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思念长 ...
-
江离走得那天,正赶上一中的期初考试,陆曼没有去送他。
她没有见到他,收上去的草稿纸上却写满了那句‘扈江离以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结果当然是没有考好,没有一个人去苛责她一句,反倒看着她的眼神里带了些不可说的同情感。她惦记着江离,是谁都知道,却谁都不敢提的事。
江离走的第十几天,她的情绪已渐渐平复下来。这日体活出了教室,正巧遇上季飞洲,微笑着打过招呼后,也沉默下来没再说什么。
陆曼伏在敞着的窗台上,漫无目的地看着外头的景致。开春了,地上顽固的冰融了些,夹杂着微微露头的青草味,有奔跑追逐的少男少女欢笑着从她眼下跑过,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难得地笑了笑。
季飞洲变戏法儿似的掏出了听可乐交到她手里,她有些惊喜地笑道:“谢谢。”然后将它放到了一旁。他利落地打开了另一听可乐喝了一口,愉悦道:“你今天心情不错。”
陆曼看了看他的脸,然后认真地回道:“我今天的心情,很平静。”
季飞洲清亮的眼睛打量了她几眼,然后友善地笑了:“我倒有个挺长时间没和你说话,老在食堂看不见你,应该没有好好吃晚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纱布的脚,浅笑着轻轻动了动:“嗯。。。腿脚还是不方便。”
他垂下头去,凝着她的脚踝默然了。她倒难得抬头先笑了笑开了口:“当时就是有点疼,没想到一直到今天都没好全,给朋友都添了不少麻烦。”她瞧了瞧他清朗的面容,浅浅笑道:“谢谢你那天来帮我搬行李。”
他的脸上浮了一丝温润的笑意:“你更想谢的,是我不多问。”
陆曼的心思被他说中,便了然地笑了:“你真狡猾,以后有事可不敢找你。”
季飞洲走过来,与她一同伏在窗台,春季里东风微凉,拂过两人年轻的面庞。他也不去看她,只用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对她说:“小陆,我陪你一起等他回来。”
她鼻子微微的酸了,低了低头,又强撑着朝他笑:“他不会去很久的。”她那么笃定,紧紧把那句就快脱口而出的‘是不是’咽了回去。他偷偷侧过眼去看她微微含笑的眼,其中的深情仿佛能透过窗台看到那人的笑貌。
他浅笑着柔声说:“有时候对的人总要经历些波折,才能证明自己是对的,我想江离也是。”
陆曼的心重重地颤了一下:“你也觉得江离是对的?”
季飞洲脸上的笑意那么真诚,语气里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难道不是吗?”
她无奈地笑了笑:“也许更多人认为,违背了校规的,都是错的吧。”
他没犹豫什么,只笃定地对她说:“没有几人是这么认为的,又或者说,有多少人怎样认为都不重要。”她抬头去看他,他眼底的情也克制得那么用力,始终隐藏不住,一开口那关怀就倾泻而出:“只要你自己是这么认为,并且不会后悔,那谁都没有资格说你错。”
陆曼感动地笑了笑:“你总能给我找到不认错的理由。”
季飞洲温声笑道:“我从不会说别人错的,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缘由。”他见她开解了不少,便笑:“左右你脚还没完全好,晚上我帮你打了饭吧,你慢慢走。”
她朝他笑了笑,还是推辞:“太麻烦了。”
季飞洲凝着她,一字一句说得那么真切:“你别逞强好吗?等你养好伤了,我绝不多此一举。”
他的话叫她没法拒绝,略犹豫了犹豫,终是答应了。
其实和季飞洲一起吃饭并不难受,相反他的贴心和儒雅总是很容易就让她轻松愉悦。只是在某个刘主任巡视的夜里,她发现自己再也用不着提心吊胆时,心总会狠狠地酸起来。她想念那个吃饭时会幼稚地跟她抢炸肉的男孩,还有那条小路上哭到泪流满面的爱人。
江离的家人对打架事件的原委再清楚不过,即便他咬死了什么都不肯说。他们固执地没收了江离的手机,几乎阻断了他与这边联系的一切可能。要他全心全意地备考,别的什么都不许想。他和她,因为一场拒不妥协的芝麻小事,从朝夕相处变成了讲不清期限的别离。
她的手机上再没出现过他发来的短讯,他的头像也永远显示离线,直到他们分离后的第四十三天,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一点杂音都没有,甚至没有人说话,只有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地放着:“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她的泪珠一瞬滚落:“江离,江离是你吗?”
然而在她发出声音的那一霎,那通电话瞬间便挂断了。她焦急地去查那号码的归属地,却绝望地发现属于中国最南端的G市。她控制不住地伏在桌上放声地哭起来,她和他,整整相隔了两千八百六十公里。
天堑无涯。
高三的课程很紧,期初考试没过多久就是月考,月考过后又是期中,期中过了,第二次月考而至,之后期末又在眼前。日历薄的那么快,思念那么长,她每一天都要叠上一颗星星,与他叠过的那些放在一处。她总想起他说过的那句:“我和你,总是要一块儿的。”每每记起他当时的笑容,她就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但笑着笑着,眼眶就又湿润了。
江离走的第六十三天,陆曼成为了一匹月考上的黑马,年级第十名。
江离走的第七十一天,陆曼拆掉了脚踝上的绷带,身子灵活恢复如初。去医院的那日万里无云,韩亦佳和季飞洲在一旁陪着她排队,跑上跑下办手续的活交给了李承浩。
陆曼调皮地扬了扬就要拆掉绷带的脚:“这下脚好了,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冲刺食堂。”
季飞洲将凉得差不多的原味奶茶递给她,温润笑道:“要是摘了之后还不舒服,你可得说出来,叫医生再看看。”
陆曼微微笑了笑点头,韩亦佳倒笑着抢过那奶茶,语气俏皮地调侃道:“就陆曼有,真不够朋友。”
季飞洲含笑:“黑浩说你爱喝蓝莓味,刚刚那家没有,他要一会儿和你去找。”
里头的医生喊了声:“下一位,陆曼!”三人便赶忙进了去,从前每一次来都是江离陪着的,忽然这次换了人,那医生也愣了愣,待她坐下后笑问:“你男朋友呢?”
江离走了有段日子,再谈起她已淡然,只含了得体的微笑:“他去外地读书了,得些日子回来。”
医生笑了笑,没再多问。因着伤口恢复得很好,陆曼如期拆下了绷带。当纤瘦的脚踝又一次重见天日时,她细细算起来,真有近半年了。拆过绷带后,她说要去上洗手间。韩亦佳要陪着去,想了想还是婉拒,独自往走廊尽头走去。
其实她并没多想去的,只是今日忽然想江离想得厉害,面对季飞洲时让她倍感压力。
医院的洗手间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她不讨厌这个味道,在敞着的小窗前默默站着,外头的景色并不好,破落的小区、老旧的平房,还有一笼缓缓散着青灰的小烟囱。
她记得那个晚上,江离也是伴着她的。待那夜色漫下来,将烟囱想象成床头的那枚台灯,熟悉的感觉便如是了。她闭上眼睛,有初夏的风吹在脸上,江离第一次吻她的嘴,就是在这样的时节。
她是个富于幻想的人,也是个懂得节制的人。每次她想念他的时候,都不容许自己想得太久。大约过了五分钟,她清醒地回过头来,却正与韩亦佳那好看的眼睛对个正着。
韩亦佳快步走来笑了笑:“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我真当你有什么不舒服。”
陆曼浅笑着拉过她的手臂:“哪就那么弱了?这就好,我跟你们一块儿去找蓝莓奶茶。”
韩亦佳玩闹着轻推她:“在厕所里讲奶茶,谁还想喝呀?”
从卫生间里出去后,季飞洲与李承浩已等在了外头,她冲他们笑了笑,挽着韩亦佳的手臂却没有松开。
四个青春正好的少男少女走在D市的大街上,正午时分,季飞洲提议去吃些东西。陆曼的兴致一般,韩亦佳倒是对‘曼华’这家店极感兴趣,吵嚷着一定要去看看。今儿说是替陆曼‘久病终愈’庆祝,她也不愿拂了兴,也就跟去了。
‘曼华’装潢一切如旧,季飞洲照例和王雨晨侃上几句后便过来坐下。店内新推出了情侣套餐,韩亦佳笑嘻嘻地要与李承浩共享一份。价钱当然不便宜,她也体谅他的情况,只说这顿她请了。陆曼不愿与季飞洲共享,只推说自己不爱吃牛排。季飞洲也不强求,只贴心地帮她点了份意面作罢。
陆曼的心情一般,韩亦佳倒兴奋得厉害,亮着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地跟他不停地讲:“黑浩你看这个好不好看?哎呀,我也好喜欢这个桌子的材质。”她闭上眼睛嗅了嗅,语气愈加惊喜:“这里的香味也好好闻,黑浩,要不你将来就在这儿跟我求婚吧?”
陆曼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了一下,她已很久没有为江离红过眼,此时此刻却鼻酸得厉害。那个下了补习课的午后,江离牵着她的手,她回头望的那么一眼,也引得他对她说:“以后要在这儿跟她求婚的。”有些话当初想是一时,时过境迁后再忆起,原来能记得一世。
她的唇角微微漾起一丝笑,季飞洲笑着问她‘怎么了’,她坦然而幸福地回道:“我也想在这儿被求婚,挺好的。”
她忍不住去摇了摇头,却又肯定地点了点头:“特别好,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