表，公示到内部OA里，苏念姜总算有时间趴在桌子上小憩，以发呆的形式来思考，她和温席儒的终身大事。

　　前一天送他出门的时候，明明好心祝他一切顺利。他却把她抵在玄关，笑意危险：“你叫我什么？”

　　她无辜地眨眨眼睛：“温律师啊。”

　　他又倾身过来，她立即改口：“温……席儒？席儒哥哥！”

　　“晚了。”他一手环住她的肩膀，另一手抚上她的脸，毫不客气地亲了上去。

　　苏念姜迷迷糊糊的被他吻着，想要提醒他，距离航班起飞的时间已经不多，可她的手却忍不住攀附他劲瘦的腰，她比想象中的更依恋这个吻。

　　他的吻密集地落在她的脸上，吮吸是依恋，舐抵是珍惜。
　　他重复着简单又浓情的动作，深深浅浅、轻轻重重，却始终克制着肢体和唇舌，不肯越雷池一步。

　　道别的吻已足够漫长，念姜却觉得，就算这样吻到天荒地老，她也不会腻。

　　总经办的特助小夏走过来，敲了敲桌子，“在想谁呢，一脸思春相！”

　　“……”被说中心事，手上的笔差点弹出去，她心虚地岔开话题：“小夏姐，殷总又有什么口谕了？”

　　“别紧张，我是来取经的，就想问问，茶水间新添的那台奶泡机，怎么用？”

　　这差不多已经是今天第六位同事，来问她同样的问题了。

　　真心感谢大学时学的这点小技能，如今变成了她和新同事打成一片的神器。

　　“先用奶泡机把牛奶打得绵密一点，等到咖啡煮好之后，再根据想要的花型，控制力度画上去就可以啦。”

　　“听上去简单，可是做花的时候好难。你不知道刚刚几个部门大佬开会，其他经理的咖啡杯里都有花型，只有殷总的杯子还是老样子，我总觉得他看我的脸色都变了！”

　　“你确定殷总会想要这个？”上次申购奶泡机，被殷铎无情驳回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苏念姜怀疑她和小夏每天面对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大boss。

　　小夏殷切地点点头：“这可是殷总特意吩咐行政部采购的。我作为一个万能的金牌助理，怎么能连咖啡花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打不好呢？”

　　“那，我去茶水间帮你再示范一下好了。”

　　为了彰显殷铎在SR中流砥柱的领导位，念姜特意帮小夏做了一棵塔形的树。小夏举一反三，在树干的部位加了一颗小小的爱心。

　　二人姐俩好地走出来，遇到各部门大佬散会。
　　小夏捧着咖啡回到总经办。
　　穆经理却把念姜叫住，直皱眉。

　　“任务做完了，不会主动找主管多学点东西？就知道吃喝享乐，以后恒瑜店交给你，能让公司和店员放心吗？”

　　维护好和同事们的关系，适当地拍领导马屁，有时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呀。但是在领导面前，念姜的想法只能放在心里。

　　“别愣着了，整理东西，跟我去巡店。”

　　“巡店？这不是销售部的工作吗？”

　　“……”穆澜像看白痴一样丢出一记眼刀，然后重重地关上办公室的门。

　　念姜留在原地傻眼。

　　部门王主管急忙拉她过来，为她科普：“虽然咱们商品部主要负责货品运作，但也必须去零售终端做调研。如果你不了解市场需求和店员反馈，怎么能做好以后的审版和铺货工作呢？”

　　“懂了。门店是一线战场，我们是军需处，要了解敌我战况，以及前线战士们的需求，才能企划、采购出更新更潮更好看的时装，即给我方战场输送更多更合理的弹药！”

　　王主管：“你要这么理解……也行吧。”

　　念姜瞬间接受了去巡店这个差事，变得兴致盎然：“去店铺，我需要重点做些什么吗？”

　　“巡店也是对店长店员们工作的一种监督和检查，你打扮得漂亮点，底气足一点，别被店员比下去了！”

　　念姜想起Linda那张盛气凌人、一看就知道能在《金枝欲孽》里活到大结局的脸，觉得小主管说得很有道理。

　　王主管又想了想，补充道：“还有，问问人资部和财务部，看看有没有什么文件需要捎带给员工的。”

　　赶在穆经理出来之前，念姜去了趟隔壁部门，果然从财务处看到了一张殷铎签过字的员工申请涵。

　　“恒瑜店的Linda，就是店员李娜，申请预支三个月的工资？”
　　很意外，在念姜的印象里，永远光鲜亮丽把挣钱当做第一要务的Linda，不像是个缺钱的女人。

　　出纳小李早见怪不怪：“李娜是独生女，父母现在身体都不好，退休金吃药都不够。她上周向公司递交申请，说父亲在小区里摔倒住院了，还做了骨科手术。她毕竟也是恒瑜店的老员工，殷总知道情况后，二话不说就批准了她的预支申请。”

　　念姜需要做的，就是把财务部出具的特殊打款凭证，带到店里交给员工。

　　坐在部门老大炫酷的红色宝马里，怀里的背包内，装着这样一份特殊的证明，念姜的心里有点难受。

　　她忍不住询问：“穆经理，除了预支工资，公司还能为Linda做点什么吗？”

　　专注开车的穆澜脸上闪现出一丝意外，恰是红灯时间，她答：“公司内部设有SR爱心基金，但是李娜父亲只是摔伤，并不在基金认定的重大病、疑难病范畴之内，基金管理规定不能随意更改。几个高管表示可以助捐，但是李娜都拒绝了。”

　　“为什么要拒绝捐款呢？”

　　穆澜只说了一句：“对很多人而言，尊严也是能当饭吃的。”

　　念姜更失落了，她原本还打算把苏女士转来的待嫁基金，转借给Linda呢。

　　“你也用不着同情心泛滥，她的选择虽然辛苦，但也在能力承受范围之内。而且，她也是销售部的重点培养对象，不出意外，明年就会提任店长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店长的工资包括整个店铺的业绩提成，比念姜这些办公室的职员助理还要高。

　　穆澜有点后悔提前透漏这个消息，“所以你知道经营好店铺，管理好公司，对这些员工的意义了吧。还有，到了店铺注意内部保密协议。”

　　人一激动，又成了小话唠：“穆经理，一会儿我到了店里，都需要观察些什么，陈列，畅滞，货品反馈？要不要把周边竞品也调研一下？”

　　“我不知道你一会去店铺做什么，但是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做什么？”
　　“安静。”
　　苏念姜：“……”

　　或许是周一工作日的缘故，恒瑜店的客流并不大。晓晓带着两个店员在楼下整理卖场，看到穆经理的到来，立即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只有你们三个人，店长赵宜还有其他员工呢？”

　　“报、报告穆经理，楼上有个顾客，脾气不太好，一直在试衣服，店长和Linda都在服务他们。”晓晓的声音有点颤，她掐了一把手心，请求穆澜：“穆经理，楼上的顾客有点难缠，已经一个小时了，您能不能上去……看一下。”

　　“小怂包，想请老大去帮忙就直说嘛！”念姜站在穆澜背后，偷偷冲晓晓使眼色，完全忘了自己当初看到穆经理也是这种表情的事实。

　　穆澜看看备忘录里的行程，拒绝：“我现在要去和恒瑜广场的营运经理沟通下周的促销扣点事宜。楼上的顾客……苏念姜，你去处理。”

　　“我，我怎么行？”念姜指着自己的鼻子。

　　“妥善处理纠纷，也是门店经营者的基本职能。处理得好，我会给你的联营商资格考核加分。处理黄了，考核期延长一个月。”

　　念姜：“……”

　　送走穆经理，念姜再上楼的时候，别说自己没信心，就连晓晓都一脸怀疑。

　　二楼传来抑扬顿挫的女声，听上去有点耳熟。

　　“你们这些店员，职业素养真不行。我不就多试了几件衣服吗，人家选择困难，不知道买哪件而已，又不是不买！我男朋友在旁边处理公事，等他处理完了，自然会帮我决定的。”

　　“小姐，您在SR穿多少件衣服都可以，但现在的问题是，您刚试穿这条真丝连衣裙，从试衣间出来后，您手上的戒指，划破了裙子的下摆。现在这条连衣裙相当于废掉了，按照我公司规定，顾客人为的损坏，需要承担一小部分的损耗费用。”
　　这是Linda的声音，她向来在顾客面前不卑不亢，但如今时期特殊，又涉及赔偿金问题，她也急躁起来。

　　女人果然开始尖叫：“笑话啊，我第一次听说试穿衣服还要赔的！这就是大名鼎鼎的SR的服务理念吗？而且，谁知道，这件衣服本身的质量有没有问题呢？”

　　一贯和善的赵姐，更加无奈：“小姐，SR的口碑业内共睹，质量方面，您可以拿到任何机构检测。但是也希望您能理解我们，否则这件衣服，就要由店员自己全责赔偿了。”

　　“是你们工作不到位，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听到这里，念姜决定息事宁人，回头自己把裙子买下来，两边都不得罪。
　　但是，女顾客转身之时，她看清了对方的脸，改变了决定。

　　她把身上的背包仍给一旁的晓晓，眼睛里闪烁着骁战的兴奋。

　　“哟，是钱大小姐啊，幸会。”

　　钱语循声看清来人，意外又眼红：“苏念姜，你怎么会在这里？”

　　晓晓大声宣告：“你刚刚不是吵着，要见我们后台的负责人吗，她就是！”

　　念姜为晓晓的接戏能力点了个赞，继续道：“Linda，赵姐，你们也太小看钱小姐的气量了。作为本埠第一名媛，钱小姐会是那种光试不买，损坏不赔的人吗？”

　　Linda和赵姐没有说话，她们都明智地选择杀青，请念姜领衔表演。

　　钱语脸上不屑：“苏念姜，你在SR工作又怎样？我没有故意弄坏你家的衣服，你再污蔑我一次，我就投诉到你的上级那里！”
　　之所以说“再”，是她还记着上次在温家老宅，被污蔑证明函真假，以及夺“表哥”之仇。

　　“呵，你是不是故意，我们卖场都有监控。稍后我剪辑一下，上传到朋友圈，让咱们的姐妹们都欣赏、鉴定一下，不就清楚了？”

　　“你敢！”钱语的高傲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还要把你今天试穿的每一套衣服，都做成动图发出去。相信钱小姐这样的配装模特，一定能引领本城名媛们的时尚潮流。有了钱小姐的代言，SR下半年的业绩自然也不用愁了。”

　　钱语不得不承认，这话击中了她的七寸。
　　她和苏念姜不对盘，也不是什么微信好友。但是两个人毕竟都在一个圈子里，朋友的朋友也各有交集。很多时候，敌人的朋友未必是敌人，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

　　钱语今天确实因为心情不好，行为上有些失态。刁难店员的照片和视频一旦传出去，不出半天，就会满城皆知。到时候，就算钱家把这家店都买下来，也挽不回丢掉的脸面。

　　钱语毫不怀疑这个速度，毕竟上周末温淑贞带人去苏家”提亲”，这种隐秘低调的事情，也被人拍了照片，几经转发，到了自己手机里。

　　但是，要她就此认错，也是万万咽不下这口气的。

　　“苏念姜，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嫉妒我！所以你三番两次，让我在喜欢的男人面前丢脸。现在，你都已经有温表哥了，你还不满意，还要抢我的男朋友吗？”

　　呃，温席儒这事吧，虽然一开始完全不是这个剧本走向，但是发展到今天，念姜只好都认了，毕竟某律师的确把她抱在怀里，吻了个天昏地暗。

　　但是第二道指控，她不明白：“你什么时候又交男朋友了？连杨漾都没在我面前八卦吐槽过，对方的存在感有这么低吗！”

　　钱语听了气急败坏，她推开身后的导购，绕到试衣间背面、盆栽相隔的休息区。

　　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气质慵懒的男人，捧着手机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钱语气呼呼地摘掉男人的耳塞，冲他告状：“郑铂基，别再吃鸡了。你女朋友都快被人给吃了！”

　　郑铂基不耐烦地抬起头，视线和对面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交汇。

　　“念姜？”
　　咣当一声，他的手机跌落在地，一场游戏，宣告阵亡。

　　和女人不同，男人解决纠纷的原则是，能动手时尽量别动口。

　　添油加醋的状词只听到一半，郑铂基果断站起身，向店长表示歉意。然后直接刷卡，把钱语弄坏的那件衣服买下来，并且多打包了一件同款。

　　坏的那件，店员无需再赔偿。
　　好的那件，仍旧交给钱语。
　　既勉强完成了任务，也算给SR贡献了业绩。

　　郑铂基将装有两件衣服的购物袋交给钱语，却警告她：“钱小姐，请不要在我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冒充我的女朋友，不然解释起来很麻烦。”

　　“郑铂基，有本事你在我们的父母面前也这么铁石心肠！”

　　他一句话，气走了趾高气昂的大小姐。

　　但是这样的解决方式，苏念姜还不肯买他的账。

　　她不想承认，即使很确定她喜欢的人是温席儒，但是看到郑铂基如此迅疾地走出“情伤”，和其他女人关系暧昧时，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尤其，那个女人是钱语。

　　“郑先生，请你也不要留在这里，会打扰我们的工作。”
　　她继而用冷漠的语气，赶走了郑铂基，为这场风波暂时划上句点。

　　熬到行政总部的下班时间，苏念姜偷偷把打款凭证交给Linda，轻轻抱了抱她，没有说多余的话。

　　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坚强。

　　Linda在这无声的安慰里，鼻子也酸了一息：“原谅你和那个钱大小姐，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念姜不满：“喂喂，我可是最漂亮最骄傲的SR女人，别拿我跟她放绑在一起好吗。”

　　Linda点点头，仍旧倔强又骄傲：“虽然我们不是一个level，今天还是要谢谢你。作为回报，姐给你一句忠告，今天的这个男人不错，但是对比上次被你忽悠进来的律师，这个还是差点火候。”

　　“……那当然，我凭第六感选出来的男人，还能有差吗？”她又小骄傲起来。

　　苏念姜走出恒瑜商场，不出意外，看到了一直等候在外面的郑铂基。

　　绕不过，避不开，被他拦住了去路。

　　他急急道歉：“念姜，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今天会在这里遇见你。你别误会，我和钱语不过是点头之交。今天我们又在父母同事的饭局上遇到，她弄脏了裙子，我妈让我送她出来买件衣服。后来我只顾干别的，也没注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果然，他们是在遵循父母之命……变相地相亲。

　　“郑铂基，其实钱语除了骄纵一点，刁蛮一点，任性一点……本性并不坏，或许会是个适合你的姑娘。”

　　他挫败：“骄纵，刁蛮，任性……苏念姜，你确定不是在说你自己吗？过去换男人像换衣服一样随心，现在又扎进一个老男人的怀里不肯回头。我们相交相知这么久，你却因为一个不舒服的吻而和我分手，结束了我们长达……五分钟的恋情。”

　　他自嘲着，问出了内心盘桓许久的疑问：“念姜，你能不能告诉我真心话，那天在酒吧，还有上次的车子里，你那么抗拒我的亲热，到底在害怕什么？是害怕我的吻，还在害怕一个正常男人的生理反应？”

　　这话无异于惊雷，在念姜的心里炸开了一个洞。

　　“我，我不知道……”
　　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眼前的男人开口。

　　她的胸腔里升腾出了巨大的倾诉欲望，她想要说出压抑在心里多年的苦痛。

　　但是感觉不对，气氛不对，磁场不对……眼前的人，不是她心里真正想要依赖的那个人，所以什么都不对。

　　她沉默着，泛红的眼睛很快换来了郑铂基的心疼。

　　“好了好了，我打发走钱语，守在这里是为了向你负荆请罪，可不是为了让你为难。你不想说的话，我绝不逼你。”他暗暗决定，自己去寻找答案。

　　”差评，你这是负荆请罪的态度吗？”念姜故意冷着脸。

　　郑铂基闻言，开始一件件脱上身的外衣，露出精壮的臂膀。

　　”诶你干嘛，再脱下去要影响市容了！”

　　“当然是负荆请罪了，这里没有荆条，我只能先光着膀子，让你啃两下解气了。”

　　“不用了戏精，我最近吃素。”

　　棉质背心露出结实的胸肌，引来一串女孩子的围观，郑铂基并不介意，反而嬉笑：”念姜，你还肯接我的梗，是不是代表，你已经不生我气了？”

　　男人又男孩的傻笑，更为他增添了不少杀手力。

　　在SR工作的缘故，念姜多少有些职业病，最看不惯别人衣衫不整的样子。

　　强迫症发作，她只好抬起手，帮郑铂基把衣服穿好，把扣子也一粒粒地扣上。

　　开屏孔雀身上的骚气，总算被遮住了一大半。

　　她的眼神认真又专注，虽然只赏赐给了他的衣衫，郑铂基却从眼前的画面里，感受到了一种老夫老妻的温馨。

　　他心里一暖，忍不住将苏念姜拥进怀里。

　　“别抗拒我，念姜！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我永远都是你的郑铂基……”

　　苏念姜在他轻柔而充满祈求的呢喃里平静下来。

　　她的声音却很清晰，很冷静：“铂基，我不再相信，动情之后的男女，还有做单纯朋友的可能。
　　“对不起，即使在这个时候，我还是希望，拥抱我的人是他，而不是你。
　　“所以，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道歉，也是我们最后一次亲密拥抱。”

　　从整理衣衫到拥抱结束，不过几十秒的时间。
　　每一帧画面，都被隐藏在对街二楼的黑色的镜头、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钱语悄无声息地，找到手机里备注为“表哥”的那个人。
　　她选中这条短视频，颤颤地点击了发送。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这么多字数算双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