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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不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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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被刘主任带到了主任室里去,陆曼也被迫去写检查。江离咬死了没有证据证明他与陆曼还在交往过密,刘主任就算再怒也无可奈何。只是江离出手打人一事已成事实,兼之与主任顶嘴拒不认错,原本一件小事也变得复杂起来。
这夜的晚自习格外漫长,陆曼一点都没有学进去,韩亦佳也如是。两个女孩在窗明几净又寂静无声的教室里面无表情地呆坐。陆曼不知道江离究竟会面对什么样的处罚,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的预感很不好。窗子上落上了点点雨滴,她微微侧过脸去,忽然想起那夜生了病的江离就顶着雨在外头等待。她再偏了偏头去看,却被韩亦佳拉了拉衣角,神不守舍地回过头来,才发现王桂云正在门口冲她招着手。
王桂云朝她点了点头,她也就起了身来走过去。偌大又空寂的走廊里,仅一盏白灯点着,两人的脸都是模糊的。王桂云并不太生气,相反倒很平静:“我已经知道了,你打算怎么办?”
她这样开门见山,陆曼也绝无抵赖之意,依旧如在食堂里坚持的那般执着:“我不会跟王国庆道歉。”
戴着无框眼镜的王桂云显得那么精明,听了她的话不由淡淡笑了笑,眼中却精光一轮:“刘主任和王国庆都不需要你的道歉,他们需要的是江离服软。”
陆曼的唇角轻轻一勾,那淡淡的笑间含了分无奈的反讽,一双眼平直地与她对视:“所以,来找我有什么用?”
王桂云抱臂:“你跟江离的关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不过就差一个证据而已。其实谁都不想把事情闹大,你成绩不错又聪明,江离进步也不小。现在这样不挺好吗?为什么就得坚持这些任性又幼稚的想法,非要背个处分才算完呢?”
王桂云说得没错,一点错都没有。但江离若真能这么‘能屈能伸’,他就不是她了解的江离。她不会替他做任何违背自己的决定,绝不可能。
陆曼的眼里没有一丝惶恐的波澜,事已至此,她也无畏什么了,便笑了笑:“老师,谢谢你跟我说这些。”话毕,她敛了笑意,语气却愈发坚定:“可我不会劝江离认错。”
王桂云对她的态度显然出乎意料,不过愣了一愣,也不再多言,只又幽幽笑着与她确认了一遍:“无论江离要受到什么样的处理,你都绝不反悔?”
陆曼肯定道:“我不会替江离做任何决定。”
回了座位的陆曼莫名不再恐慌,王桂云把她叫出去的原因无非是江离依旧拒不认错。这样的小事班主任一般都会选择息事宁人,所以连她都不过分苛责。但江离是那么宁折不弯,她又怎么可能开口去叫他低头?
放学铃响后,江离拐去了校门口等她。虽事先不曾约过,到底是有默契的,陆曼朝他笑了笑走过去,他也朝她笑了笑,脸色却并不是那般好看。
又一次走在那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上,因着天冷,本就人少的路倒显得更冷清了。他今晚没主动去牵她的手,她也没说什么,只默默将手一如既往地揣到他大衣口袋里。他的手明显瑟缩了一下,旋即又本能地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她知道该是出了事的,而且比预想中要严重。她也不去逼他立刻就说,只静静地在一边陪着他沉默。立春后的天该是暖的,雪后却寒得厉害。周遭世界好像都固化了,唯有鼻息里浣出的白气流动着。天地间的寂静是冷的,他与她紧紧交缠的指,却那般炙热、难解难分。
良久,他似是下了很大决心,缓缓地开口:“曼曼,我得离开一段时间。”
陆曼的心一沉,万般纷杂的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她早想过这般结局,本不该很痛。可是想到是一回事,真真正正从他嘴里说了出来又是另一回事,那种感觉太心酸。她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此刻就算她再难过、再无法接受,她也必须承认一个现实:她真的爱他。
陆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她甚至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江离,你要去多久?”
江离的双眼因痛苦而紧紧闭住,对成年人来说,也许一辈子也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可对年轻人而言,三年五年就可以是一生一世。他怎么也无法讲出他要离开那么长、那么久。
他不愿她空等,所以他强撑着尽量语说得平静些:“我要走很长时间,很长很长。”
陆曼的语气很轻,轻得像随意提起一件日常小事般轻松:“江离,我等你回来。”
他的嘴角因痛苦而颤着,语气里已有了几分哽咽:“我知道季飞洲也。。。”
“江离,我等你回来。”她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话说得那么坚定,眼圈却早已红了。
江离心中的痛越来越尖锐,几乎都被刀子剜过一般难受:“曼曼,你听我说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吗?”陆曼的声线轰然升高,可喊过之后,却又化成了深深的委屈:“我什么都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她的话让他埋着脸再也说不出伤人伤己的话,她却控制不住地凝着他,一字一句地皆是夹杂着失望的痛心:“江离,我说出这话没有任何私欲、甚至没有经过任何考虑。我要爱就爱了,哪管那么多所谓的两地分离就会分手的狗屁理论。我们凭什么分手,因为刘主任,因为王桂云,还是因为王国庆吗?”
江离从头到尾都把头低得那么深:“我只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我不想你怨我。”
陆曼摇着头,嘴角的笑那么凉:“我不要你给我选择,江离,事实上我也没有选择。我只有等你这一个选项,除了等你,我还有退路吗?”
话毕,她仰了仰头强忍住就要掉下来的眼泪,又别过脸去不再看他:“江离,你别让我失望。”江离哽咽着,然后不顾一切地拥住了她,他的脸别在她的颈窝,一言不发地竟难以克制地呜咽起来。
她从未见过他哭,江离从来都快乐到没心没肺,哪怕是被刘主任骂到狗血喷头、被勒令退学的那刻他都不曾鼻酸过一分一毫。可就在她坚定地说不会离开的那一霎那,他整颗心都碎成了千万片。
他整个身子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颤着双唇怎么也说不出。只会一直抱着,用力地抱着。江离抱过陆曼那么多次,或温柔或炙热,却没有一次如此刻般拼尽全力地、紧密到近乎窒息。他一直颤抖着,呜咽着,他也不知今天怎么有那么多的眼泪,好像要把这一生所有的懦弱全都用尽了。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他哽咽着,害怕得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曼曼,你别记得我刚刚说过什么好不好?我不该提他的,我。。。我是害怕,我很怕你见不到我,就。。。”
“就怎么样?”她从他怀里抽离开,凝视着他早已泪流满面的脸:“江离,我说这些都是想要你知道。”她哽了哽,游离着,像是在逃避什么不敢想的结局:“我和你无论在一起,还是分开,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至始至终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要你下次跟我提分手的时候跟我说:‘陆曼,我不爱你了’,而不是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拥着她的手臂抖得厉害:“对不起,我没爱过谁,我只是怕你不幸福。”
“没有你,我怎么会幸福?”她顿了顿,眼底的泪光太过明显:“还是你要我的幸福由别人来给吗?”
她凝着他的样子满含泪水,一字一句却那么坚决:“江离,你想错了。我不要任何人的爱,我甚至不要你承诺什么。我等你,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只要你说得出,我就等得起。”
她上前,与他四目相对,她甚至把最深、最彻骨的脆弱全都衣不蔽体地摊给了他:“江离,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爱我,你难道连这点都不明白?”
他忍住又一次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哑了声嗓道:“我爱你,我爱你。”他抖着声音,从来没发现‘我爱你’这三个字变得那么珍贵,珍贵到往后想说上一声也那么难。
他的眼神那么温柔而深刻,带着满腔的心痛和不舍,他什么也不说了,再说什么也变得毫无意义。爱是那样简单的事,他被迫离开,她也被迫等待。当相爱从来都毋庸置疑,为什么不给对方一个付出的机会?
陆曼从没这般坚定得相信过一件事、也从未如此坚定地爱过一个人,爱到她甘愿往下自己所有的脆弱、承受等待所带来的所有不确定、只愿去赌一个与江离未来的可能。
夜风那么凉,吹得两人脸上的眼泪都干了。青春与懵懂的宴席终会散场,年少的爱人十之八九都要天各一方。所见所闻、鲜少幸免。但她就是相信、相信他对她的爱,相信到不撞了南墙、不见了黄河就绝不死心。
她定定地看着他,温柔地去抚他的脸,将他的眉发、他的唇、他的耳垂、还有他最深最难以忘记的眼神牢牢刻在心里。她不会忘记他的眼泪流在脖颈后的那份感觉,永远、至死都不会忘。
“江离,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