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纯白 ...
-
江离将陆曼拥入怀中,他也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好像只要拥着她,他就能一辈子拥有她一样。她微微泛黄的发尾黏在他的手背,细闻起来还有些淡淡的药草气味。他更贴近得去嗅,有些要把她揉进骨里的贪婪,然后忘情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唔。。。你身上怎么有股药香?”
陆曼好似一只安静雪白的兔子,乖乖地趴在他的肩上,声音糯糯的:“嗯。。。兴许是我妈煮的中药吧,我在家待久了,身上也染上了。”
江离温暖地笑了笑,又贪心地蹭了蹭她的发丝:“我要记得这个味道。”他又像只小狗一样贴着她就不松开了,仿佛她是他的主人:“我记得你的味道,就不怕找不到你。”
陆曼靠着他的肩,温声呢喃:“你永远不会找不到我的。”
江离嘟了嘟嘴:“唔。。。那要是我惹你不高兴了,你一定要给我个解释的机会。”他吻了吻她的额头,眼底就流泻而出了情意:“曼曼,只要你给我一个向你解释的可能,我就决不会放弃我们的感情。”
陆曼拥着他的背,他的承诺似鼓点重击在了她心里。瑟瑟的东风吹在她脸上,紧紧地闭住了双眼,开口的声线已抖了几分:“江离。。。如果我肯听你解释,那你已经不必解释了。因为我选择听的那刻。。。就选择了相信。”
她帮他轻轻拂去肩上的浮雪,微微笑着从他怀里出来了,眼睛却还是晶晶亮亮的。江离忍不住又在她唇上流连,不过碍于街上人多口杂,也只轻轻点了点便放开了,重新牵住了她的手向前走。
江离没有看她,唇角的笑意那么温柔:“曼曼,从前我总觉得要离你近些才圆满,但是现在。。。”他转过脸来,凝着她的眼睛,眼底的情意太过认真:“现在我觉得你在哪都是一样的,只要是你,怎么都好。”
二人牵着的手不自觉地便摇摇晃晃起来,和好的这些日子里,陆曼犹疑过、惶恐过、也害怕过重蹈覆辙。如今听他这样讲,她曾残破的心似乎一瞬就愈合了,也释然了这些日子的分离和痛苦。她收住自己想掉眼泪的冲动,将那些五味杂陈的心绪都化为唇边的一抹浅浅笑。她慢慢、慢慢地摇摇头:“江离,我真的受不住再来一次分手了。”她抬头,泪光似泉水般清澈,她记得的,这是她第一次用恳求的语气跟他说话:“江离。。。我们能不能不再分手了?”
江离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生疼:“不,不,我绝不舍得。”
那天他们紧紧扣着对方的手,至始至终都没有松开,哪怕交缠的地方已被汗浸得黏腻。陆曼称这为年轻的倔强,因为年轻,倔强可以不称作犯傻。短短的几月分手,看似原因是幼稚的儿戏,两人终是相爱的,怎会伤及根本。但其实细微的一点裂缝,便能使那爱情成为勇往直前的少男少女的软肋。过犹不及,有时在乎带来的伤才最刺心。
待陆曼回到‘家’后,已是九点有余。陆妈妈正骂咧咧地训斥着老郑,随耳听了几句,想来还是老郑不肯离婚之事。她一听这些事便头痛得很,便揉着太阳穴自己进了屋窝着。
她今天是累坏了,本想稍歇歇便起身去洗漱的,谁知在床头靠上一靠,便跌跌地眯着了。似乎是眠得太浅,眼皮虽合着,外头的动静倒听得异常清晰。陆妈妈的骂声越来越尖刻,老郑因愤怒又不得不压抑的喘息声也越发粗重。忽然门被‘砰’得用力撞开了,陆曼从梦中惊醒,赶紧下了床去看。
一开门,便有一个塞得满满的旧旅行包被重重地砸在地上,陆妈妈的怒骂声尖利非常:“你给我滚!我是绝不会允许你这种没能耐的男人在我的房子里!”她恨得满脸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趴在地板上的老郑怒斥道:“你一天不把钱给我拿出来交到我手里,就一天给我滚蛋!”
而老郑却似牛皮糖一样黏在了地板上,任陆妈妈怎么辱骂,他都岿然不动。陆曼忽然感觉喉咙有些恶心得发紧,陆妈妈见状,更恨得几步冲过去,穿上拖鞋往死里踹了那团肉好几脚:“滚呐!滚出去!”
老郑一见陆曼,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就出现了桃花儿般的笑容,忙不迭地连滚带爬起了身来:“嗨呀,曼曼回来啦?也不吱一声呢。”他迈着小碎步上前,又要去摸她的手,却被陆曼冷哼一声嫌恶地躲开了。他却毫不尴尬,亲亲热热地就往陆曼房里钻,喜气洋洋道:“我这住进来这么久,咱父女俩还没好好儿说过话呢!”
不用陆曼反抗,陆妈妈此时行动得比谁都快,像个斗鸡一样就冲了进来。一把拧住了老郑的耳朵,看得出是发狠了,额头上青筋暴起着,老郑也龇牙咧嘴得疼。不住地赔着笑,连讨好的声音都发抖了:“美儿啊。。。美儿啊,你轻点儿。。。哎哟!疼死个人哟!”陆妈妈脸色铁青地拎着老郑便出了屋去,她翻脸无情真是很快。到了门口直接将老郑像扔个破麻袋一样甩出了门,想来还不够解气,又狠狠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才头也不回地打算关门走人。
那老郑也当真是没脸,死命扒着那门缝,在外头闪烁着一双鼠目嘿嘿笑着。陆妈妈使劲关门,他就使劲扒着,耳朵竟似丝毫不疼了一般,那张令人憎恶的脸上还眉飞色舞:“美儿啊,咱夫妻俩闹着玩呢。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不闹了啊,来来来,放老公进去。”他满脸堆着笑,扭动着身子想往里凑。陆妈妈何曾是心慈手软之人,那一贯是欺软怕硬的。见老郑如此卑贱了,更发了狠地用力一拉。门,重重地关上了,一脸笑容的老郑被隔绝在外。
陆曼本能地感到胃里一阵翻涌,赶忙掉了头关上门就要吐出来。她死死地捏住了嗓喉,勉力忍受着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她将门锁得死死的,那老郑偏似不放过她般在门外哀嚎起来。那嗓音因疼痛而变得扭曲得有些尖细,还带着些佯装可怜兮兮的哭腔:“哎哟!美儿啊!你开开门哟!”陆曼的胃中又是一阵痉挛的抽搐,拼了命地捂住了耳朵,那老郑喊得没了力气,嗓子也近乎哑了,却还不肯离开,只一遍遍地用力拍着门,那声音也由尖而刺耳的嚎叫变成了更拐着弯儿着阴阳怪气地哼哼:“美儿。。。美儿啊。。。”
陆曼手忙脚乱地掏出耳机,将媒体音调到很大很大。当震耳欲聋的音乐塞满耳朵时,她忽而有一种宁静的解脱。并非辱骂老郑,但若让她客观地用两个字来评价他,陆曼脱口而出地定是:‘奴才’。
陆妈妈一整夜都没有给老郑开门,陆曼也在作呕到亢奋、最终又化为疲倦的状况中渐渐睡去。次日便是周日了,陆曼是要早早起床去补习的,草草垫上一口后便出了门去。她早上本就睡不醒的,迷迷糊糊地一开门竟发现老郑还没走!一整夜没睡的疲累衬得脸上的沧桑感更重,正蹲在地上朝她闪烁着那凹陷的眼睛,鬼兮兮笑着:“嘻嘻。。。”登时吓得连惊叫都忘了,怔了几秒后赶紧迈腿要逃。她害怕他的眼神,那总滴溜溜转着的眼珠子里藏着深不可测的□□。她刚迈开腿,忽然脚踝处就被一阵温热捏住了。一时动弹不得,那疲累而沙哑地声嗓就从她身后响起了,那语气里竟藏着一抹轻笑:“嘿。。。去哪儿啊?”
他粗糙的手掌透过冬日里厚暖的袜边,不知怎的就摸索到了她光滑纤细的脚踝。她浑身的寒毛都‘蹭’地立了起来,不可控制地狠狠抖了下脚。老郑虽是个男人,倒毕竟一夜的疲倦让他失了力气,此时光天白日,陆妈妈又在家,自然不敢造次。活生生让那纤瘦好看的身影从他手中滑脱了,抖着身子疾步逃下了楼。
当见着外头的阳光时,陆曼好似逃出生天般,不住地大口呼吸着往前快步走。她一步都不敢停,好像身后那漆黑的楼道是幽深无底的洞穴。她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背上的包里钥匙声叮当响得让人烦躁,更催着她快些。人在恐惧到一定程度时,便忘了目的地。去哪儿啊?去哪儿不重要,只想逃离。
飞快地跑到车站,过马路之时还险些被出租车刮了边,她无助地跌跌撞撞坐到了站台上的长椅。鬓角、额头上都黏了湿漉漉的黑发,更狼狈的是那半露着的左脚踝,已冻得泛青了。她单薄瘦削的小脸上,汗渍泪痕错综复杂。周遭路人的眼神那么犀利,她像个无家可归的小丑般被人审视着。
车来了,陆曼抖着身子将自己埋在人群中混了上去。在缓缓启动后,车窗上的雾气映得外面的一切灰蒙蒙的发白。
她忽然感觉,这世界上的纯白,也是那么冷。